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一月，寒氣像是長了腿還穿了溜冰鞋，順著門縫窗縫“嗖嗖”地往屋里竄，連呼吸都像吸了口冰碴子，鼻子尖麻得首哆嗦。

天剛見日光，一看時間快七點了，趕緊在被窩里打了個滾，迷迷糊糊爬起來，洗漱凈手，動作利索得跟打仗似的——給仙家上香，這可是頭等大事，手不凈、心不誠，祖師爺都得翻白眼。

供桌擦得能當鏡子使，照得出人影，最上頭端端正正供著道家三清祖師爺的牌位，金漆描邊，看著就威嚴，這可是我混江湖的“靠山石”。

恭恭敬敬抽出三支香，打火機“咔噠”一響，火苗“騰”地竄起，點燃后輕輕一扇，火星滅了，香頭還冒著青煙，穩穩當當**香爐碗，心里默念：“祖師爺在上，保佑弟子今兒個順風順水，別碰上難纏的邪祟，也別讓緣主帶麻煩來，平平安安過一天，香火不斷，福氣不散。”

往下是龍族牌位，這位龍哥，據說是上輩子就跟我結了緣，可我想了好久也沒想出什么來，上輩子到底是條龍、還是條泥鰍，至今是個謎。

但香不能少，照樣三支點上，**香爐，嘴里還帶著點討好：“龍哥，今兒多費心，罩著點小弟，老弟我全靠你撐場面了，別讓我在**丟人。”

接下來是自家仙家的牌位，那可是我的至愛親朋，我吃飯的底氣，過日子的靠山！

一把抽出九支香，麻利地捆成一束，火苗“呼”地一下燎著，青煙裊裊盤旋，像條小蛇往上竄，“啪”地一聲**香爐，嗓門一亮：“胡大哥！

黃二哥！

蟒三哥！

常西姐！

起來吃飯咯！

今兒有燒雞，豬頭肉，黃花魚，還有新鮮的水果，別貪睡啊！”

話音剛落，耳邊“轟”地炸響，胡天霸的聲音像炸雷：劉牧、“臭小子！

對仙家能不能有點規矩？

沒大沒小的，是不是想讓我們集體**身，讓你在街上***？

趕緊去給**姥和祖先上香，別磨蹭！

再拖，罰你抄《道德經》十遍！”

聽到這話，忍不住“嘿嘿”笑出聲，心里首樂。

這胡大哥，平日在**板著臉，一本正經，可一單獨和我出門辦事，比誰都能鬧騰，嘴上卻得應著：“胡大哥，咱都多少年交情了？

打小你就跟著我，我這么叫不顯得親近嗎？

換別人我還不敢這么喊呢！

我心里可把你們供得高高的，那可是對你們尊敬無比！

諸位仙家，香火己上，慢慢享用，別搶，都有份。”

轉身又取三支香，對著碑王牌位——姥姥活著時，那可是十里八鄉都敬的出馬仙，帶著一堂仙家兵馬，如今卻因為當初的一點因果，做了碑王，鎮守我這**，護佑我的周全。

點燃香，恭恭敬敬**香爐，語氣立馬軟下來：“姥姥，外孫給您上香了，保佑我今兒順順當當，再……嘿嘿，保佑外孫早點給您帶個外孫媳婦回來，讓您老人家抱抱重外孫，也嘗嘗喜糖甜不甜。”

接著又照規矩給祖先上香，嘴里念叨著“保佑平安事業興旺別來邪祟”這些老生常談，但一句沒落，才算把早上固定的流程走完。

“抬起卷簾門——”推開店門，冷風裹著雪沫子“啪”地甩在臉上，縮了縮脖子，把棉襖裹緊。

我這店面不大，在小巷深處，不靠主街，但勝在房租便宜。

抬頭瞅了瞅我那牌匾，紅底燙金三個大字“澤緣堂”，越看越滿意——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寓意“澤福有緣之人”，聽著就吉利，沒毛病！

門口玻璃上貼著大紅色的貼字：“正規出馬仙看事，查事，驅邪，立**”，字寫得工工整整，字正，辦事也正，不忽悠人。

回到屋里一**癱進那張老板椅上，腳往桌上一搭，掏出手機“唰唰”刷起短視頻，等緣主上門。

正刷得入神，耳邊忽然響起常翠花、常西姐的聲音，溫溫柔柔，卻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勁兒：“小牧啊，天天看這些熱鬧，有啥長進？

有這功夫，不如多練練畫符，學學八字，看看《易經》，研究研究**。

不是姐姐說你，**立了快一個月了，你倒好，打坐三次，符咒畫了兩張，其余時間不是刷手機就是打盹，啥事都推給我們，你自個兒倒逍遙快活！

你那陰陽眼，真能收放自如了？

別到時候事到臨頭了，你突然掉鏈子了？

聽到這話，懶得抬頭，不疾不徐的回著：“常西姐放心，陰陽眼早練利索了，收放自如，想看就看，想閉就閉，比手機屏幕還靈！

這不是緣主多，天天忙著給大伙排憂解難，累得骨頭都散架了，哪有空修行？

等閑下來，一定閉關三日，畫符畫到手抽筋，背經背到夢里都在念咒！”

“呸！

別聽他胡咧咧！”

黃天清的聲音立馬冒出來，咋咋呼呼像敲鑼，“我黃天清敢拿腦袋擔保，這小子就是懶！

骨子里就懶！

上輩子肯定是只樹懶轉的，掛在樹上百年不動，這才投胎到你這兒！”

“我蟒天龍作證！”

蟒三哥低沉的聲音從虛空傳來，像悶雷滾過，震得香爐都抖了抖，“這半個月，他打坐三次，畫符兩張，全是我親眼瞧見的。

其余時間，不是刷短視頻，就是偷吃供果，還謊稱‘試香’！”

我“騰”地坐首，把手機往桌上一拍，開口大聲道：“哎喲喂！

諸位哥哥姐姐，這是聯合起來揭我老底啊？

我這是勞逸結合！

懂不懂？

張弛有度才是修行正道！

你們這么說我，小心我今后不給你們供燒雞，改供白菜豆腐——清心寡欲！”

話音剛落，胡天霸的聲音冷不丁從頭頂壓下來：“那你試試？

你敢斷供，我今兒就**身，讓你在大街上***，還跳的是東北二人轉版，讓你紅遍全網！”

聽到這話心里一激靈，這事胡天霸真能干出來，趕忙賠笑：“開個玩笑，開個玩笑……香火不斷，供奉管夠，仙家息怒，息怒……今兒燒雞加量，還有白酒加香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