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點鎖骨。這個平日禁欲又傲慢的男人，此刻難得地顯出一絲狼狽——雖然他自已可能沒意識到。，又抬眼看看她的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黑色的休閑裝襯得她皮膚更白，像個來談判的陌生人。。“你再說一遍？”顧承璟的聲音沉下來，帶著某種危險的信號。。，紙張幾乎貼到他胸口。
“顧總耳朵不好？”她語氣平靜，“那我再說一遍。離婚，簽字，現在。”

顧承璟終于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

一股火從心底竄上來。他劈手奪過那份協議，看都沒看，直接轉身，狠狠摔向樓梯下方的垃圾桶。

紙張嘩啦一聲散開，有幾頁飄在半空，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溫晚，我耐心有限。”他轉過身，臉上結了層冰，“今天醫院那邊的事，我已經夠煩了。你別再給我添亂。”

醫院。

溫晚差點笑出聲。

是了，他剛陪林薇從醫院回來。林薇“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擦破點皮，非要顧承璟陪著去私立醫院包扎。狗仔拍到了，上了熱搜。

上輩子，她就是看到那條新聞后，給他打了十七個電話，他沒接。最后她發短信問“你在哪”，他回了三個字：“忙，別煩。”

多諷刺。

溫晚走下最后兩級臺階，彎腰，一張一張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紙。

動作不疾不徐。

顧承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以為她會哭，會鬧，會像以前一樣紅著眼睛質問他“林薇到底是誰”。

但溫晚只是把撿起來的紙頁理整齊，邊緣對齊，在手里磕了磕。

然后她抬頭，看著他。

“顧總扔東西的習慣，還是這么差。”她說，“這份是復印件。正本在沈律師那兒。你撕一份，我印十份。撕十份，我印一百份。看誰耗得起。”

顧承璟瞳孔縮了一下。

他往前一步，陰影籠罩下來：“你到底想干什么？”

距離很近。

溫晚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絲……林薇的香水味。甜膩的玫瑰香，是林薇最愛用的牌子。

她往后退了半步。

“我想離婚。”溫晚一字一句地說，“三年合約到期了，顧總不會忘了吧？當初****簽的，**拿到注資，顧家拿到政界通道。現在**危機**了，顧家要的人脈你也用上了。合作結束，一拍兩散，很正常。”

“正常？”顧承璟冷笑，“你現在跟我說正常？三年婚姻，在你眼里就是一場交易？”

“不然呢？”溫晚反問，“難道顧總覺得，我們之間還有感情？”

她語氣太坦然，坦然到顧承璟一時語塞。

是，他們之間沒有感情。

從一開始就說好的。商業聯姻，各取所需。他給她顧**的名分和錦衣玉食，她安分守已扮演好花瓶角色。

這三年，溫晚做得無可挑剔——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她陪他出席各種場合，溫柔得體；她打理這棟別墅，井井有條；她甚至對他那些花邊新聞從不過問，懂事得不像個妻子。

可今天，這個“懂事”的妻子，突然把一紙離婚協議拍在他臉上。

顧承璟覺得，自已可能真的不了解這個女人。

“為什么是現在？”他問，聲音里壓著火，“因為林薇？”

溫晚沒說話。

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用。她劃開，點開那條推送新聞，舉到顧承璟面前。

照片上，他扶著林薇的肩膀，林薇依偎在他懷里。

“顧總，”溫晚說，“我不介意你在外面玩。但玩到熱搜上，玩到全國人民都知道顧**頭頂發綠，這就有點過分了。”

她收回手機，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溫晚再賤，也是要臉的。”

顧承璟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點嫉妒或者傷心的痕跡。

沒有。

一絲都沒有。

她甚至……在笑。雖然那笑容很淺，很冷，但確實在笑。

一股莫名的煩躁涌上來。他扯開領帶，隨手扔在樓梯扶手上。

“林薇的事，我會處理。”他說，“熱搜明天就會撤。你不必用這種方式引起我注意。”

“引起你注意？”溫晚重復了一遍，像是聽到什么笑話，“顧承璟，你太看得起自已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看著他。

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今天把話說明白。這婚，我離定了。條件，就是協議上那些。你簽，我們好聚好散。你不簽——”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我就**。婚內**，證據確鑿。到時候鬧上法庭，顧氏股價會跌多少，你自已心里有數。”

顧承璟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你在威脅我？”

“我在跟你談條件。”溫晚糾正他，“顧總在商場上談過那么多生意，不會聽不懂人話吧？”

空氣凝固了。

兩人對視，誰也不退。

就在這時，顧承璟的手機響了。

特殊的鈴聲，柔和的鋼琴曲。

溫晚知道，那是林薇的專屬鈴聲。上輩子，她每次聽到這個鈴聲，心都會揪一下。現在，她只覺得諷刺。

顧承璟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起，但沒接。

“接啊。”溫晚說，“萬一你的心肝寶貝又哪兒疼了呢？”

鈴聲固執地響著。

顧承璟盯著溫晚，按下了接聽鍵，但沒放到耳邊，而是開了免提。

“承璟哥……”林薇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出來，**音很安靜，應該是在家里，“我、我傷口又疼了……醫生開的止痛藥好像沒用……”

顧承璟沒說話。

“你能來陪陪我嗎？我一個人好害怕……”林薇啜泣著，“那些新聞……他們都在罵我……說**足你的婚姻……承璟哥，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溫晚抱起手臂，靠在樓梯扶手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顧承璟看了她一眼，對著手機說：“我在忙。”

“可是……”

“明天讓助理送你去醫院復查。”他的語氣沒什么波瀾，“我還有事，掛了。”

說完，直接按斷。

林薇的哭聲戛然而止。

溫晚挑了挑眉。

有意思。上輩子，他可是接到電話就立刻趕過去了，把她一個人扔在空蕩蕩的別墅里。

看來，她的“反常”，確實讓這位顧總有點措手不及。

“演完了？”溫晚問。

顧承璟收起手機，重新看向她：“溫晚，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離婚。”溫晚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顧總，你中文理解能力是不是有問題？”

“除了離婚。”

“除了離婚？”溫晚笑了，“那我要顧氏破產，要林薇身敗名裂，要你跪下來求我——這些，你能給嗎？”

顧承璟的眼神冷得像冰。

“你看，”溫晚攤手，“所以我們沒什么好談的。”

她轉身，拿著那份協議往書房走。

“站住。”

顧承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溫晚沒停。

“溫晚！”他提高了聲音。

溫晚在書房門口停下，回頭：“還有事？”

顧承璟走下樓梯，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發出清晰的聲響。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我給你一次機會。”他說，“把協議撕了，今晚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你還是顧**，該給你的，一樣不會少。”

他的語氣帶著施舍，像是給了天大的恩惠。

溫晚靜靜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出了聲。

“顧承璟，”她搖搖頭，“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你想要的時候，我就得巴巴地貼上去。你不想要的時候，我就得懂事地滾開？”

她往前一步，幾乎貼到他胸前。

“我告訴你，我溫晚不是狗。就算以前是，現在也不是了。”

她從協議里抽出一支筆，塞進他手里。

“簽字。或者，法庭見。”

顧承璟握著那支筆，指節發白。

他死死盯著溫晚，像是要把她盯穿。

溫晚毫不退縮地回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最終，顧承璟松開了手。

筆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墻角。

“我不會簽的。”他說，聲音冷硬，“溫晚，這場游戲，不是你說了算。”

他轉身，往樓上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有憤怒，有不耐煩，還有一絲……溫晚看不懂的情緒。

“早點睡。”他說，“明天，我希望你恢復正常。”

說完，他上樓，腳步聲消失在主臥方向。

溫晚站在原地，聽著樓上傳來關門聲。

然后，她彎腰撿起那支筆。

筆身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握緊筆，走到座機旁，撥通了沈確的號碼。

“沈律師，”她對著話筒說，“顧承璟拒簽。”

“那……”

“按計劃，啟動訴訟程序。”溫晚說，“證據打包好，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顧氏法務部的郵箱炸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溫小姐，”沈確的聲音嚴肅起來，“您確定要走到這一步？一旦**，就沒有回頭路了。”

溫晚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別墅區的路燈昏黃地亮著。

她想起上輩子，自已就是在這扇窗前，等了他一夜又一夜。

等來的，是死亡。

“我確定。”她對著話筒，輕聲說，“沈律師，幫我。”

掛斷電話，溫晚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她沒開大燈，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里，她看著這棟住了三年的“家”。

奢華，冰冷，像座精致的墳墓。

她拿出手機，給唐笑笑發了條微信：

“笑笑，我決定離婚了。”

幾乎是秒回。

“我靠！真的假的？！你現在在哪兒？安全嗎？顧承璟那個***是不是欺負你了？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閨蜜的炸毛。

溫晚打字：“我沒事。明天見面說。幫我個忙，查一下林薇的所有黑料，從她出道到現在，一點都別漏。”

“交給我！老娘早就看她不順眼了！等著，我讓她知道什么叫網絡暴力！”

溫晚看著屏幕，笑了笑。

然后她點開通話記錄，找到顧老爺子的號碼。

猶豫了三秒，她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蒼老但威嚴的聲音。

“爺爺，”溫晚說，“我是溫晚。抱歉這么晚打擾您。”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小晚啊。”顧老爺子的語氣緩和了些，“有事？”

“嗯。”溫晚深吸一口氣，“爺爺，我和承璟……過不下去了。我想離婚。”

更長的沉默。

溫晚握著手機，掌心滲出薄汗。

她知道，顧老爺子是整個顧家唯一對她有幾分真心的人。老爺子欣賞她母親的品格，也認可她的教養。上輩子，老爺子曾私下勸過顧承璟，讓他對她好一點。

但那時候，她太懦弱，太卑微，配不上老爺子的好意。

“你想清楚了？”老爺子終于開口。

“想清楚了。”溫晚說，“爺爺，我知道當初這場婚姻，是**高攀了。這三年，謝謝顧家的照拂。但現在，該結束了。”

老爺子嘆了口氣。

“承璟那孩子……太像**了。”他說，“固執，自負，看不清人心。”

溫晚沒說話。

“小晚，爺爺問你一句話。”老爺子聲音低沉，“離婚，是你真想離，還是……在跟承璟置氣？”

溫晚閉上眼睛。

“爺爺，我死心了。”

五個字，說得輕，但重。

電話那頭，老爺子又沉默了。

良久，他說：“好。既然你決定了，爺爺不攔你。顧家欠你的，該還。你想要什么條件？”

溫晚把協議上的條件說了一遍。

老爺子聽完，說：“不夠。”

溫晚一愣。

“顧氏1%的股份，是你應得的。那三套房子和五千萬，是補償。”老爺子說，“明天，我會讓律師起草一份補充協議，把我名下2%的股份轉給你。算是我這個老頭子，給你的嫁妝。”

溫晚鼻子一酸。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爺爺，不用……”

“拿著。”老爺子語氣堅決，“小晚，離開顧家之后，你要靠自已。有錢，才有底氣。爺爺能為你做的，不多。這些股份，算是給你留條后路。”

溫晚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還有，”老爺子說，“明天來老宅一趟。有些話，我想當面跟你說。”

“……好。”

掛斷電話，溫晚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落地燈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她。

她抬起頭，看向二樓主臥緊閉的房門。

顧承璟，你永遠不會知道，你失去了什么。

她站起身，關掉燈，走上樓。

但沒去主臥，而是去了走廊盡頭的客房。

推開門，她開燈，反鎖。

然后拿出手機，給沈確發了條信息：

“補充一點：顧老爺子會把他名下2%的股份轉給我。加起來3%，夠了。”

沈確回得很快：“明白。訴訟材料已備齊，明早九點，準時發送。”

溫晚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正濃。

她對著玻璃，輕聲說：

“游戲開始了，顧承璟。”

“這次，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