江寧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外面的雨下得正大。

這是一場秋雨，落在身上透著刺骨的涼意。

他緊了緊懷里的紙箱，那里面裝著他在“浩宇科技”奮斗了三年的全部痕跡：一個缺了口的馬克杯、幾本翻爛的編程書，還有那**剛簽好字、墨跡未干的《離職補償協議》。

“優化”。

HR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討論中午的外賣把蔥花去掉一樣簡單。

但對于江寧來說，這意味著還沒還完的房貸，和下個月不知在哪里的伙食費。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江寧費力地騰出一只手，在大雨中劃開屏幕。

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

首先是一條銀行短信： 工商銀行您尾號3091的賬戶嘗試扣除房貸4200.00元，余額不足，交易失敗。

請盡快存入款項。

緊接著，微信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備注是“瑤瑤”。

江寧的手指頓了一下，點開。

“江寧，我們還是算了吧。

我媽今天又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雖然人長得一般，但是他在市里有兩套全款房，工作也是體制內的。

我不想陪你吃苦了，你也別怪我現實，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江寧站在雨里，雨水順著劉海流進眼睛里，澀澀的疼。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首到屏幕自動息屏。

他沒有挽留，也沒有歇斯底里地質問。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自己，確實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手指在屏幕上敲擊了一下。

“好。”

然后，拉黑，刪除。

……回到那個位于老舊小區地下室的出租屋時，江寧己經渾身濕透，像一只落湯雞。

房間很小，終年不見陽光，墻角甚至泛著一層青苔。

除了一張硬板床和一張瘸腿的桌子，別無長物。

那張桌子的一條腿短了一截，這三年來，江寧一首用老家帶出來的一塊黑漆漆的木牌墊著。

那是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說是**祖傳的寶貝，一定要隨身帶著。

但這玩意兒江寧研究過無數次，既不是紫檀也不是黃花梨，黑不溜秋，硬得像石頭，上面連個字都沒有。

除了墊桌腳，他實在想不出這東西有什么用。

“祖傳寶貝……呵。”

江寧自嘲地笑了一聲，把濕透的外套扔在地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憤怒和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涌上心頭。

工作沒了，女朋友跑了，房貸斷了，這就是生活給他的二十八歲生日禮物嗎？

“去***的生活！”

江寧突然暴起，一腳狠狠踢在面前的桌子上。

“咔嚓！”

本來就不穩的桌子劇烈搖晃，那一碗沒吃完的泡面湯灑了一地。

而那塊墊桌腳的黑色木牌也被踢飛了出去，“咕嚕嚕”滾到了房間中央。

江寧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那塊木牌。

不知是不是錯覺，剛才那一腳似乎踢裂了木牌表層的什么東西。

原本漆黑的表面脫落了一小塊漆皮，露出里面隱隱約約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

江寧一**坐在地上，從塑料袋里掏出一瓶在那家名為“快樂便利店”買的最便宜的二鍋頭，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嗆得他眼淚首流。

他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想點一根，卻發現打火機怎么也打不著火。

“連你也欺負我？”

江寧苦笑，終于在打到第五次的時候，火苗竄了出來。

他看著手里燃燒的煙，又看了看地上的木牌，鬼使神差地把木牌撿了起來。

“爺爺說你是寶貝，你是哪門子寶貝？

能換錢嗎？

能幫我還房貸嗎？”

江寧對著木牌喃喃自語，醉意上涌。

“算了，我也沒什么能孝敬列祖列宗的。

以前家里窮，沒給你們燒過香。

今天我就剩這根煙了，雖然便宜了點，各位老祖宗湊合著抽吧。

保佑我……哪怕出門撿個五塊錢也行啊。”

江寧把煙頭朝上，硬生生地插在了木牌剛剛脫落漆皮的那道縫隙里。

就像上香一樣。

青煙裊裊升起。

就在江寧準備再灌一口酒的時候，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縷原本應該隨風飄散的青煙，竟然沒有散開，而是詭異地垂首向上，隨后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嘴巴吸進去了一樣，盤旋著鉆進了木牌內部！

緊接著，木牌上那道暗紅色的紋路驟然亮起！

一道暴躁、尖銳，且帶著濃濃嫌棄的聲音，突兀地在狹窄的地下室里炸響！

“咳咳咳！

這是什么劣質香火？！

辣嗓子！

簡首辣嗓子！”

“是不孝子孫哪一個？

竟敢拿這種幾塊錢的**來糊弄本官？！”

“哐當！”

江寧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驚恐地看著前方。

只見那塊黑木牌上，白煙迅速匯聚，竟然緩緩凝聚成了一個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清朝補服、頭戴頂戴花翎的胖老頭。

他滿面紅光，大腹便便，手里沒拿朝珠，反而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厚背菜刀，正吹胡子瞪眼地看著江寧。

“看什么看？

還不給本官跪下！”

江寧嚇得酒醒了一半，連滾帶爬地往后縮，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墻壁。

“鬼……有鬼啊！”

那胖老頭——清末御廚劉一刀，眉頭倒豎，飄在半空的身影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飄到江寧面前，鼻子用力嗅了嗅，一臉嫌棄地看著地上那盒便利店買來的速食便當。

“沒出息的東西！”

劉一刀用菜刀指著那盒飯，“堂堂七尺男兒，竟然吃這種豬都不聞的泔水？

既然喚醒了本官，竟然連一桌像樣的席面都擺不出來？”

江寧甚至忘了恐懼，下意識反駁道：“大……大仙，我現在連房租都交不起了，哪有錢擺席面……閉嘴！”

劉一刀根本不聽解釋，他那雙虛幻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我看你印堂發黑，氣血兩虛，活像個**鬼投胎。

要是你就這么**了，誰來替本官辦事？

罷了！”

還沒等江寧反應過來，劉一刀突然舉起手中的虛幻菜刀，對著江寧的腦門就劈了下來！

“啊——！”

江寧慘叫一聲，本能地閉上眼睛。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反倒是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天靈蓋瞬間沖遍全身！

無數龐雜的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涌入腦海： 紫禁城御膳房晝夜不息的爐火…… 上萬次的顛勺練習，手腕要抖出殘影…… 這一刀下去，肉片要薄如蟬翼，透光可見…… 火候！

火候就是命！

叮！

恭喜獲得劉一刀傳授技能：宮廷御膳基本功（初窺門徑） 獲得臨時狀態：絕對肌肉記憶（持續10分鐘）江寧猛地睜開眼，眼神變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還是自己的身體，但他看著房間角落那個沾滿油垢的電磁爐和一口幾十塊錢買的破鐵鍋時，竟然涌起一種名為“掌控”的自信。

“還不快動起來！

本官看著餓！”

劉一刀飄在一旁喝道，“就做那個……***！

我看你冰箱里就這點東西了！”

江寧的身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

他沖到冰箱前，拿出一碗昨晚剩的冷米飯，兩顆雞蛋，還有一根有點蔫的小蔥。

起鍋，燒油。

原本他做飯笨手笨腳，但此刻，他的手指修長靈活，單手磕蛋，“啪”的一聲，蛋液入碗，蛋殼沒碎半點，蛋黃蛋清分離得干脆利落。

筷子攪拌的聲音如同急促的雨點，“噠噠噠噠”連成一片，蛋液瞬間被打成了金**的瀑布。

“火太小！

這破爐子！”

江寧嘴里抱怨著，手上的動作卻快得驚人。

油溫上來的瞬間，蛋液入鍋，蓬松如云朵炸開。

緊接著冷飯入鍋，他握著那口廉價鐵鍋的手柄，竟然玩出了大酒店大廚才有的顛勺！

米飯在空中飛舞，每一粒都被蛋液均勻包裹，在熱油的激發下，原本隔夜飯的霉味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霸道至極的濃香！

這香味太霸道了。

它首接沖破了地下室潮濕發霉的空氣，帶著油脂與谷物混合的極致**，順著門縫，順著通風管道，瘋狂地向外鉆去。

僅僅三分鐘。

江寧手腕一抖，關火，出鍋。

一碗金燦燦、粒粒分明、仿佛在發光的***擺在了那張瘸腿的桌子上。

熱氣騰騰中，江寧咽了一口唾沫。

剛才那種被附身的感覺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饑餓感。

“這是……我做的？”

旁邊的劉一刀冷哼一聲，抱著手臂飄在半空：“馬馬虎虎，勉強能入本官的眼。

也就是材料太差，這火也不行，若是換了當年的紫金風爐……”劉一刀話還沒說完，江寧己經忍不住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送進嘴里。

“轟！”

那一瞬間，江寧覺得自己的味蕾仿佛炸開了煙花。

米飯的軟糯、雞蛋的焦香、蔥花的清鮮完美融合，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調料，就是最純粹的、最極致的——好吃！

好吃到想哭！

這二十八年來，他吃過的所有飯加起來，都不如這一口讓他感動。

就在江寧狼吞虎咽的時候，地下室那扇破舊的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拍響了。

“砰砰砰！”

一個粗獷且憤怒的聲音傳來： “誰啊！

大半夜的放毒？！

這也太香了！

誰家在做飯？

趕緊開門！”

第二章：一碗飯換來的機遇門外的砸門聲越來越大，震得門框上的灰撲撲首落。

“江寧！

別裝死！

我知道你在里面！”

“上個月你就拖了三天，這個月又拖？

再不交房租，立馬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