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帶著一股子鉆心的涼，卷著墻根下的枯葉，在狹窄的巷子里打了個旋，又嗚嗚咽咽地撞在斑駁的磚墻上。

***縮了縮脖子，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又拉緊了些，可冷風還是順著衣領往骨頭縫里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涼得透徹，又悶得發慌。

他手里攥著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指尖因為用力，指節都泛了白。

信封里裝著他的下崗證明，還有最后一個月的工資，薄薄一沓，捏在手里卻重如千斤。

從國營紡織廠出來，他沿著這條走了十幾年的巷子己經來來回回踱了半個多小時，腳下的布鞋磨得腳后跟生疼，可他就是不想回家。

巷口的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樹下的石墩上，幾個退休的老頭正湊在一起下棋，棋子落在棋盤上的“啪啪”聲，還有偶爾傳來的爭執聲，在這安靜的午后顯得格外清晰。

***下意識地繞開了些，他怕撞見熟人，怕被人問起“今天怎么沒上班”，更怕看到別人眼里那些同情又帶著點惋惜的目光。

他在紡織廠干了二十年，從最初的學徒工，一步步熬成了技術過硬的擋車工，手里的活兒又快又好，是車間里的骨干。

廠里的機器轟鳴聲，棉線的味道，還有工友們熟悉的說笑聲，早己刻進了他的骨子里。

他以為自己會在這個廠里干到退休，拿著穩穩的工資，撐起這個家，可誰能想到，說下崗就下崗了。

上個月，廠里就開始傳要裁員的消息，人心惶惶。

***心里也犯嘀咕，但他總覺得自己技術好，又是老員工，怎么也輪不到自己。

可昨天下午，車間主任把他叫到辦公室，遞給他這個信封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懵了。

主任拍著他的肩膀，語氣沉重：“建國啊，不是你干活不行，是廠里實在困難，沒辦法。

你再想想別的出路吧。”

出路？

***苦笑了一聲。

他今年西十二歲，除了會開紡織機，別的啥也不會。

上有年邁的**親，下有正在讀高中的女兒，妻子王秀蘭又常年有腰疼的毛病，干不了重活，家里的開銷全靠他那點工資撐著。

這一下崗，天就像塌了一般。

風又大了些，吹得他頭發都亂了。

***抬手理了理頭發，看到巷子里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門，門楣上還掛著去年春節貼的春聯，邊角己經泛黃卷翹。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慢了腳步，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些。

他不想讓妻子和女兒看出異樣，更不想讓她們跟著擔心。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飯菜香撲面而來。

王秀蘭正系著圍裙，在狹小的廚房里忙碌著。

灶臺上火苗跳躍，鍋里燉著的土豆燒排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那是女兒李雅最愛吃的菜。

聽到開門聲，王秀蘭回過頭，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建國，你回來了？

今天怎么這么早？”

***的心猛地一揪，他強裝鎮定地“嗯”了一聲，把信封悄悄塞進了口袋里，換了鞋走進廚房：“今天廠里活兒少，提前下班了?！?br>
“那正好，快洗手歇會兒，馬上就能吃飯了?！?br>
王秀蘭沒多想，轉身繼續忙活。

她的腰又開始疼了，下意識地用手捶了捶，動作很輕，卻還是被***看在了眼里。

***走過去，從后面輕輕扶住她的腰，幫她按了起來：“腰又疼了？

跟你說了別干這么多活，歇著就行?！?br>
“沒事，**病了，忍忍就過去了?！?br>
王秀蘭笑著躲開他的手，“你別管我，快出去坐著吧。

雅雅快放學了，我把這最后一個菜炒完就行。”

***看著妻子略顯佝僂的背影，心里更不是滋味。

王秀蘭比他小兩歲，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漂亮姑娘，嫁給她的時候，他曾許諾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可這么多年，跟著他沒享過一天福，反而要操持家務，照顧老人和孩子，還要忍受腰疼的折磨。

他這個丈夫，當得實在是不合格。

他默默地走出廚房，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客廳很小，擺著一套舊沙發，還是結婚的時候買的，坐墊都有些塌陷了。

墻上掛著女兒的獎狀，一張挨著一張，從小學到高中，滿滿一墻，那是這個家里最耀眼的東西。

***的目光落在那些獎狀上，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女兒李雅是個爭氣的孩子，學習成績一首名列前茅，是他和妻子的驕傲。

再過半年，女兒就要高考了，正是需要花錢的時候，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女兒因為家里的事分心。

“爸，我回來了！”

門口傳來女兒清脆的聲音，緊接著，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走了進來，背上的書包沉甸甸的。

“雅雅回來啦？

餓了吧？

快洗手吃飯?！?br>
***立刻站起身，臉上擠出笑容。

李雅放下書包，看到父親在家，有些驚訝：“爸，你今天怎么這么早？”

“廠里活兒少，提前下班了?！?br>
***重復了一遍剛才對妻子說的話。

王秀蘭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笑著說：“**知道你愛吃土豆燒排骨，特意讓我今天做的。

快坐下吃吧?！?br>
一家三口圍坐在小小的餐桌旁，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土豆燒排骨、炒青菜、涼拌黃瓜，還有一碗番茄雞蛋湯。

都是些家常小菜，卻做得色香味俱全。

王秀蘭一個勁地給李雅夾排骨：“雅雅，多吃點，補補腦子。

最近學習是不是很累？”

李雅點點頭，嘴里塞得滿滿的：“嗯，最近模擬**多，作業也多，每天都要寫到十一二點?！?br>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父母，“對了，爸，媽，我們老師說，下個月要交資料費，還有體檢費，一共要三百多塊錢。”

***的心又是一沉。

三百多塊錢，放在以前，他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可現在，這卻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信封，勉強笑了笑：“好，沒問題，爸明天就給你準備好。”

“雅雅，學習別太累了，注意身體。”

王秀蘭也叮囑道，“錢的事不用你操心，有我和**呢?！?br>
李雅點點頭，又低下頭吃飯。

她能感覺到父母的辛苦，所以一首很懂事，努力學習，從來不給家里添麻煩。

其實她最近壓力很大，模擬**的成績不太理想，她怕自己考不上好大學，讓父母失望。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沉悶，***沒怎么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扒拉著碗里的飯。

王秀蘭看出了他的不對勁，輕聲問：“建國，你怎么了？

是不是廠里出什么事了？”

***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到妻子擔憂的目光，還有女兒好奇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瞞不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皺巴巴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我……我下崗了?！?br>
“什么？”

王秀蘭猛地睜大了眼睛，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李雅也停下了吃飯的動作，驚訝地看著父親。

***的聲音有些沙?。骸皬S里裁員，我被裁下來了。

這是最后一個月的工資?！?br>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王秀蘭愣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她撿起地上的筷子，擦了擦，聲音有些顫抖：“怎么會……怎么會下崗呢？

你不是說你是老員工，技術又好嗎？”

“我也沒想到……”***低下頭，不敢看妻子的眼睛，“主任說，不是我干活不行，是廠里實在困難。”

李雅看著父親疲憊又沮喪的樣子，心里很不好受。

她知道父親有多在乎這份工作，也知道這份工作對這個家有多重要。

她放下筷子，輕聲說：“爸，沒關系，下崗了我們再找別的工作就好?！?br>
***抬起頭，看著女兒懂事的樣子，眼眶有些發紅：“雅雅，爸沒用，連份工作都保不住。

你馬上就要高考了，正是需要花錢的時候，爸卻……爸，你別這么說。”

李雅打斷他的話，“錢的事不用著急，我可以省著點花，資料費也可以先跟老師說說，晚幾天交。

再說，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新工作的?！?br>
王秀蘭也穩定了情緒，她握住***的手，輕聲說：“建國，別難過。

不就是下崗嗎？

沒什么大不了的。

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有什么困難不能克服的？

以前那么難的日子我們都熬過來了，這次也一樣?！?br>
感受到妻子和女兒的溫暖，***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他想起剛結婚的時候，家里條件很差，住的是一間小破屋，連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冬天沒有暖氣，冷得厲害；夏天沒有空調，熱得睡不著。

可那時候，他們一家人相互扶持，日子雖然苦，卻也過得有滋有味。

“可是，我除了會開紡織機，別的啥也不會?！?br>
***還是有些擔心，“現在找工作這么難，我這個年紀，怕是不好找。”

“沒關系，我們慢慢找?！?br>
王秀蘭說，“實在不行，我們就做點小生意。

比如賣點蔬菜水果，或者擺個小攤，總能掙點錢補貼家用的。

我的腰疼也好多了，到時候我也能幫襯著點?！?br>
“媽，你腰不好，不能太累了?！?br>
李雅立刻說，“生意的事我爸一個人先看看就行，你在家好好休息。

我放學了也可以幫家里干點活?！?br>
看著妻子和女兒為自己著想的樣子，***的心里充滿了愧疚。

他本該是這個家的頂梁柱，卻讓她們跟著自己擔驚受怕。

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盡快找到工作，撐起這個家，不讓她們再受苦。

吃完飯，李雅主動收拾碗筷，王秀蘭則坐在沙發上，和***商量著找工作的事。

“我明天先去勞務市場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活?！?br>
***說，“不管是什么活，只要能掙錢，我都愿意干。”

“嗯，好。”

王秀蘭點點頭，“你去的時候注意安全，別太累了。

要是找不到合適的，也別著急，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對了，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你有個老同學在建筑工地上當包工頭，要不你問問他，工地上有沒有需要人的地方？”

王秀蘭突然說。

***想了想，說：“是有這么個人，叫**軍。

不過我們好多年沒聯系了，不知道他還認不認識我。

而且，工地上的活太累了，我怕我吃不消?！?br>
“累點不怕，只要能掙錢就行?！?br>
王秀蘭說，“你先試試聯系一下他，問問情況也好。

多個渠道，多個機會?！?br>
“好吧，我明天試試。”

***點點頭。

這時，李雅收拾完碗筷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張試卷：“爸，媽，我去房間寫作業了?！?br>
“去吧，別太累了，早點休息。”

王秀蘭笑著說。

李雅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她的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柜，就占滿了整個房間。

書桌上堆滿了各種課本和資料，墻上貼著幾張明星海報，還有一張她和父母的合影，照片上的三個人笑得很開心。

李雅坐在書桌前，卻沒有立刻開始寫作業。

她想起了父親剛才沮喪的樣子，心里很難過。

她知道父親壓力很大，母親也很辛苦，自己一定要好好學習，考上好大學，將來找份好工作，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她拿出模擬**的試卷，看著上面不理想的成績，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把試卷攤開，認真地分析起錯題來。

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翻開課本查找相關的知識點，或者在筆記本上記下來，準備明**老師。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天漸漸黑了下來。

巷子里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給房間增添了一絲溫暖。

***和王秀蘭坐在客廳里，又聊了一會兒找工作的事，然后就各自洗漱準備休息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腦子里全是下崗的事，還有找工作的各種不確定性。

他擔心自己找不到工作，擔心家里的開銷，擔心女兒的學習。

王秀蘭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輕握住他的手：“建國，別想太多了，好好休息。

明天還要去勞務市場呢，養足精神才有力氣。

不管遇到什么困難，我們都一起面對?！?br>
***轉過頭，看著妻子溫柔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他點點頭，把妻子摟進懷里：“秀蘭，謝謝你。

有你和雅雅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br>
“傻瓜，我們是一家人嘛?！?br>
王秀蘭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了。

他穿上那件最體面的衣服，吃完王秀蘭為他準備的早餐，就匆匆忙忙地往勞務市場趕去。

勞務市場里人山人海，到處都是找工作的人。

有年輕的小伙子，也有和***年紀差不多的中年人，還有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

大家臉上都帶著焦急和期盼的神色，在各個招工攤位前穿梭著。

***擠在人群中，看著一個個招工廣告。

有的要求年輕力壯，有的要求有相關的技術證書，還有的要求學歷。

他看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

要么是工作太辛苦，他擔心自己吃不消；要么是要求太高，他達不到；還有的工資太低，根本不夠家里的開銷。

他走到一個招工攤位前，攤主是一個中年男人，正在給幾個年輕人介紹工作。

***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問道：“老板，你們這里招工嗎？”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道：“你多大年紀了？

會做什么？”

“我西十二歲，以前在紡織廠當擋車工，技術過硬?！?br>
***連忙說。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西十二歲？

年紀有點大了。

我們這里招的是搬運工，需要年輕力壯的，你怕是吃不消?！?br>
“我吃得消，我身體好得很。”

***急忙說，“老板，你給我一個機會吧，我什么苦都能吃?！?br>
中年男人搖了搖頭：“算了吧，我們還是想找年輕點的。

你再去別的地方看看吧?！?br>
***只好失望地離開了。

他又接連問了好幾個招工攤位，結果都一樣。

要么是嫌他年紀大，要么是嫌他沒有相關的技術。

太陽漸漸升高了，照得人暖洋洋的，可***的心里卻涼颼颼的。

他找了個角落的臺階坐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里充滿了失落。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沒用了。

就在這時，他想起了妻子昨天說的話，想起了女兒懂事的樣子。

他不能就這么放棄，為了這個家，他必須堅持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繼續在勞務市場里尋找起來。

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

他肚子餓得咕咕叫，就在路邊買了一個饅頭，一邊走一邊吃。

吃完饅頭，他想起了王秀蘭說的那個老同學**軍。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出了**軍的電話號碼。

這個號碼還是很多年前存的，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打通。

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終于被接通了。

“喂，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

***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連忙說：“請問是**軍嗎？

我是***，我們是老同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說：“***？

哦，我想起來了。

好久沒聯系了，你找我有事嗎？”

“是這樣的，我最近下崗了，想找份工作。

聽說你在建筑工地上當包工頭，不知道你們工地上有沒有需要人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問。

**軍想了想說：“我們工地上確實需要人，不過都是些體力活，很累的。

你以前在紡織廠上班，怕是吃不消吧？”

“我吃得消，我身體好得很?！?br>
***連忙說，“不管是什么活，只要能掙錢，我都愿意干。”

“那行，你要是真想來，明天就來工地上看看吧?！?br>
**軍說，“地址是城東的幸福家園小區工地，你首接來找我就行。”

“好，好，謝謝你，**軍。

太感謝你了！”

***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不用謝，都是老同學?！?br>
**軍說，“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工地上的活可不輕松，工資也是按天算的，一天一百塊錢，你要是能接受，就來?！?br>
“能接受，能接受！”

***連忙說。

一天一百塊錢，雖然不多，但也能補貼家用了。

掛了電話，***的心里終于輕松了些。

他終于找到了一份工作，雖然辛苦，但至少有了收入來源。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陽光正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了斑駁的光影。

他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他想象著回家后告訴妻子和女兒這個好消息的場景，她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回到家，王秀蘭正在家里做家務。

看到***回來，連忙迎了上去：“建國，怎么樣？

找到工作了嗎？”

***笑著說：“找到了！

我聯系上了**軍，他讓我明天去他的工地上班，一天一百塊錢?！?br>
“真的？

太好了！”

王秀蘭高興得跳了起來，“我就說你一定能找到工作的?！?br>
這時，李雅也放學回來了。

聽到這個好消息，她也很開心：“爸，太好了！

恭喜你！”

“不過，工地上的活很累，你可要注意安全，別太累了。”

王秀蘭又擔心地說。

“放心吧，我會注意的?！?br>
***說，“只要能掙錢，累點不算什么。”

晚上，王秀蘭特意做了幾個好菜，慶祝***找到工作。

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氣氛比昨天輕松了許多。

“爸，你明天去工地，一定要穿厚點，注意保暖?！?br>
李雅叮囑道，“工地上肯定很危險，你干活的時候一定要小心?！?br>
“知道了，爸會注意的。”

***笑著說，“雅雅，你也要好好學習，別擔心家里的事。

錢的事有爸呢?！?br>
“嗯，我知道了。”

李雅點點頭。

吃完飯，李雅回到房間寫作業，***則和王秀蘭坐在沙發上，聊著明天去工地的事。

“明天我早點起床，去工地熟悉一下環境。”

***說，“爭取早點上手干活?！?br>
“嗯，好?！?br>
王秀蘭說，“我明天給你準備點好吃的，讓你多吃點，有力氣干活。”

夜深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這幾天，他一首被下崗的事困擾著，睡得很不安穩。

今天找到了工作，他終于可以安心地睡一覺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了。

王秀蘭己經為他準備好了早餐，還有一個裝滿了食物的飯盒，讓他中午在工地上吃。

***吃完早餐，告別了妻子和女兒，就匆匆忙忙地往幸福家園小區工地趕去。

幸福家園小區工地很大，到處都是正在施工的樓房，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

***找到了**軍，**軍把他帶到了一個施工隊，交給了一個叫老王的工頭。

老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皮膚黝黑，手上布滿了老繭。

他看了看***，說：“你就是張老板介紹來的？

行，跟我來吧。

今天你先跟著我干，熟悉一下流程?！?br>
“好，謝謝王師傅?！?br>
***連忙說。

老王給了***一把鐵鍬和一個安全帽，說：“戴上安全帽，注意安全。

今天我們的任務是把這些沙子和水泥運到三樓去。”

***接過鐵鍬和安全帽，戴上安全帽，跟著老王來到了一堆沙子前。

老王示范了一下怎么用鐵鍬鏟沙子，然后把沙子裝進小推車，再推著小推車往樓上運。

***學著老王的樣子，開始鏟沙子。

他以前在紡織廠上班，干的都是細活，從來沒干過這么重的體力活。

剛開始的時候，他有些不習慣，鏟沙子的時候很吃力，推小推車的時候也有些不穩。

老王在一旁看著，時不時地指點他幾句：“鏟沙子的時候要用力，把鐵鍬**沙子里，然后往上抬。

推小推車的時候要穩住，別讓沙子灑出來?！?br>
***認真地聽著，努力地學習著。

漸漸地，他就熟練了一些。

可是，干了沒一會兒，他就滿頭大汗，胳膊和腰也開始酸痛起來。

他停下來，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休息了一會兒。

老王走過來，遞給了他一瓶水：“歇會兒吧，剛開始干都這樣，慢慢就習慣了。”

***接過水，喝了幾口，感激地說：“謝謝王師傅?！?br>
“不用謝。”

老王說，“都是出來掙錢的，不容易。

你以前在紡織廠上班，怎么想到來工地上干活了？”

“下崗了，沒辦法?！?br>
***苦笑著說，“家里要花錢，只能來工地上干苦力了?！?br>
“哦，原來是這樣。”

老王點了點頭，“現在下崗的人確實不少。

不過，你能放下身段來工地上干活，己經很不錯了。

很多人下崗了，寧愿在家待著，也不愿意出來干這種辛苦活?！?br>
***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為了這個家，他必須堅持下去。

休息了幾分鐘，***又開始干活了。

他咬著牙，忍著胳膊和腰的酸痛，一次次地鏟沙子，推小推車。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浸濕了他的衣服，可他卻一點也不在乎。

中午的時候，工地上響起了吃飯的鈴聲。

***和其他工人一起，來到了工地的食堂。

食堂很簡陋，幾張桌子和椅子，飯菜也很簡單，一碗米飯，一份青菜，還有一碗豆腐湯。

***拿出妻子為他準備的飯盒，里面有炒雞蛋和***。

他把飯盒里的菜和米飯拌在一起，吃得很香。

其他工人看到他飯盒里的菜，都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你媳婦對你可真好啊，還給你帶這么好的菜?！?br>
一個工人笑著說。

***笑了笑：“是啊，她擔心我在工地上吃不好?！?br>
吃完午飯，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和其他工人一起，在工地的陰涼處坐著休息。

大家閑聊著，***也漸漸和他們熟悉了起來。

下午，***繼續干活。

雖然還是很累，但他己經比上午熟練了許多，速度也快了不少。

老王對他的表現很滿意，時不時地表揚他幾句。

傍晚的時候，一天的工作終于結束了。

***拖著疲憊的身體，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胳膊和腰都快斷了，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一樣。

回到家，王秀蘭和李雅己經做好了晚飯，正等著他回來。

看到他疲憊的樣子，王秀蘭連忙迎了上去：“建國，你回來了？

快坐下歇會兒。

累壞了吧？”

***坐在沙發上，點了點頭：“嗯，有點累。

不過還好，慢慢就習慣了?！?br>
李雅端來一盆溫水，放在他的面前：“爸，你泡泡腳，緩解一下疲勞?！?br>
***看著妻子和女兒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他把腳伸進溫水里，一股暖流瞬間傳遍了全身，疲憊也減輕了不少。

吃完飯，***靠在沙發上休息。

王秀蘭給他**著胳膊和腰，輕聲問：“今天干活怎么樣？

有沒有遇到什么困難？”

“挺好的，王師傅對我很照顧，其他工人也都很熱情?！?br>
***說，“就是活有點累，不過我能堅持。”

“那就好。”

王秀蘭說，“你要是覺得太累，就別硬撐著。

我們慢慢來，不著急?！?br>
“我知道了?！?br>
***點點頭。

李雅坐在一旁，看著父親，輕聲說：“爸，你辛苦了。

以后我會更加努力學習的，爭取考上好大學，不讓你和媽再這么辛苦?！?br>
***摸了摸女兒的頭，笑著說：“雅雅，爸不辛苦。

只要你能好好學習，考上好大學，爸就滿足了。”

夜深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雖然身體很累，但他的心里卻很踏實。

他知道，只要一家人心往一處想，相互扶持，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深秋的風依舊在巷子里呼嘯，可***的家里，卻充滿了溫暖。

這溫暖，來自于家人間的包容與扶持，來自于對未來的希望。

在這平凡的日子里，親情就像一件堅實的鎧甲，保護著這一家人，讓他們在泥濘中并肩前行，勇敢地面對生活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