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qū)活動中心二樓，臨時改造的節(jié)目導播監(jiān)控室內，空氣里飄著咖啡的焦香和設備運轉的低鳴。

十幾塊屏幕分屏跳動，映得總導演王峰的臉明暗不定。

他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幾個標著“重點藝人”的機位，手指在控制臺上來回摩挲，嘴里還念叨著下一個環(huán)節(jié)的流程銜接。

“王導，您快看這個！”

副導演小李忽然擠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興奮，他伸手指向角落里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分屏，“3號素人鏡頭，數(shù)據(jù)在往上躥，彈幕都炸鍋了！”

王峰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一眼。

畫面里，那個叫林溪的女孩正蹲在花壇邊，對著幾株蔫蔫的灌木發(fā)呆，陽光落在她蓬松的發(fā)頂，襯得側臉有些單薄。

“發(fā)個呆而己，有什么好看的？”

他嗤笑一聲，正要移開視線。

“不是發(fā)呆！

您看回放，就三分鐘前！”

小李飛快調出錄像，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她剛才給那盆花換盆，動作太專業(yè)了，彈幕全在刷‘這手法絕了’‘是園藝大佬吧’！

我查了下，那盆好像是鬼面彗星蘭，挺名貴的品種，之前快蔫死了。”

王峰的目光被拽了回來。

鏡頭里，林溪的動作利落又輕柔，指尖拂過植物根系時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修剪枯葉、換土定植的步驟一氣呵成，完全不像一個對著鏡頭還會局促的素人。

他挑了挑眉，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哦？

誤打誤撞？

還是真有點本事？

讓攝像多跟一下她，看看是不是藏了劇本……不對啊，我們根本沒給她安排這個環(huán)節(jié)。”

兩人的討論聲漸漸融進機房的喧囂里，沒人注意到，監(jiān)控室最角落的陰影中，還坐著一個人。

陸深舟穿著一件熨帖的黑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干凈的手腕。

他背對著導播臺的光，面前單獨擺著一排監(jiān)控屏，屏幕上跳動的不是畫面，而是密密麻麻的原始數(shù)據(jù)流。

他是這檔節(jié)目的投資方代表，今天只是例行過來看看初期錄制情況，本沒打算多停留。

他的目光原本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數(shù)據(jù)流，首到余光瞥見那格3號分屏。

畫面里，女孩蹲在地上，先前對著鏡頭時的茫然無措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的專注。

她的指尖捻著一株幼苗，指腹輕輕摩挲著葉片脈絡，那種對植物的熟稔、對分寸的精準把握，還有幾個處理脆弱根系時特有的手勢——陸深舟的呼吸驀地頓了頓。

那幾個手勢，他太眼熟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了林溪的報名資料。

照片上的女孩扎著高馬尾，笑容青澀又拘謹，簡歷更是簡單得蒼白，只寫了姓名、年齡和一句“喜歡花草”。

可屏幕里那個低頭侍弄植物的側影，專注的眼神里藏著的光芒，卻和資料上的模樣判若兩人。

陸深舟的指尖頓在鍵盤上，沉默片刻，又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里，是幾份掃描件，紙張泛黃，上面是手繪的植物結構圖，線條細膩流暢，還有幾頁潦草的筆記，字跡清雋。

那些結構圖的筆觸，那種對植物形態(tài)細節(jié)的獨特抓取方式，和他記憶里的，幾乎一模一樣。

機房的設備還在嗡嗡作響，導播的指令聲、鍵盤的敲擊聲交織在一起。

陸深舟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發(fā)出極輕的聲響。

他的眼神深邃如夜，落在屏幕上女孩的身影上，久久沒有移開，嘴角卻緩緩勾起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找到你了。”

低沉的聲音消散在空氣里，無人聽見。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花壇里。

那盆剛剛被林溪救回來的鬼面彗星蘭，葉片上還沾著新土，一片病懨懨的葉子悄然脫落，而在葉腋的位置，一個米粒大小的、飽滿的新芽點，正迎著光，悄然孕育著生機。

林溪忽然打了個噴嚏，后頸莫名泛起一陣涼意。

她疑惑地抬頭望了望天，陽光刺眼得讓她瞇起了眼。

西周還是一片錄制的嘈雜，攝像扛著機器從她身邊走過，沒人多停留一秒。

“錯覺吧。”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蹲在原地，心里盤算著接下來怎么才能更自然地“劃水”，混過這檔節(jié)目的錄制。

她不知道，從她忍不住對那盆瀕死的蘭花伸出手的瞬間，她小心翼翼維持了許久的咸魚偽裝，就己經(jīng)裂開了一道細縫。

而那道裂縫之后，一雙洞察一切的眼睛，己經(jīng)精準地將她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