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從下午開始下的,不大,但足夠讓整座城市蒙上一層灰蒙蒙的、令人厭煩的濕氣。
林深騎著那輛藍白相間的電瓶車,穿行在城東老舊的街道里,雨水時不時從并不合身的雨披帽檐滴下來,順著后頸流進衣領,激起一陣寒噤。
后座的貨箱里,還有十幾個包裹。
這是他今天的最后一趟派送。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時間:17:48。
再過一個多小時,天就該徹底黑了。
他得再快一點。
這條街叫福安里,名字取得吉利,實則是一片等待拆遷的城中村。
樓房低矮雜亂,電線像蜘蛛網般在半空交織,路面因為常年失修而坑洼不平,積著深淺不一的水洼。
空氣里彌漫著雨水沖刷不掉的、淡淡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氣。
林深停在一棟六層高的舊樓下。
樓墻皮剝落得厲害,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磚塊。
他對照了一下手機上的地址:福安里17號,504。
收件人只有一個姓氏:江。
沒有具體名字,電話欄也是空的。
這種地址模糊、信息不全的包裹,在系統里偶爾會出現,通常需要電聯確認。
但林深瞥了一眼寄件人信息,同樣是一片空白。
這讓他心里那根己經習慣性緊繃的弦,又微微**了一下。
不過,他很快壓下了那點異樣。
可能是哪個粗心的賣家吧,或者是什么見不得光的私人物品。
在這個行當干了三年,他早己學會不對任何包裹產生多余的好奇心。
好奇心,在這里是奢侈品,更是危險的導火索。
他鎖好車,抱起那個包裹。
包裹不大,約莫鞋盒大小,用厚厚的黑色膠帶纏得嚴嚴實實,入手有些沉,硬邦邦的,搖動時聽不到任何聲響。
分量和它的體積不太相稱。
樓道里燈光昏暗,聲控燈反應遲鈍,往往要用力踩幾下才會不情不愿地亮起,投下慘白的光暈。
504在頂樓。
林深抱著包裹,一級一級往上爬。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蕩,混合著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爬到西樓時,聲控燈滅了,他重重咳嗽一聲,燈沒亮。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
就在這一片寂靜的黑暗里,他忽然聽到樓上傳來一點細微的響動。
像是……金屬輕輕碰撞的聲音,還有極力壓低的、模糊的對話聲。
聲音來自五樓,正是他要去的方向。
林深停下腳步,心臟沒來由地快跳了幾下。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那聲音又消失了,仿佛剛才只是他的幻覺。
是老房子水管的聲音?
還是鄰居在收拾東西?
他搖搖頭,暗笑自己神經過敏。
大概是這天氣,這昏暗的環境,還有手里這個奇怪的包裹,讓他有些疑神疑鬼了。
他再次用力跺腳,樓道的燈掙扎著亮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上走。
五樓的感應燈倒是靈敏,他剛踏出樓梯間,燈就亮了。
504的房門就在走廊盡頭,一扇老式的、漆皮斑駁的綠色鐵門。
走廊很安靜,兩旁的房門都緊閉著,安靜得有些過分。
他走到504門口,抬手,敲門。
“咚咚咚。”
聲音在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三下,稍微加重了力道。
“**,快遞。”
依舊是一片死寂。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門外隱約傳來的、遠處街道的車流聲。
難道沒人在家?
可系統顯示這是“今日必達”件。
林深皺了皺眉,掏出手機,試圖再次核對信息,但屏幕上依舊只有那個孤零零的“江”字和這個地址。
他猶豫了一下,手指移向撥號鍵,想聯系站點問問情況。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屏幕的瞬間——“砰!!”
一聲沉悶的、絕非尋常的巨響,猛地從504門內傳來!
那不是東西摔落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厚重的物體狠狠砸在門上,或者墻上。
林深渾身一僵,手機差點脫手。
緊接著,門內傳來混亂的、被刻意壓抑的碰撞聲、拉扯聲,以及幾聲短促而激烈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和咒罵。
聲音混亂不堪,但那股子暴戾和危險的氣息,幾乎要穿透厚重的鐵門,撲面而來。
出事了!
林深的血液仿佛瞬間涼了半截。
他幾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墻壁。
送快遞三年,他遇到過不開門的,遇到過態度惡劣的,甚至遇到過醉鬼糾纏,但眼前這種情形,完全超出了他的經驗范疇。
門內的動靜,絕不是普通的家庭**或意外。
是**?
斗毆?
還是……更糟的?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第一個念頭是:立刻離開,馬上報警。
他手指顫抖著,想要解鎖屏幕撥打110。
然而,還沒等他按下第一個數字——“哐當!!!”
504的綠色鐵門,連同半面門框,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從里面猛然撞開!
碎裂的木屑和扭曲的金屬碎片向外迸射!
一個滿臉是血、表情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男人,踉踉蹌蹌地從破開的門洞里滾了出來,重重摔在走廊骯臟的水泥地上。
他的一只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另一只手徒勞地向前伸著,似乎想抓住什么。
幾乎是同時,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眼神兇狠的男人追了出來。
其中一人手里攥著一根黑色的、似乎是甩棍的東西,上面還沾著新鮮的血跡,另一人手里則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刃口閃著寒光的**。
“**,還想跑?!”
持棍的男人罵了一句,抬腳就朝地上那人的肋部狠狠踹去。
地上的男人發出痛苦的悶哼,身體蜷縮起來。
持刀的男人則警惕地掃視著走廊,目光瞬間就鎖定了僵在墻邊的林深,以及他懷里那個醒目的、纏滿黑色膠帶的包裹。
那眼神像冰冷的刀子,刮過林深的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深抱著包裹,像一尊被驟然凍住的雕塑。
雨披的帽檐下,他的臉色煞白,瞳孔因為極度震驚和恐懼而放大。
他想跑,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想喊,喉嚨卻像是被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懷中那個沉甸甸的黑色包裹,此刻仿佛有千鈞重,燙得他雙手發麻。
走廊里彌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灰塵和鐵銹的氣息,令人作嘔。
持刀男人的目光在林深和包裹之間來回掃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閃過一絲混雜著懷疑和狠戾的神色。
他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己經說明了一切——這個突然出現的快遞員,和他手里那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包裹,成了這個血腥現場最不協調、也最危險的變數。
而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男人,在劇痛的間隙,掙扎著抬起血肉模糊的臉,目光也恰好落在了林深懷里的黑色包裹上。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絕望的恐懼。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只涌出了一口帶著泡沫的鮮血。
“嗚哇——嗚哇——嗚哇——”尖銳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傍晚潮濕沉悶的空氣,迅速朝著福安里這個方向逼近!
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促。
持棍和持刀的兩個男人臉色同時一變。
“**!
快走!”
持棍的男人低吼一聲,再也顧不上地上的男人和林深,轉身就朝樓梯口沖去。
持刀的男人惡狠狠地最后瞪了林深一眼,那眼神像是一種警告,又像是一種標記,隨即也緊跟同伴,身影迅速消失在樓梯拐角。
雜亂的腳步聲急速遠去。
走廊里,只剩下癱在地上痛苦**的男人,靠著墻壁、渾身僵首的林深,那扇破敗洞開的504房門,以及由遠及近、幾乎己經到了樓下的警笛嘶鳴。
雨水順著未關的樓道窗戶飄進來,打在林深冰涼的臉上。
他懷里的黑色包裹,沉默地、沉重地存在著。
警笛聲,終于在樓下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嚴厲的呼喝聲、車門開關的碰撞聲,紛亂地涌上來,迅速填滿了這棟舊樓的樓梯間,朝著五樓,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包圍而來。
林深緩緩地、極其艱難地低下頭,看向自己懷中那個引發了一切、此刻卻顯得無比詭異的黑色包裹。
冰冷的恐懼,如同這陰雨的黃昏,徹底淹沒了他。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平靜如死水的生活,就在這個潮濕的傍晚,在這條彌漫著霉味和血腥氣的昏暗走廊里,被這個包裹,被那扇破開的門,被那警笛的嘶鳴,徹底擊碎了。
而這一切,或許才剛剛開始。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吃茬瘋魚”的都市小說,《暗海微光》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林深林建國,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雨是從下午開始下的,不大,但足夠讓整座城市蒙上一層灰蒙蒙的、令人厭煩的濕氣。林深騎著那輛藍白相間的電瓶車,穿行在城東老舊的街道里,雨水時不時從并不合身的雨披帽檐滴下來,順著后頸流進衣領,激起一陣寒噤。后座的貨箱里,還有十幾個包裹。這是他今天的最后一趟派送。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時間:17:48。再過一個多小時,天就該徹底黑了。他得再快一點。這條街叫福安里,名字取得吉利,實則是一片等待拆遷的城中村。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