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天陰沉得厲害。
沈青早早醒了,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
同屋的劉秀英翻了個身,嘟囔道:“這天兒怕是要下雨,今天該不會還上工吧?”
“大概率要歇。”
沈青輕聲說,起身穿衣服。
她記得很清楚,前世的今天,這場雨從午后開始下,越下越大,到了傍晚變成瓢潑大雨。
后山那片土坡就是在夜里垮塌的。
早飯時,劉支書果然宣布:“今天雨大,地里活兒干不了。
女同志留在宿舍學習,男同志去倉庫那邊修農(nóng)具。”
食堂里一陣小小的騷動。
能休息一天,對剛適應高強度勞動的知青來說是件好事。
只有沈青低著頭,慢慢嚼著玉米窩頭,味同嚼蠟。
“你好像不高興?”
陳麗芳碰碰她胳膊。
“沒有,”沈青搖頭,“就是覺得這雨……怕是小不了。”
上午九十點鐘,雨果然來了。
開始是淅淅瀝瀝的,敲打著知青點的瓦片。
到了午后,雨勢驟然加大,砸在窗戶紙上噼啪作響,院子里的水瞬間積起來,黃泥湯似的淌著。
沈青坐在炕上,手里拿著本《赤腳醫(yī)生手冊》——這是她從行李里翻出來的,前世她后來也學過一些基礎醫(yī)療知識,但現(xiàn)在得從頭撿起。
書頁翻著,眼睛卻總往窗外瞟。
下午三點,雨幕連成一片,天地間白茫茫的。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雷聲,又比雷聲沉。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什么聲音?”
陳麗芳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沈青的心提了起來。
她合上書,穿上雨衣——那是母親用舊塑料布和碎布拼的,笨重但防水。
“我出去看看。”
“哎,這么大的雨!”
沈青己經(jīng)拉開門沖進雨里。
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褲腳,塑料雨衣在風中嘩啦作響。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后山方向跑,路上遇到幾個披著蓑衣的村民也在往那邊趕。
后山坡腳己經(jīng)聚了十幾個人。
劉支書站在最前面,披著件濕透的軍大衣,臉色鐵青。
沈青擠過去,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倒吸一口涼氣。
山坡大約有十幾米寬的一段整個滑塌下來,黃泥、碎石、斷樹混成一堆,堆在原先王老栓家驢棚的位置。
而此刻,驢棚完好無損——因為它昨天己經(jīng)被社員們臨時挪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原地只剩下幾根木樁。
塌方處離挪走的驢棚,只有不到五米。
“老天爺……”旁邊一個老社員摘下草帽,雨水順著他花白的頭發(fā)往下淌,“要是驢棚沒挪,這會兒連驢帶棚全埋了。”
王老栓擠到劉支書跟前,聲音發(fā)顫:“支書,多虧您讓挪啊!
這兩頭驢是隊里的重要財產(chǎn),要是沒了,我……我……”劉支書拍拍他的肩,沒說話,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了沈青身上。
沈青低下頭,轉(zhuǎn)身想悄悄離開。
“沈知青。”
劉支書叫住她。
周圍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沈青站定,雨水順著雨衣帽檐往下滴。
“你前天晚上說的防汛預案,”劉支書的聲音在雨聲中格外清晰,“救了隊里兩頭驢,也救了可能在這里的人。”
有個年輕社員小聲說:“這知青神了,剛來就能看出危險?”
“人家蘇北來的,見得多。”
劉支書替她解了圍,“都散了,別聚在這兒,小心還有塌方。
等雨停了,組織人加固。”
人群漸漸散去。
沈青剛要離開,劉支書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沈知青,你真是只看出土質(zhì)松?”
沈青心頭一跳:“是……是啊。”
劉支書盯著她看了幾秒,那雙經(jīng)歷過風霜的眼睛銳利得像能看透人心。
最終,他只是點點頭:“回去吧,別**了。”
沈青幾乎是逃回知青點的。
一進屋,她就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怎么了?
看見塌方了?”
陳麗芳遞過來一條干毛巾。
“嗯。”
沈青接過毛巾擦臉,手還在微微發(fā)抖。
不是怕劉支書的追問,而是怕那本手冊——它預言的,分毫不差。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放晴,陽光刺眼,空氣里滿是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沈青早早起床,心里惦記著筆記本上的第二句提示。
衛(wèi)生所在村西頭,是個兩間房的土坯屋。
沈青走到門口時,李大夫正在院子里曬被雨水打濕的藥材。
這是個六十來歲的干瘦老頭,戴著一副斷了一條腿、用線綁著的眼鏡,看見沈青,瞇了瞇眼。
“李大夫好,劉支書讓我來幫忙整理藥材。”
沈青找了個合理的借口。
李大夫“嗯”了一聲,指了指屋里:“里面那筐金銀花,昨兒淋了點雨,得趕緊攤開晾,不然該發(fā)霉了。”
小說簡介
愛寫小說的荀的《返城手冊》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水從西面八方涌來,灌進她的口鼻,冰冷的窒息感像無數(shù)只手扼住喉嚨。沈青最后的意識停留在1975年秋天,北大河湍急的濁流吞沒她單薄身體的那一刻。返城名額被頂替的通知,林浩那張冷漠的臉,五年等待化為泡影的絕望——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轉(zhuǎn),然后歸于沉寂。……“沈青!沈青!醒醒!”有人拍打她的臉,力道不輕。沈青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仿佛還沉在水底。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瞇起眼,隨即愣住。不是沉沉的河底,而是搖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