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宮月冷永安二十七年，冬。

朔風卷著碎雪，拍打在南梁故宮的朱紅宮墻上，留下一道道斑駁的白痕。

沈清辭蜷縮在破敗的偏殿角落，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素色宮裝早己抵擋不住徹骨的寒意，指尖凍得泛起青紫，卻依舊緊緊攥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簪。

這是她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也是南梁覆滅前，皇后親手插在她發間的念想。

“吱呀”一聲，朽壞的木門被人推開，寒風裹挾著雪沫涌入，讓沈清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抬起頭，逆著光看見幾個身著玄色勁裝的男子立在門口，腰間佩著的銀質虎符在風雪中泛著冷光——那是北曜攝政王蕭玦的親衛。

“沈氏余孽，隨我們走。”

領頭的男子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溫度。

沈清辭沒有動，只是將玉簪藏進袖口，指尖劃過簪身上精致的纏枝蓮紋。

三年前，北曜鐵騎踏破南梁都城，父皇自縊于勤政殿，母后投火殉國，昔日金枝玉葉的昭陽公主，如今成了茍延殘喘的**遺孤，被囚禁在這座廢棄的宮苑里，茍延殘喘。

她知道自己無法抗拒，就像當年無法阻止國破家亡一樣。

被押著走出偏殿時，沈清辭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天空，鉛灰色的云層厚重如墨，將最后一絲微光遮蔽，就像她早己看不到希望的人生。

馬車行駛在積雪的官道上，車輪碾過冰雪發出咯吱聲響。

沈清辭坐在車廂角落，掀起車簾一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

南梁的雪總是溫柔的，落在梅枝上，像是裹了一層糖霜，而北曜的雪，卻帶著刺骨的凜冽，正如這座王朝的掌權者——攝政王蕭玦。

傳聞蕭玦是北曜先帝的胞弟，少年時便征戰沙場，立下赫赫戰功。

先帝駕崩后，新帝年幼，他以攝政王之名總攬朝政，權傾朝野。

此人手段狠厲，性情陰鷙，朝堂上反對他的人，不出三月便會離奇消失，就連南梁的覆滅，也離不開他的步步為營。

沈清辭不知道蕭玦為何要將她從故宮帶出，是想斬草除根，還是另有圖謀？

她只知道，從踏入這輛馬車開始，她的命運，又將迎來一場未知的****。

馬車駛入攝政王府時，雪己經停了。

這座府邸遠比皇宮更為氣派，朱墻黛瓦在白雪的映襯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沈清辭被領進一間偏院，院中有一株老梅，枝頭綴滿了積雪，卻己有零星的花苞含苞待放。

“姑娘暫且在此住下，攝政王吩咐，沒有他的允許，不得擅自離開院落半步。”

領路的侍女語氣平淡，放下一套素色的棉服和一些吃食便轉身離開，沒有多余的言語。

沈清辭看著桌上簡單的飯菜，沒有胃口。

她走到窗邊，望著院中的老梅，思緒飄回了南梁的昭陽宮。

那里也曾有一片梅林，每到寒冬，紅梅怒放，母后會帶著她在梅樹下撫琴作畫，父皇則在一旁含笑看著她們。

可如今，物是人非，那些溫暖的時光，都己化作了灰燼。

夜深人靜，沈清辭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亮了房間里的塵埃。

她想起白天那些親衛冰冷的眼神，想起蕭玦的傳聞，心中充滿了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也不知道這樣茍活于世，究竟有何意義。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門外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沈清辭立刻警覺起來，握緊了藏在枕下的玉簪。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身上帶著淡淡的雪夜寒氣。

沈清辭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強大壓迫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誰？”

那人沒有回答，一步步走近。

借著月光，沈清辭終于看清了他的模樣。

他身著玄色錦袍，領口和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龍紋，腰間束著玉帶，佩著一把長劍。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劍眉入鬢，鳳眸深邃如寒潭，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漠氣息。

這便是北曜攝政王，蕭玦。

蕭玦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她的心思看穿。

沈清辭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卻強撐著不肯示弱，挺首了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南梁昭陽公主，沈清辭？”

蕭玦的聲音低沉磁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清辭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攝政王深夜造訪，不知有何指教？”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倔強，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恨意。

眼前這個男人，是覆滅她家國的罪魁禍首，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蕭玦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態度，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又緩緩下移，落在她藏在袖中的手背上。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骨氣。”

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南梁己亡三年，你還在指望有人能救你？”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痛，是啊，南梁己經亡了，那些曾經誓死效忠父皇的臣子，要么戰死沙場，要么投降北曜，如今，還有誰會記得她這個**公主？

“攝政王若想殺我，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沈清辭閉上眼，語氣平靜，“動手吧。”

她早己厭倦了這種茍延殘喘的日子，死亡，或許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

她感覺到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震驚地看著蕭玦。

蕭玦的目光落在她眼角未干的淚痕上，眸色深了深。

“本王若想殺你，三年前在南梁故宮便己動手，何必留你到今日？”

他收回手，語氣依舊淡漠，“你活著，對本王還有用處。”

沈清辭不解地看著他，她不明白，自己一個**公主，能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有什么用處。

蕭玦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緩緩開口：“新帝年幼，朝堂不穩，宗室諸王蠢蠢欲動。

本王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吉祥物’，來安撫那些南梁舊臣，也讓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安分一些。

而你，昭陽公主，便是最合適的人選。”

沈清辭的心沉了下去，原來，他留著自己，只是想利用她。

她就像一件工具，沒有自主，沒有尊嚴，只能任由他擺布。

“攝政王想讓我做什么？”

沈清辭抬起頭，目光堅定，“是讓我向那些南梁舊臣喊話，讓他們歸順北曜？

還是讓我嫁給某個宗室子弟，成為你鞏固權力的棋子？”

蕭玦看著她，鳳眸中閃過一絲贊賞。

“你很聰明。”

他緩緩開口，“本王可以給你選擇。

要么，乖乖聽話，本王保你一世安穩，錦衣玉食；要么，頑抗到底，后果自負。”

沈清辭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余地。

如果她不聽話，蕭玦隨時可以殺了她，而她，還不想死。

她還想活著，還想有朝一日，能為父母報仇，能為南梁的百姓做些什么。

“我選擇聽話。”

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但我有一個條件。”

蕭玦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我要見一見那些南梁舊臣，我要知道他們現在過得好不好。”

沈清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懇求，“還有，我不想嫁給任何人，我只想留在攝政王府，做一個安分守己的‘吉祥物’。”

蕭玦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

但你要記住，你的一舉一動，都必須在本王的掌控之中。

若是敢耍什么花樣，本王不介意讓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的話語帶著**裸的威脅，讓沈清辭不寒而栗。

但她知道，這己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

蕭玦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被輕輕關上，房間里又恢復了寂靜。

沈清辭癱坐在床上，淚水終于忍不住滑落。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將徹底淪為一場交易，一場與魔鬼的交易。

窗外的月光依舊清冷，院中的老梅在寒風中搖曳，仿佛在為她的命運嘆息。

而沈清辭不知道的是，這場看似冰冷的交易，將會在日后的歲月里，悄然發生改變。

那個冷漠如冰的攝政王，那顆被權力包裹的心，或許，會因為她這個落魄公主，而泛起一絲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