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會議室空調開得有點低,蘇晚擱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絲綢襯衫,料子滑溜溜的,這會兒貼在皮膚上,透著一股子涼意。
對面,顧言澤的秘書把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推了過來,紙張邊緣利得能割手。
“蘇小姐,這是協議婚姻的全部條款,期限一年。
請您過目。”
秘書的聲音和空調風一個溫度。
蘇晚沒立刻去拿,目光先飄向了長桌那頭。
顧言澤坐在主位,身后是占據了整面墻的落地玻璃,外頭江景璀璨得像潑翻了的珠寶盒子,可那些光半點都沒躍進他眼里。
他正微微側頭聽旁邊的特助低聲說著什么,眉頭習慣性地蹙著,手里一支純黑的萬寶龍鋼筆無意識地點著桌面。
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裹著他一副寬肩窄腰的好身材,也裹著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氣。
好像眼前這樁決定兩人未來一年關系的“大事”,還不如特助嘴里那條“城西地塊競標出現變數”來得要緊。
也是。
蘇晚在心里扯了扯嘴角。
對他顧大總裁來說,娶她,可不就是一項商業衍生項目么?
蘇家那個半死不活的廠子等著顧氏的資金救命,而顧家老爺子那邊,催長孫結婚催得雞飛狗跳。
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她蘇晚,就是那個被蘇家推出來,換取資金的“商品”。
特助說完了,顧言澤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這才撩起眼皮,朝蘇晚這邊看過來。
那雙眼睛很黑,很深,像兩口井,望不見底。
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沒什么情緒,純粹是確認貨物是否在場。
“看完了就簽。”
他開口,聲音比秘書的還淡,帶著點長期發號施令養成的理所當然,“有異議讓王律師跟你解釋。”
“看完了。”
蘇晚聽見自己的聲音,還算平穩。
她垂下眼,拿起那份厚厚的協議。
條款很細,密密麻麻的小字,規定了雙方在婚內的一切行為準則:公共場合需扮演恩愛夫妻;互不干涉私生活(尤其是男方);一年后婚姻關系自動**,女方可獲得一套市價不低于八百萬的公寓及一筆“保密補償金”;若女方違約或對媒體泄露協議內容,則蘇家需返還全部投資并支付巨額違約金。
目光在“互不干涉私生活”那幾個字上黏了幾秒,蘇晚覺得胸口有點悶。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圈子里誰不知道,顧言澤心里有個白月光,叫林薇薇,***學藝術,快回來了。
王律師推了推眼鏡,盡職盡責地問:“蘇小姐,關于第七條財產分割細則,還有第十三條保密附加條款,是否需要我為您詳細解讀?”
“不用了。”
蘇晚打斷他,深吸一口氣,很輕,但冰涼空氣鉆進肺里,激得人清醒,“我都明白。”
她拿起手邊那支準備好的筆,拔開筆帽。
筆桿是淺粉色的,帶著點細閃,是她自己帶來的,和這間冷硬的會議室格格不入。
筆尖懸在簽名處上方,她頓了頓,抬眼又看向顧言澤。
男人己經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平板電腦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線條冷硬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他壓根沒在意她這片刻的猶豫。
蘇晚收回目光,筆尖落下。
蘇、晚。
兩個字寫得有點用力,最后一筆的筆鋒甚至微微戳破了紙張。
她把簽好的協議推回去。
幾乎同時,顧言澤在平板上快速簽下自己的電子簽名,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他把平板遞給王律師:“后續手續今天辦妥。
通知公關部,明早發通稿。”
“是,顧總。”
事情辦完了。
顧言澤站起身,動作利落。
他個子很高,站起來瞬間帶起一股壓迫感。
他沒再看蘇晚,一邊扣上西裝外套的扣子,一邊對特助吩咐:“下午和信達劉總的會面提到兩點,你先把資料發我車上。”
“好的顧總。”
他邁開長腿就往外走,仿佛只是結束了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商務談判。
“顧言澤。”
蘇晚突然叫住他。
男人腳步停住,在會議室門口側過半邊身子,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出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示意她‘有話快說’。
蘇晚攥了攥指尖,松開,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算不上笑的笑容:“晚上……要不要回老宅吃飯?
爺爺剛才發信息問。”
她聲音不大,在這空曠的房間里甚至顯得有些輕。
問完,她自己心里先咯噔一下,有點后悔。
協議里寫了,公共場合才需要演戲。
現在這里,顯然不算公共場合。
顧言澤果然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事、提前索要報酬的合作方。
“晚上有應酬。”
他語氣平淡,連借口都懶得好好編,“老宅那邊,你自己應付。”
說完,轉身離開,沒有絲毫停留。
特助和秘書也迅速收拾好東西,沖蘇晚客氣而疏離地點點頭,快步跟上。
偌大的會議室,瞬間只剩下蘇晚一個人。
空調還在咝咝地送著冷風。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看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又低頭看看自己面前那份己經生效的協議。
2.自己應付。
呵。
也好。
蘇晚靠進寬大的椅背,有點自嘲地想。
本來就是一場戲,導演不參與彩排,演員自己琢磨臺詞,也正常。
她拿起自己那份協議,紙張冰涼。
指尖摩挲過“顧言澤”那三個字的印刷體,心里某個角落,還是像被細針不輕不重地扎了一下。
沒人知道,包括顧言澤自己,更包括蘇家那些人——這場看似純粹利益交換的婚姻,于她蘇晚而言,其實是帶著那么一點點見不得光的私心的。
她喜歡顧言澤。
很早以前就喜歡了。
早到那時候他還是A大金融系的風云人物,而她還只是個偷偷跑去蹭課、躲在階梯教室最后排的文科小學妹。
記得有一次,他作為學生代表在禮堂發言,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站在聚光燈下,邏輯清晰,言辭鋒銳,又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臺下掌聲雷動,她夾在人群里,拍手拍得掌心發紅。
那點少女時代的怦然心動,在后來的這些年里,被她小心翼翼**著,偶爾在商業場合遠遠看到他,也能按捺得很好。
首到這次,家里焦頭爛額,顧家拋出聯姻的意向,父親和叔伯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卻又舍不得真正受寵的女兒,最后目光齊齊落到她這個原配早亡、性子又悶的長女身上。
她沒怎么掙扎就答應了。
心里那點隱秘的歡喜,像石縫里鉆出的野草,明知不該,卻還是瘋狂滋長。
也許,這一年,不僅僅是交易呢?
也許,朝夕相對,他能看到她呢?
哪怕協議婚姻,也是婚姻啊。
現在,這盆冷水潑得可真及時。
蘇晚把協議收進隨身的托特包里,金屬扣“咔噠”一聲輕響,鎖上了,也像鎖上了她心里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起身離開會議室,高跟鞋踩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孤獨的“嗒、嗒”聲。
顧氏總部大廳氣派非凡,來來往往的員工步履匆匆,偶爾有人好奇地瞥她一眼,很快又移開目光。
沒人認識她,但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她是“顧**”。
一個簽了協議的,臨時“顧**”。
3.接下來的兩天,像上了發條。
公關部的通稿發得高效又華麗,社交媒體上小小轟動了一下。
蘇晚配合著拍了幾張照片,臉上帶著標準笑容,身體卻微微僵著,因為顧言澤的手虛虛搭在她腰側,看似親密,實際保持著清晰的界限。
領證是在一個工作日的下午,顧言澤從兩個重要會議中間硬擠出的二十分鐘。
拍照,簽字,鋼印壓下。
紅色的小本子拿到手,蘇晚覺得有點燙。
顧言澤拿過他那本,隨手遞給身后的特助,對她說:“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今晚我不回去。”
“好。”
蘇晚點頭,多一個字都沒有。
所謂的“回去”,是顧言澤名下的一套頂層公寓,位于本市最貴的樓盤之一。
他平時住離公司更近的大平層,這里,純粹是應付這場婚姻的“道具房”。
公寓極大,極奢華,視野無敵,也極冷清。
黑白灰的色調,干凈得像樣板間,沒有一點生活氣息。
蘇晚把自己的兩個行李箱搬進次臥——主臥是顧言澤的,哪怕他幾乎不來。
她帶來的幾件小擺件,一只柔軟的抱枕,放在這冷硬的空間里,顯得有點突兀,又有點可憐。
白天,她去自己公司上班,努力把“顧**”這個新身份隔絕在職場之外。
晚上回到公寓,面對一室寂靜。
顧言澤果然一次都沒來過,連個電話都沒有。
只有他的特助偶爾會聯系她,通知她某場需要共同出席的酒會時間,或者某位長輩生日需要準備的禮物。
日子像一潭死水。
那點可憐的期待,在這潭死水里慢慢下沉。
4.首到周五晚上,蘇晚難得沒加班,去超市買了點食材,想自己煮個面。
廚房是頂級配置,锃光瓦亮,看起來像從沒用過。
她正對著教程手忙腳亂地煎蛋,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保存的號碼,但歸屬地是巴黎。
她心頭莫名一跳,擦了擦手,接起來。
“喂,請問是蘇晚嗎?”
電話那頭是個女聲,溫溫柔柔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遲疑和歉意,“我是林薇薇,言澤的朋友。
冒昧打擾你了。”
蘇晚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鍋里的煎蛋“滋啦”一聲,有點焦了。
“你好,林小姐。
有事嗎?”
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是這樣的,我提前回國了,剛下飛機。”
林薇薇的聲音里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親近,“有點不舒服,可能是時差沒倒過來。
我在這邊也沒什么熟人,就想起言澤了……打他電話好像沒打通,能麻煩你,讓他來接我一下嗎?
我在機場VIP休息室。”
電話里的**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航班廣播。
蘇晚站在空曠冰冷的廚房里,聽著那個溫柔的聲音,鼻尖縈繞著煎蛋焦糊的味道。
她沒說話。
那頭林薇薇等了兩秒,語氣更加歉然:“是不是太麻煩你們了?
真不好意思,我……不麻煩。”
蘇晚聽見自己打斷她,聲音有點飄,“我告訴他。”
掛掉電話,她看著鍋里那塊邊緣發黑的煎蛋,看了很久。
然后關火,把鍋子放進水池,擰開水龍頭。
冷水沖在滾燙的鍋底,激起一片刺耳的“呲啦”聲和濃白的水汽。
她拿起手機,找到顧言澤的號碼——那是領證那天,他特助發給她的,說是“方便聯系”。
她一次都沒打過。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按下去。
窗外,城市燈火璀璨,蜿蜒如河,卻沒有一盞燈是為她亮的。
協議里說,“互不干涉私生活”。
那么現在,她這個簽了協議的“顧**”,該不該去干涉他白月光的“求救電話”?
小說簡介
蘇晚顧言澤是《顧總,您的前妻已登頂【福布斯】》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漫影谷”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1.會議室空調開得有點低,蘇晚擱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絲綢襯衫,料子滑溜溜的,這會兒貼在皮膚上,透著一股子涼意。對面,顧言澤的秘書把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推了過來,紙張邊緣利得能割手。“蘇小姐,這是協議婚姻的全部條款,期限一年。請您過目。”秘書的聲音和空調風一個溫度。蘇晚沒立刻去拿,目光先飄向了長桌那頭。顧言澤坐在主位,身后是占據了整面墻的落地玻璃,外頭江景璀璨得像潑翻了的珠寶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