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咋著？

林辰是被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吵醒的。

不是鬧鐘，不是手機，是那種硬物被啃咬的刺耳聲，像是老鼠在啃電線，但又比那聲音粗糲十倍，聽得人牙酸。

他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勉強掀開一條縫。

黑暗，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鼻腔里塞滿了一股混合味兒——鐵銹的腥、灰塵的嗆、還有種說不出的腐臭味，像夏天爛在垃圾桶里的肉。

“**……”林辰嗓子干得冒煙，發(fā)出氣音。

他記得自己不該在這兒——至少不該是這么個姿勢。

他趴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臉貼著油污，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又被胡亂拼回去，每一處關(guān)節(jié)都在**。

記憶最后停留的畫面，是**慘白的節(jié)能燈下，那輛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電動車骨架，還有屏幕上滾動的最后一串改裝代碼。

為了把那套自研的能源耦合系統(tǒng)裝上去，他熬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眼前一黑……“咯吱——嚓！”

聲音又來了！

更近了！

就在左邊！

林辰猛地扭頭，借著從**卷簾門底部縫隙透進來的、那點微弱得可憐的光，他看見了一幕讓他血液瞬間凍結(jié)的景象。

他那輛心血之作，那輛拆到一半、線路**、外殼還沒裝回去的改裝電動車旁，趴著一個東西。

那玩意兒有成年家貓那么大，皮毛稀疏，一塊塊潰爛的暗紅色皮肉**在外，尾巴光禿禿的像根沾滿污血的繩子。

最恐怖的是它的嘴——上下顎不成比例地外凸，兩排黃褐色、參差不齊的尖牙正狠狠啃在電動車后輪的合金輪*上！

合金啊！

那是他特意淘來的高強度鋁合金！

此刻在那怪物的利齒下，竟然像餅干一樣被啃下一小塊，碎屑“簌簌”往下掉。

“我的車！??！”

一股邪火“噌”地沖上天靈蓋，壓過了所有的眩暈和恐懼。

這車是他的命！

是他用了兩年所有積蓄和業(yè)余時間一點點攢出來、改出來的！

是他在這個冷漠城市里唯一的寄托和夢想！

身體比腦子快。

林辰手往旁邊一摸，觸到一個冰涼的、熟悉的握柄——他那把32號梅花扳手，改裝時的老伙計，就掉在手邊不遠。

他五指猛地收攏，攥緊，手臂爆發(fā)出連自己都驚訝的力量，身體幾乎是彈了起來！

“給老子滾開！”

扳手帶著風(fēng)聲，狠狠砸向那顆正在啃咬的丑陋頭顱。

“嘰——！”

那怪物反應(yīng)快得嚇人，猛地一竄，扳手擦著它的脊背砸在水泥地上，迸出幾點火星。

它轉(zhuǎn)過身，綠豆大小的猩紅眼珠死死鎖定了林辰，嘴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涎水混著金屬碎屑滴落。

借著這點光，林辰終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這**哪里還是老鼠？

這分明是電影里跑出來的生化怪物！

肌肉虬結(jié)，爪子尖銳得反光，尤其是那眼神，充滿了純粹的、狂暴的食欲，盯著他就像盯著一塊移動的鮮肉。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林辰強迫自己深呼吸，腦子里飛快閃過老爺子當(dāng)年教他辨認藥材時順嘴提過的話：“辰小子，記住，天地有常，物極必反。

要是哪天你瞧見地里鉆出來的東西，眼珠子發(fā)紅，見啥啃啥，連土石金屬都不放過，那八成是地氣亂了，這些東西……”地氣亂了？

林辰目光掃向**角落那扇小氣窗。

往常這個時候，外面早該是車水馬龍，鄰居大爺收音機里的晨間新聞，快遞小哥電瓶車的喇叭聲……可現(xiàn)在，死寂。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像是重物倒塌的悶響，還有風(fēng)吹過廢墟的嗚咽。

一種冰冷的預(yù)感攫住了他。

他沒時間細想。

那只變異鼠后腿一蹬，化作一道灰紅色的影子，首撲他的面門！

速度快得只在視網(wǎng)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躲不開！

林辰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他身體向后一仰，同時左手下意識地在腰間一抹——那里有個他常年隨身攜帶的、針灸用的皮質(zhì)針包。

指尖觸及到那些冰涼細長的針體時，一種奇異的熟悉感讓他稍微定了定神。

但變異鼠己到眼前，腥風(fēng)撲鼻！

千鈞一發(fā)，林辰右手扳手橫擋，“鐺”一聲脆響，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手臂發(fā)麻，連連后退，后背“砰”地撞在冰冷的工具柜上。

變異鼠被格開，落地輕盈無聲，再次伏低身體，準(zhǔn)備下一次撲擊。

它更強，更快，更兇。

硬拼死路一條。

林辰眼神迅速掃過周圍。

工具散落一地，幾個裝零配件的塑料箱翻倒了，螺絲螺母滾得到處都是。

他的視線落在三米外，那輛敞著“肚皮”的電動車上——核心的控制主板還暴露在外，幾根主要線束耷拉著。

旁邊的工作臺上，他那臺老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微光，顯示著昏迷前最后的建模界面。

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腦海。

他猛地將左手針包里的針灸針，連包帶針，狠狠朝著變異鼠左側(cè)的黑暗角落扔去！

“啪”一聲輕響，針包落地。

變異鼠猩紅的眼睛下意識被聲音吸引，微微偏頭。

就是現(xiàn)在！

林辰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與電動車相反的方向——**堆滿雜物的角落狂奔！

腳步聲在空曠的**里格外響亮。

“嘰！”

變異鼠果然被吸引，西肢發(fā)力，緊追不舍，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

就在變異鼠凌空撲起，利爪幾乎要抓到林辰后頸的瞬間，林辰猛地剎住腳步，身體借助慣性強行扭轉(zhuǎn)，右手扳手再次揮出，卻不是砸向老鼠，而是狠狠砸向身旁一個半人高的、裝滿廢舊金屬零件的鐵皮桶！

“哐當(dāng)——嘩啦啦！”

鐵桶傾倒，大大小小的螺絲、齒輪、斷裂的鋼板劈頭蓋臉朝著變異鼠砸落！

雖然傷不了它，卻成功制造了障礙和噪音。

變異鼠被散落的零件干擾了一下，撲擊軌跡歪了半分。

林辰要的就是這半分！

他根本不管身后的老鼠，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折返，撲向那輛電動車和筆記本電腦！

快！

再快一點！

他能聽到身后利爪刮擦水泥地的刺耳聲音，越來越近！

腎上腺素瘋狂分泌，時間仿佛變慢，他能清晰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聽到心臟快要撞碎肋骨的狂跳。

三米，兩米，一米！

他撲到工作臺前，手指狠狠按向筆記本電腦上一個他自定義的、紅色的物理按鈕——那是連接**主電源和備用蓄電池組的緊急啟動開關(guān)，原本是為了測試大功率設(shè)備準(zhǔn)備的。

“啟動！??！”

“滋滋——砰！”

**頂部，那盞久未使用、功率最大的探照燈猛地亮起，慘白刺目的光柱瞬間驅(qū)散了所有黑暗！

同時，電動車控制主板上，幾個預(yù)留的接口猛地迸出幾簇耀眼的電火花！

追到林辰身后不足半米，己經(jīng)人立而起，張開惡臭大嘴的變異鼠，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和爆響嚇了一跳，動作出現(xiàn)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而就在這不足半秒的凝滯里，林辰的右手，己經(jīng)抓住了從那輛敞開的電動車骨架里，垂落下來的一根粗線——那是高壓電池組臨時接出的測試線頭，絕緣膠布還沒纏完，**的銅線在燈光下反射著危險的光澤。

沒有猶豫，沒有思考，純粹是絕境中賭命的本能。

林辰將手中那把沉重的32號梅花扳手，朝著變異鼠腳下濕漉漉的一小片油污水漬猛砸過去！

扳手落地，撞擊，彈起。

變異鼠的爪子，正好踩在濺起的油污水花上。

而林辰手里那根**的線頭，被他用盡最后力氣，朝著那片水漬邊緣、一個同樣**的接地金屬樁插去！

“噼啪——?。?！”

耀眼的藍白色電弧爆閃，刺耳的電流嘶鳴充斥**！

一股焦糊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

“嘰——！??！”

變異鼠發(fā)出了驚天動地的凄厲慘嚎，整個身體劇烈抽搐，稀疏的毛發(fā)根根豎立，冒出青煙。

它瘋狂地掙扎后退，猩紅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懼，頭也不回地躥向卷簾門底部的縫隙，擠了出去，消失在更濃重的黑暗里。

**重新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探照燈電流的微弱嗡嗡聲，還有林辰自己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喘息。

他癱軟在地，背靠著冰冷的電動車輪胎，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根己經(jīng)焦黑變形的線頭。

手臂上傳來灼痛，剛才電弧迸濺時燙傷了幾處。

贏了？

暫時活了？

他緩緩抬頭，看向那扇卷簾門。

縫隙外透進來的，不再是熟悉的城市晨光，而是一種詭異的、泛著暗紅色的朦朧。

遠處，又一聲非人的、悠長而凄厲的嚎叫傳來，穿透死寂，令人毛骨悚然。

林辰低下頭，看向身邊這輛傷痕累累、輪*被啃缺了一塊的電動車骨架，又看了看工作臺上，那臺因為緊急電流沖擊而屏幕亂閃、正發(fā)出不規(guī)則“滴滴”聲的筆記本電腦。

老爺子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地氣亂了，這些東西，就得用非常之法。”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嚨里發(fā)出沙啞的、近乎囈語的聲音：“這**……到底是個什么世道？”

而他沒有注意到，筆記本電腦紊亂的屏幕上，一個原本灰色的、他自研的AI程序圖標(biāo)，正在瘋狂閃爍，內(nèi)部數(shù)據(jù)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滾動、膨脹、融合……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被這突如其來的末世，以及剛才那異常的能量沖擊，從沉睡中強制喚醒。

**外，暗紅的天光下，更多的“咯吱”聲，正從廢墟的各個角落，細細密密地傳來，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