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外婆家的慢時光清晨是被院外的雞鳴聲喚醒的，不是城里鬧鐘那般尖銳的催促，一聲接一聲，混著遠處隱約的犬吠，透著鄉間獨有的慵懶與鮮活。

杜春妍睜開眼時，木格窗外己亮了天光，細碎的陽光透過窗欞縫隙漏進來，在床尾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試著輕輕挪動腳踝，骨裂處的鈍痛比昨日緩和了些，卻不敢貿然用力，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摸索著套上松軟的棉布拖鞋，扶著墻壁慢慢挪到窗邊。

推開木窗的瞬間，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晨露和青菜的**氣息，院中外婆己經在忙活了，佝僂著身子給菜畦澆水，絲瓜藤順著竹架爬得老高，綴著幾朵嫩黃的花，風一吹，藤葉輕輕晃，滿眼都是生機。

“妍妍醒啦？

慢點兒，別著急走動。”

外婆聽見動靜，回頭叮囑，手里的灑水壺動作沒停，“早飯快好了，小米粥熬得軟爛，還有你愛吃的腌蘿卜干。”

春妍笑著應了，扶著窗臺又站了會兒，才慢慢挪出廂房。

堂屋的八仙桌上己經擺好了碗筷，白瓷碗里盛著溫熱的小米粥，冒著裊裊熱氣，旁邊碟子里是外婆親手腌的蘿卜干，脆生生的透著紅油，看著就讓人有胃口。

她坐下時，外婆又端來一個水煮蛋，細心地剝了殼遞過來：“多吃點，補身子，傷才好得快。”

早飯吃得慢條斯理，沒有上班時趕時間的匆忙，春妍慢慢嚼著，心里竟生出幾分久違的安穩。

從前在城里，清晨總是兵荒馬亂，趕公交、備課、盯早讀，連吃早飯都要掐著時間，這般從容愜意的晨光，己經記不清多久沒體會過了。

飯后外婆要去菜園摘菜，春妍想跟著去，又被外婆攔下：“你腿不方便，就在院里歇著，曬曬太陽也好，補鈣。”

她只好作罷，搬了張竹椅坐在院中的絲瓜架下，手邊放著一本帶過來的散文集，卻沒心思翻開，就靜靜坐著看天。

天空是澄澈的藍，飄著幾朵慢悠悠的云，偶爾有飛鳥掠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院外不時有鄰里經過，腳步聲伴著閑談聲，誰家的孩子在追跑嬉鬧，誰家的主婦在喊人回家吃飯，瑣碎的聲響湊在一起，是最真切的煙火氣。

春妍低頭看著自己打著護具的腳踝，心里少了幾分初來時的悵然，多了些隨遇而安的平和。

她試著做些簡單的康復動作，扶著竹架慢慢踮腳，剛一用力，腳踝就傳來刺痛，嚇得她連忙收回腳，額角沁出薄汗。

正扶著架子喘氣時，外婆拎著菜籃子回來了，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跟你說了別逞強，養傷急不得，醫生不是說了，前一個月少動最好。”

春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想試試能不能好得快些，總躺著也悶。”

外婆嗔怪地瞪她一眼，把菜籃子放在墻角：“悶了就跟外婆說說話，或者看看院里的菜，等過幾天你好些了，外婆推著小推車帶你去村口河邊轉轉。”

午后的日頭暖了些，春妍靠著竹椅打了個小盹，醒來時身上蓋著外婆給她搭的薄毯。

院外傳來賣豆腐的梆子聲，篤篤的，清脆悅耳。

外婆聞聲出去，買了塊嫩豆腐，說晚上給她做豆腐羹。

春妍看著外婆忙碌的身影，鬢角的白發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心里一陣溫熱，從前總忙著工作，難得有這樣的時日陪外婆，倒也算因禍得福。

傍晚的風更涼了些，外婆在廚房忙活晚飯，春妍坐在院里，看著天邊的晚霞一點點染紅天際，從橘紅到緋紅，絢爛得不像話。

她拿出手機，給學校同事發了條報平安的消息，同事回復說班里的孩子都念著她，盼著她早日回去，春妍看著屏幕，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想念講臺。

晚飯是豆腐羹、清炒青菜和蒸南瓜，清淡卻可口。

飯后兩人坐在院里乘涼，外婆絮絮叨叨說著村里的瑣事，誰家娶了媳婦，誰家添了孫子，誰家的田地今年收成好。

春妍耐心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夜色慢慢沉下來，星星一顆顆冒出來，密密麻麻的，比城里看到的要亮得多。

這一天沒有波瀾，沒有瑣事纏身，慢得像院里流淌的晚風。

春妍躺在床上時，腳踝的痛感輕了些，心里也無比踏實。

她想，這樣的慢時光，或許也沒那么難熬，只是彼時的她還不知道，這份平靜，很快就會被一個意外闖入的人，悄悄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