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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火藥茍成攝政長公主(有勞有勞)完結小說_熱門小說推薦我靠火藥茍成攝政長公主有勞有勞

我靠火藥茍成攝政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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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我靠火藥茍成攝政長公主》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寒雨連江夜1”的原創精品作,有勞有勞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胎死復生。,是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連靈魂都要碾碎的鈍痛。四周黑得沒有一絲光,只有源源不斷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來,像被裹進冰冷的石磨里,每一次微弱的掙扎,都換來更深重的碾壓。——那料子該是頂好的蜀錦,卻沾著陳年的霉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像陳血干涸后的余韻。窒息感像冰冷的海水灌滿肺腑,我本能地想要咳嗽,喉嚨卻被堵得嚴嚴實實。,我還坐在燈火通明的會議室,指尖劃過最新一批突擊步槍的參數清單,與俄羅斯軍火商敲...

精彩內容

胎死復生。,是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連靈魂都要碾碎的鈍痛。四周黑得沒有一絲光,只有源源不斷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來,像被裹進冰冷的石磨里,每一次微弱的掙扎,都換來更深重的碾壓。——那料子該是頂好的蜀錦,卻沾著陳年的霉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像陳血干涸后的余韻。窒息感像冰冷的海水灌滿肺腑,我本能地想要咳嗽,喉嚨卻被堵得嚴嚴實實。,我還坐在燈火通明的會議室,指尖劃過最新一批突擊****數清單,與*****商敲定最后三個百分點的折扣。水晶吊燈折射的光刺得眼睛發疼,下一秒,天旋地轉,只剩無邊的黑暗與瀕死的窒息。“快!先皇后已**崩昏死過去了,絕不能讓這丫頭活下來!可是嬤嬤……這畢竟是先皇后的血脈,萬一陛下……什么血脈?一個落地就沒氣的死胎罷了!先天不足,生來夭折,宮里這些年還少嗎?手腳干凈些!”壓低的嗓音像毒蛇滑過枯草,嘶嘶地鉆進耳膜。
前世二十年,我被**招收,進入了秘密培養的“軍械工程”研發基地,因超強的學習能力和身體素養,成功進入“破軍”部隊,一路摸爬滾打到世貿的**區**總經理,執行任務中見過太多骯臟交易和**滅口的把戲。那種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此刻轟然炸開——不能死,絕不能死在這里!

胎息。

那是多年前我在滇南邊境一座破道觀里,從一本快爛透的《養生**》上偶然看到的法子。道家稱此為“龜息假死”,能讓心跳呼吸降至極致,形同枯木。當時只當奇聞軼事一笑而過,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強行壓下喉嚨里翻涌的嗚咽,讓胸腔的起伏微弱到幾乎停滯,四肢軟得像煮爛的面條,連指尖都刻意放松下來。整個身體徹底偽裝成一具剛從母腹取出、尚未沾染人間氣息的死嬰。

粗糙的麻布裹著刺骨寒意將我包裹,有人拎著襁褓一角,像丟棄什么臟東西般,將我甩在殿角冰冷的漢白玉石臺上。寒氣透過薄布滲入骨髓,凍得我幾乎失去知覺,卻不敢有絲毫顫動。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一炷香,或許已有半個時辰——殿外的喧囂漸漸散去。絲竹聲停了,匆忙的腳步聲遠了,連先前壓抑的啜泣也消失了,只剩下守夜宮女倚在門邊打哈欠的細碎聲響。

就是現在。

我拼盡最后一絲力氣,讓被凍僵的胸膛微微起伏,喉嚨里擠出一聲細若游絲的抽氣,輕得像風吹破蛛網。

“什么聲音?殿角那邊!”

雜亂的腳步聲猛地逼近,燈籠昏黃的光暈撕開黑暗。幾張驚慌失措的臉湊到跟前,看清襁褓里微微動彈的我,有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活……活過來了!這、這怎么可能?!”

混亂中,一雙帶著薄繭卻異常沉穩的手伸了過來。那手有些抖,動作卻極輕柔,小心翼翼地將我從石臺上抱起,裹進帶著體溫的錦緞里。是顧嬤嬤——先皇后的陪嫁宮女,我后來才知道的名字。她低頭看我時,眼神復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有驚駭,有憐憫,有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憂慮。那目光不像在看一個死而復生的嬰孩,倒像在看一件隨時會引來滅門之禍的不祥之物。

“都慌什么?”她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先把小殿下抱到暖閣,用干凈的襁褓換了,誰都不許聲張。一切等陛下回宮定奪,誰敢多嘴——”她環視四周,每個字都咬得極重,“小心你們全家的性命!”

她抱著我快步走出這間彌漫著血腥與陰謀的偏殿。懷里的錦緞很暖,卻暖不透我骨子里滲出的寒意。我知道,自已暫時活下來了。但那只在產房里試圖將我扼殺在第一次呼吸前的手——那只屬于當今中宮王氏、我生理上“母親”的情敵、如今后宮最有權勢的女人的手——絕不會就此罷休。

斬草,是要除根的。

第二章 永寧宮寒

永寧宮曾經是先皇后的寢宮,據說是整個后宮除皇帝寢殿外最軒敞華麗的所在。可如今我看到的,只有瘋長得快齊腰的荒草、斑駁褪色的宮墻,連窗欞上那些據說由江南匠人耗時三年雕琢的并蒂蓮紋樣,都被刻意鑿去了大半,只剩下凹凸不平的殘跡,像美人臉上被刀劃破的傷疤。

我就被安置在永寧宮西側的偏殿。這里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被遺忘的角落:殿內常年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混合著霉味和淡淡藥草的氣息;地磚的縫隙里鉆出頑強的青苔;唯一一扇能照進陽光的窗戶,糊的桑皮紙也破了洞,風一過就嗚嗚作響,像誰在低聲嗚咽。

殿里只有我和顧嬤嬤相依為命。她約莫四十出頭,鬢角卻已斑白,眉眼間總是籠著一層散不去的愁緒。她話極少,每日只是沉默地給我喂羊乳、換尿布,用燒熱的石頭給我暖被窩。偶爾她會教我認些簡單的字,用樹枝在積灰的地上劃出“人”、“口”、“手”之類的字形,卻絕口不提先皇后的過往,更不觸及那日產房里的驚心動魄。

但我知道她記得。深夜里,我常被壓抑的啜泣聲驚醒。透過破損的床帳縫隙,能看到顧嬤嬤就著昏黃的油燈,對著一方邊角已磨損的舊帕子垂淚。帕子上繡著幾莖蘭草,針腳細密精致,在跳動的燈焰下,那蘭草仿佛也在顫動。她的指尖反復摩挲著帕角某個地方,眼神哀慟得像要滴出血來。

我知道,她是在想先皇后。那個據說溫婉如江南**、卻在我落地當日便香消玉殞的女人,我的生母。

皇帝——我名義上的父親,在我“死而復生”后的第三日傍晚才姍姍來遲。

他身著明黃常服,卻不是朝服,而是宴飲后的便裝,衣襟上還沾染著酒漬和某種甜膩的脂粉香氣。面容是俊朗的,但眉眼間堆滿倦怠,眼下兩團濃重的青黑,像是許久未曾安眠。他站在偏殿門口,甚至沒有踏過門檻,就那樣遠遠地望著被顧嬤嬤抱在懷里的我。

殿內的燭光昏暗,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我的襁褓邊。可那雙本該屬于父親的眼睛里,沒有半分初為人父的欣喜或好奇,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疲憊,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仿佛我是什么見不得光的污漬,突兀地出現在他本該完美無瑕的人生畫卷上。

“既然活下來了,就好生養著吧。”他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吩咐內務府添置一件尋常擺設,“一應用度按舊例撥付,就安置在這偏殿,無事不必來擾朕清凈。”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我的情況,沒有賜下一個名字,更沒有走近來看一眼這個“死而復生”的女兒。話音未落,他已轉身離去,明黃的袍角掠過積滿灰塵的門檻,帶起一小團灰霧,在斜陽里翻滾、消散。

顧嬤嬤抱著我,深深俯下身去,額頭幾乎觸地。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她才緩緩直起腰。夕陽的余暉從破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我看見她眼底最后一點微弱的光,像風中的殘燭,“噗”地一聲,熄滅了。

從那天起,我成了這深宮里最尷尬的存在——一個“不祥”的、礙眼的先皇后遺孤。沒有封號,沒有賞賜,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宮人們私下里,只敢用極低的聲音稱呼一聲“小殿下”,那語氣里的謹慎與疏離,仿佛我是什么沾之即亡的**。

而皇后王氏的“照拂”,很快便以更陰狠周密的方式,如影隨形。

我周歲那日,按宮中不成文的規矩,該有個簡單的抓周儀式。顧嬤嬤攢了足足半年的月例銀子,托相熟的老太監從宮外悄悄捎來些物件:一支半舊的狼毫筆、一方缺角的歙硯、一把黃楊木的小算盤、一柄未開刃的桃木短劍,整整齊齊擺在偏殿唯一的矮桌上。

將近午時,殿外傳來刻意放重的腳步聲。來的正是皇后宮中得力的管事太監劉公公,一張圓臉堆滿笑意,眼睛卻像淬了油的琉璃珠子,滴溜溜轉著,不漏過殿內每一處角落。他身后跟著個小太監,手里提著個描金漆的朱紅食盒,盒蓋上還鑲著螺鈿,陽光下熠熠生輝。

“皇后娘娘仁厚,聽聞小殿下今日周歲,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幾樣精細點心,讓老奴送來,給小殿下添福添壽。”劉公公嗓音尖細,語氣熱絡得過分,一邊說,一邊示意小太監將食盒放在桌上。

顧嬤嬤心頭一跳,臉上卻不敢露半分異樣,忙躬身道:“勞煩劉公公跑這一趟,皇后娘**恩典,奴婢與小殿下沒齒難忘。只是……”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宮中規矩,小殿下年幼脾胃弱,外賜飲食需得先由宮人試嘗,還請公公稍候片刻,奴婢這就喚人來。”

劉公公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皮微抬:“顧嬤嬤這是在提防什么?御膳房出來的東西,莫非還能有差池?皇后娘娘一片慈心,倒被你這般揣測,傳出去豈不寒心?”

“公公言重了,奴婢萬萬不敢!”顧嬤嬤垂下眼,袖中的手卻悄悄攥緊了。趁轉身佯裝去喚人的間隙,她指尖一抖,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已滑入掌心,借著衣袖遮掩,以快得幾乎看不清的速度,閃電般刺入食盒蓋子的縫隙。

不過一息之間,銀針抽出。顧嬤嬤用眼角余光飛快一瞥,整顆心瞬間沉到冰窖底——針尖已泛出一層不祥的淡青色。

我坐在鋪了厚墊的圈椅里,將兩人的神態盡收眼底。劉公公那過于熱絡的笑容下,眼神卻冰冷如蛇;顧嬤嬤轉身時瞬間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顫的指尖……前世在**交易中見多了笑里藏刀的陷阱,這場景太過熟悉。

不能硬碰。王氏勢大,我們主仆二人如同狂風中的殘燭,稍有差池便是滅頂之災。

就在顧嬤嬤強作鎮定,要喚小宮女上前試吃時,我突然向前一撲,肉乎乎的小手猛地推向矮桌邊緣!

“嘩啦——!”

黃楊木算盤被推落在地,珠子迸濺開來,噼里啪啦滾得到處都是。其中幾顆較大的珠子,不偏不倚,正彈向桌腳的朱紅食盒!

“砰!咚!”

食盒被撞得晃了晃,盒蓋滑開一條縫。

“嗚哇——!”我趁機咧開嘴,使出吃奶的力氣放聲大哭,手腳胡亂蹬踹,小身子一歪,正好撞在顧嬤嬤腿側。

顧嬤嬤反應極快,順著力道“哎喲”一聲,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去,手肘“不小心”撞在食盒上!

“哐當!”

描金食盒徹底翻倒,里面各色精巧的點心——荷花酥、杏仁佛手、棗泥山藥糕——滾了一地,沾滿灰塵。一塊翡翠色的豌豆黃,正好滾到劉公公烏黑的靴尖前。

“罪過!真是罪過!”顧嬤嬤順勢跪倒在地,手忙腳亂地收拾,聲音里滿是惶恐,“奴婢該死!手腳笨拙,竟打翻了皇后娘**賞賜!還驚著了小殿下!奴婢萬死!”

劉公公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盯著地上沾滿塵土的點心,眼角抽搐了幾下,眼底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意,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眾目睽睽之下,總不能因為“不小心打翻食盒”就當場發作。他狠狠跺了跺腳,從牙縫里擠出話來:“好!好個毛手毛腳的顧嬤嬤!皇后娘**心意,就這么糟蹋了!你自已掂量著辦吧!”

說罷,他陰鷙地瞪了我們一眼,拂袖而去,甚至沒敢多看地上那些點心一眼——仿佛那是什么沾之即死的毒物。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宮墻拐角,顧嬤嬤才一把將我緊緊摟進懷里,整個人癱坐在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她顫著手,撿起半塊沾了土的棗泥糕,再用銀針一探——針尖瞬間變得烏黑。

“我的小殿下啊……”她把我摟得生疼,滾燙的眼淚滴在我額頭上,“你可是……可是最后的希望……”

我把臉埋在她帶著皂角清香的衣襟里,悄悄松了口氣。這只是第一次正面交鋒,而我知道,往后這樣的“意外”只會更多、更兇險。

王氏的手段,從來不是明刀明槍。她要的是我“自然”地夭折,或是慢慢被這深宮的寒氣與暗箭磋磨至死,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把柄。

果然,后續的刁難如附骨之疽,卻都裹著“規矩”與“疏忽”的外衣。

永寧宮的份例被克扣得厲害。冬日送來的炭,總摻著大半濕煤,燒起來濃煙滾滾,嗆得我整夜咳嗽,小臉憋得青紫;夏日該供的冰,送到時總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腐味,顧嬤嬤不敢用,只能半夜偷偷去井邊打水,用陶罐鎮著,給我擦身降溫;就連我偶爾被允許在殿前荒院曬曬太陽,也總“恰巧”遇上內務府派來的工匠,說是要“修葺宮墻”,揚起的塵土幾日不散,逼得我們只能終日緊閉門窗。

最兇險的一次,發生在我三歲那年春天。

宮中按例舉辦賞花宴,邀各宮嬪妃、皇子皇女同樂。顧嬤嬤本以我“染了風寒,恐過了病氣”為由推辭,卻被皇后宮中派來的女官冷著臉駁回:“皇后娘娘說了,小殿下常年拘在宮里,身子才越發弱。今日春光正好,正好出去沾沾人氣、花氣,也是娘**一片體恤。”

那女官語氣溫和,眼神卻銳利如刀,根本不容拒絕。

宴席設在御花園的萬春亭。我被安排在離主位最遠的角落,面前的小幾上只有清茶一盞、干果兩碟,寒酸得與周圍珠環翠繞、笑語喧嘩格格不入。顧嬤嬤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側,像護崽的母獸,渾身繃緊。

席至一半,有宮女端著紅漆托盤裊裊走來,盤上是一盞熱氣騰騰的杏仁茶,奶香混合著杏仁的甜膩氣息撲面而來。

“皇后娘娘體恤小殿下年幼,特意吩咐御膳房現熬了杏仁茶,給小殿下暖暖胃。”宮女笑吟吟地將茶盞放在我面前,作勢要喂。

顧嬤嬤立刻上前半步,擋在我身前,賠笑道:“有勞姐姐,只是殿下方才用了些果子,眼下還不餓,這茶……”

“顧嬤嬤,”旁邊席位上,一位依附皇后的低位嬪妃突然插話,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刻意的驚訝,“皇后娘娘親自賞的茶,可是天大的恩典。小殿下再小,也該領情不是?難不成……嬤嬤是怕這茶里有什么不妥?”她掩嘴輕笑,目光卻意有所指地掃過四周。

這話毒得很。若再推拒,便是當眾質疑皇后;若不推拒……

我看著那盞乳白色的杏仁茶,表面浮著一層極細膩的油光,熱氣蒸騰間,有一股極淡的、不同于杏仁的澀味隱隱飄出。前世在邊境,我曾見過一種慢性的番木鱉堿,混入熱飲后便是這般氣味。

電光石火間,我猛地偏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小手胡亂一揮——

“啪!”

茶盞被打翻,滾燙的杏仁茶潑灑出來,大半濺在那位嬪妃桃紅色的繡花裙擺上,瞬間洇開一**深色的污漬。

“啊——!”嬪妃尖叫著跳起來,柳眉倒豎,指著我的手指都在發抖,“你這沒教養的野丫頭!本宮的云錦裙子!”

顧嬤嬤“噗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首:“奴婢該死!殿下年幼無知,無意沖撞娘娘!求娘娘恕罪!”她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慌亂地去擦地上的碎片和殘茶,順勢將幾片較大的瓷片攏入袖中。

“罷了罷了!”主位方向傳來皇后王氏慵懶的聲音,她甚至沒往這邊多看一眼,只淡淡道,“小孩子毛手毛腳,也是常事。李美人,一條裙子而已,本宮明日賞你兩匹新的。只是顧嬤嬤,還是要好生教導,若是有下次,這孩子就交于本宮養,既嚇著了孩子,就帶下去好生安撫吧。”

“是,謝皇后娘娘恩典!”顧嬤嬤如蒙大赦,抱起我就匆匆退下。走出很遠,我還能感覺到背后如**般的各色目光。

回到永寧宮偏殿,門剛關上,顧嬤嬤便癱軟在地。她抖著手從袖中取出藏起的瓷片,用清水沖洗后,再次拿出那根銀針——針尖觸及殘留的茶漬,幾乎瞬間就蒙上了一層詭異的幽藍色。

她抱著我,眼淚無聲地洶涌而出,渾身都在顫抖:“她們……她們這是鐵了心要你的命啊……我的殿下,這深宮,我們還能躲到幾時……”

我伸出小手,笨拙地擦去她臉上的淚。她的皮膚粗糙,帶著常年勞作的繭子,卻是我在這個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暖源。

我知道,哭泣沒有用,恐懼沒有用。王氏的網正在一點點收緊,下一次“意外”隨時可能降臨。而我,不能再只是一個被動承受的孩童。

前世的記憶,那些與**、**、機械、冶煉相關的知識,開始在我腦中瘋狂翻涌、重組。那些冰冷的參數、復雜的結構圖、硝石硫磺木炭的精確配比、不同金屬的熔點和特性……它們與這個古老的宮殿格格不入,卻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利刃。

趁顧嬤嬤外出領取微薄份例,或夜間疲憊沉睡時,我開始用這具幼小的身體,進行笨拙卻執著的“訓練”。

我在鋪了厚褥的榻上,反復練習翻身、爬行,用尚且無力的腿腳嘗試蹬踹,鍛煉這具先天不足的身體的協調與力量;我摳挖墻腳松動的磚縫,感受不同土質的顆粒與濕度;我收集屋檐滴落的雨水、窗臺積攢的灰塵,甚至偷偷藏起顧嬤嬤梳頭時掉落的幾根發絲,觀察它們在潮濕角落的變化;我會在顧嬤嬤喂我喝米湯時,故意灑出幾滴在陶碗邊緣,看著水分蒸發后留下的淡淡漬痕,默默計算蒸發所需的時間……

這些行為在顧嬤嬤看來,只是孩童無意識的頑皮。她總會憂心忡忡地把我抱開,用粗糙溫暖的手掌**我的頭頂,低聲嘆息:“我的小殿下,仔細些別磕著碰著了。這宮里……我們能平平安安活著,就是最大的造化了。”

她不懂。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里,平安從來不是求來的,是掙來的,是搏來的。王氏每一次看似“意外”的刁難,每一次裹著“恩典”的殺機,都像最鋒利的磨刀石,將我前世的冷靜與今生的求生欲,淬煉得愈發堅硬、鋒利。

夜深了。寒風穿過永寧宮殘破的窗欞,在空蕩的殿宇間盤旋嗚咽,像無數冤魂在低泣。荒草在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爬滿斑駁的宮墻。

我蜷縮在顧嬤嬤溫暖的懷里,聽著她平穩的呼吸和心跳,睜著漆黑的眼睛,望著頭頂那些被蟲蛀蝕、彩漆剝落的梁木。

我知道,這場始于出生那一刻的生死博弈,還遠遠沒有結束。但我已不再是那個只能任人擺布的嬰孩。前世的靈魂在這具稚嫩的軀殼里蘇醒,帶著跨越時空的知識與決絕的意志。

深宮的寒冰之下,復仇與生存的火種已經點燃。我會在這絕境中,一寸寸積攢力量,一步步織就羅網。

那些曾試圖將我扼殺在黑暗中的手,那些視我如草芥的目光,終有一日——

我要讓它們的主人,親自嘗嘗,何為煉獄。

第三章 絕處逢機

顧嬤嬤的病,是在一場倒春寒的深夜加重的。

永寧宮像個被遺忘的冰窖,內務府送來的炭照例摻著碎石濕泥,點起來濃煙嗆人,卻暖不了身子。顧嬤嬤將唯一厚實的舊棉被裹在我身上,自已只搭件發硬的薄襖,白日里強撐,夜里那咳嗽聲便像破風箱,在空寂殿宇里拉扯出嘶啞長音。

那晚她咳得撕心裂肺,昏黃燈下,我瞥見她掌心一抹刺目暗紅。

“嬤嬤……”我爬過去。

她猛地攥緊手心,喘息搖頭:“沒事……殿下別怕……”聲音微弱,眼神渙散,手卻滾燙得嚇人。

三歲孩童,已看得懂深宮最直白的信號——顧嬤嬤撐不住了。一個失勢帝姬身邊的老嬤嬤,病了,無人問津。

可她不能死。她是我在這冰冷宮墻內,唯一能觸到的暖意。

我強迫自已冷靜。前世知識告訴我高燒會要命,物理降溫需要水、布、通風。可永寧宮什么都沒有。門從外面閂著,值夜的宮女早不知躲去哪里。

我赤腳爬到窗邊。月色慘淡,照著庭院積了半桶盆的渾濁雨水。墻角,堆著滲出白色硝霜的墻泥。一個大膽念頭撞進腦海——我需要聲音,需要光亮,需要足夠驚動外界的動靜!

**。最原始的黑**,一硝二磺三木炭。

硝石有了,雖不純。硫磺……或許能從顧嬤嬤驅蟲香囊里找。木炭沒有,但墻角引火的松枝富含松脂,燃燒迅猛,或許可替代。

沒有時間權衡。我費力挪開顧嬤嬤枕邊舊針線筐,摸到香囊里幾小塊黑乎乎硫磺。溜下床掰下結著硝霜的墻皮,挑揀幾根干燥松枝。

工具呢?目光落在缺口陶碗和撥炭火的細鐵釬上。

我將墻皮、硫磺塊、松枝放入陶碗,用鐵釬奮力搗碾研磨。細碎粉末揚起嗆得我直咳,掌心很快磨破,**辣地疼。汗水混灰塵流進眼睛,澀得發疼。

沒有天平經驗,只能憑感覺將硝石粉末、硫磺粉末、松脂木屑混合。沒有水,用唾液濡濕,捏成幾個指頭大小、疙疙瘩瘩的丸子。

引火。油燈將盡,燈芯微弱。我搬來墊腳破枕頭,搖搖晃晃站上去,用鐵釬小心將一藥丸撥到燈焰上方。

“嗤……”一點火星濺落,藥丸冒出一股刺鼻青煙,旋即熄滅。

失敗了?心往下沉。我看著床上顧嬤嬤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咬牙將剩下藥丸用力**,試圖讓它們更干燥緊實,然后再次將兩個藥丸同時靠近燈焰,幾乎戳進火焰中心。

“噗——!”

一聲輕微爆鳴!其中一顆藥丸猛地亮起刺眼白光,瞬間燃盡,留下一小撮灰燼嗆人煙霧!另一顆“嗤啦”噴出帶火星濃煙,滾落在地兀自冒煙!

成功了!雖然不穩定威力極小,但那瞬間閃光爆響,在死寂深夜里足夠醒目!

我強忍咳嗽眼睛刺痛,用顫抖手將剩下藥丸全部撥到燈焰附近點燃!

“噗!嗤啦!噗噗!”

接連幾聲或沉悶或尖銳爆響,伴隨團團閃光滾滾濃煙在室內炸開!煙霧迅速彌漫,刺鼻氣味充斥口鼻。我被嗆得劇烈咳嗽淚流滿面,但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果然,永寧宮外很快響起驚慌呼喊雜沓腳步聲!

門被撞開,幾個太監宮女沖進來,被濃煙嗆得直咳。他們看見癱坐門邊滿臉黑灰瑟瑟發抖的我,又看見床上昏迷不醒面色潮紅的顧嬤嬤,再看到地上幾處冒煙焦黑痕跡碎裂陶碗,頓時亂作一團。

混亂中我被抱出屋子,顧嬤嬤被抬出去緊急施救。燈籠火把亮起,太醫被匆匆請來。我裹著不知誰遞來的外袍,看著人來人往,聽著“小殿下頑皮玩火”、“幸好發現得早”、“顧嬤嬤病得兇險”低聲議論,心中緊繃的弦才稍松。

我成功了。用最簡陋危險方式制造混亂引來關注。顧嬤嬤得到救治機會。

代價是掌心磨破手指燙出水泡滿臉黑灰**辣疼。更重要的是,“永寧宮夜半疑似走水”消息,必然會傳出去。

顧嬤嬤在太醫針藥下撿回一命,但身體垮了咳嗽落了根精神大不如前。她醒來后抱著我哭一場后怕不已反復追問。我只裝作受驚過度懵懂不清樣子含糊應付。

永寧宮這場“意外”,像石子投入深潭。皇帝那邊似乎沒反應,但皇后王氏“關照”卻以更含蓄陰冷方式到來——送來的東西總透著精心算計“恰到好處”,身邊宮人也換一撥,眼神總在不經意間掃過永寧宮角落,尤其我時常“玩耍”靠近硝石墻泥的地方。

顧嬤嬤變得更加沉默警惕將我護得更緊。我順從點頭,在她面前愈發像個安靜過分普通孩子。但暗地里“鉆研”卻轉入更隱秘執著軌道。那晚成功盡管微小危險,卻像在黑暗中擦亮一根火柴,讓我看到某種可能。

時間在表面沉寂與暗地涌動中滑過兩年。我五歲了。身體依舊瘦小但行動敏捷,感官在長期警惕中鍛煉得異常敏銳。更重要是我對永寧宮乃至周邊區域了解遠超任何人想象。通過一次次極其小心觀察試驗,我對**配比特性有了更具體認知,成功制備極少量穩定性稍好粉末,小心翼翼藏在不同地方。

轉折點在五歲那年夏夜到來。

那夜異常悶熱空氣粘稠,雷聲滾動卻無雨。我躺在竹席上輾轉難眠,顧嬤嬤在隔間咳嗽。忽然一股極淡不同于草木腐朽焦糊味隨風飄來——是木材陰燃悶濁氣息。

聲音很微弱但沒錯,是從堆放舊物廢棄廡房方向傳來!心猛地一沉。悶熱夏夜無雷擊無人跡……這火起得蹊蹺!

幾乎同時,永寧宮靠近廡房一側窗下傳來幾聲極其輕微“嗤啦”聲,緊接著橘紅色火苗猛地竄起,貪婪**干燥木質窗欞廊柱!不止一處!是同時多點引燃!

夜風卷著廡房那邊火星濃煙直撲主殿!火借風勢瞬間連成一片,將我們半包圍起來!

不是意外!是精心策劃縱火!

“嬤嬤!走水了!”我沖回床邊搖醒顧嬤嬤。

她看到窗外火光瞬間面無人色,抱起我就沖向門口。門一拉開灼熱氣浪濃煙撲面而來,通往庭院安全路徑已被火墻阻斷!更可怕是宮門方向隱約呼喊腳步聲混亂遙遠,似乎被有意阻攔誤導,根本無法及時救援!

我們被困在了火場中心!

熱浪烤膚濃煙熏眼。顧嬤嬤將我護在懷里自已嗆得劇烈咳嗽。前門后窗皆被火封,耳房也開始燃燒,梁柱**,帶著火星瓦片不斷砸落。

“殿下……老奴護不住您了……”她聲音帶哭腔,似想用身體為我隔開火焰。

“嬤嬤別放棄!”我強迫自已冷靜快速掃視。火從三面燒來,唯一尚未被完全吞噬是通往后面小廚房方向,但那里濃煙籠罩……我記得小廚房后面有堵稍矮舊墻,墻外是荒蕪溝壑。

“去后面!”我拉住她手,憑記憶在濃煙熱浪中朝那方向摸去。

小廚房門半開,里面雜物已燃濃煙更甚。穿過廚房來到后面小院,果然有堵舊墻,墻根堆著破損瓦罐爛木頭。墻太高遠超顧嬤嬤身高。

她看著高墻又看看身后逼近火光,臉上血色盡褪:“殿下……老奴托您上去!”

“不!”我拉住她,“一起走!”目光掃過院子角落那口廢棄深井——那是唯一的生路,可井口蓋著沉重石板!

永寧宮這口井早已廢棄,井口用整塊青石板蓋著,邊緣生了厚厚青苔,平日根本無人注意。石板極重,成年男子也需費力才能挪動,更遑論我和顧嬤嬤。

可井,意味著水,意味著隔絕火焰的空間。

“嬤嬤!去井邊!”我拽著她往井口跑。

顧嬤嬤瞬間明白我的意圖,眼中燃起希望又迅速黯淡:“殿下,石板太重,我們搬不動……”

“試試看!”我已經撲到井邊,用盡全身力氣去推那石板。冰涼粗糙的石面紋絲不動,掌心剛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染在青苔上。

顧嬤嬤也上來幫忙,可她病弱無力,兩人拼死推搡,石板只微微晃動一下。身后火舌已躥到小院月亮門,熱浪灼得人皮膚發疼,濃煙越來越密。

絕望如冰冷井水漫上心頭。

不!不能放棄!

我的目光猛地落在墻角——那里堆著幾塊廢棄的、邊緣鋒利的碎磚石,還有一根之前修繕時留下的、碗口粗的舊房梁!

“嬤嬤!用那個!”我指向房梁。

顧嬤嬤雖不解,但對我已形成無條件信任,立刻蹣跚著過去想抬起房梁。可她力氣太小,房梁只抬起一端就無力放下。

我沖過去,和她一起抓住房梁另一端。兩人拼死用力,才勉強將這沉重木頭抬離地面幾寸,踉蹌著挪到井邊。

“把……把一頭**石板下面縫隙!”我喘著粗氣喊道。

顧嬤嬤會意,我們調整角度,將房梁較細一端艱難塞進青石板與井沿之間那道狹窄縫隙。然后用盡全身力氣,往下壓房梁另一端!

杠桿原理——這是眼下唯一可能撬動石板的方法!

“一、二、三——用力!”

兩人全身重量都壓了上去!房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青石板被撬起一絲縫隙!

***!

“再來!”

就在我們準備再次發力時,身后“轟隆”一聲巨響!一段燃燒的廊檐整個坍塌下來,砸在小院入口,火星四濺,徹底封死了退路!熱浪幾乎將我們掀翻!

沒時間了!

“嬤嬤,我們一起用力!”我嘶聲喊道,雙手死死抓住房梁,腳下蹬著井沿借力。顧嬤嬤也紅了眼,用肩膀頂住房梁,兩人將所有力氣、所有求生意志都壓在這根木頭上!

“起——!”

“嘎吱……咔!”

青石板終于被撬開一道足夠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井中陰冷潮濕的空氣涌出,帶著陳年苔蘚的氣息。

“嬤嬤快下去!”我推著她。

顧嬤嬤卻反手抓住我:“殿下先……”

“一起!”我不容分說,拉著她一起擠向那道縫隙。縫隙狹窄,邊緣粗糙,刮擦著皮膚衣物。顧嬤嬤先側身擠了進去,我緊跟其后。抓著繩子一點點往下挪,小手被磨得鮮血直流,五歲的身體素質再好也撐不起此時的困境,突然脫力手一松,腳下濕滑的井壁讓我一個趔趄,直直向下墜去!

“殿下!”顧嬤嬤驚叫,伸手想抓我,卻只碰到衣角。

失重感瞬間攫住全身。*****墜落,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顧嬤嬤變調的呼喊。就在我以為要摔死在井底時——

“噗通!”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間將我吞沒!水從口鼻灌入,嗆得我幾乎窒息。我本能地撲騰,浮出水面,劇烈咳嗽。

“殿下!殿下您怎么樣?”顧嬤嬤焦急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她爬下來時抓住了井壁凸起的磚縫,此刻正懸掛在離水面一人多高的地方。

“我……沒事……”我牙齒打顫,冰冷井水激得渾身發抖。井很深,水面離井口至少有五六丈,抬頭只能看到一小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空。

“嬤嬤,你松手,跳下來!水不深!”我喊道。井水只到我胸口(五歲孩童身高),對顧嬤嬤來說可能是到半腰,至少能站住。

顧嬤嬤猶豫一瞬,松開手落入水中,濺起**水花。她掙扎著站穩,嗆了幾口水,連忙摸索著找到我,將我緊緊摟在懷里。

“沒事了……沒事了殿下……我們在井里,火……火下不來了……”她聲音顫抖,不知是冷還是后怕。

我們靠在一起,浸泡在冰冷井水中,仰頭望著井口那片天空。火光將天空染成橙紅,濃煙翻滾,燃燒的噼啪聲、坍塌的轟鳴聲、遠處隱約的呼喊聲……一切都被井壁隔絕成模糊的**音。

時間在冰冷煎熬中變得無比漫長。井水寒徹骨髓,我們瑟瑟發抖,嘴唇漸漸青紫。顧嬤嬤將我抱在懷里,用她單薄體溫為我取暖,自已卻抖得厲害。

不知過了多久,井口那片天空的顏色開始變化——橙紅褪去,染上黎明前深沉的靛藍。喧囂聲似乎也漸漸變了調子,多了整齊的腳步聲、號令聲,還有大規模潑水救火的嘩啦聲。

火勢被控制住了。

又過了許久,井口出現晃動的人影和火把光亮。

“這里還有口井!快看看!”

井口石板被徹底推開,好幾張被煙熏黑的臉探了進來,看到井下的我們,發出驚呼。

繩索放了下來。顧嬤嬤堅持讓我先上。當我被拉出井口,重新接觸到雖然滿是煙塵卻不再灼熱的空氣時,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清晨涼風一吹,濕透的單衣緊貼在身上,冷得我劇烈顫抖。

救我們的是聞訊趕來的宮內侍衛。永寧宮主殿已燒塌大半,余煙裊裊。現場一片混亂,救火、清理、**、低聲議論。身上裹著不知誰遞來的干燥外袍,被顧嬤嬤緊緊摟著,泣不成聲。我目光卻下意識掃過人群。

在一株未被完全燒毀的古柏樹下,站著幾個人。為首的男子身著靛藍常服,面容儒雅卻自帶威儀,眉頭緊鎖地望著廢墟。

而在他側后方半步,站著一位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歲出頭,身姿如青竹挺拔,同樣穿著簡便的深色衣衫,料子卻極好。火光與晨曦交織的光影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而尚顯稚嫩的輪廓,挺鼻薄唇,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沉靜明澈,此刻正映著殘火余光,也映著……狼狽不堪的我。

他的目光與我相觸,沒有驚訝沒有憐憫沒有好奇,只是一種沉靜的、若有所思的打量,仿佛在評估一件突然出現在意料之外場景中的器物。

我下意識蜷縮一下腳趾,上面還沾著井底的污泥青苔。隨即我挺直背脊,迎上他的目光,不再躲閃。狼狽又如何?活著,就是此刻最大的勝利。

那中年男子似乎察覺到少年的目光,也順著看來。他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一片焦黑的永寧宮,最終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對身邊一位內侍低聲吩咐幾句。

內侍小跑過來,對負責此事的侍衛領班傳達旨意:“陛下口諭,永寧宮走水險傷帝姬,實乃宮闈疏忽。著即妥善安置永寧宮人等,徹查走水緣由。一應供應不得短缺。”

陛下?那個僅一面之緣、眼神疲憊的皇帝父親?他竟親自來了?在這黎明時分火勢將熄未熄之際?

我再次看向古柏下。那中年男子已轉身欲走,少年跟在他側,臨走前又回眸看我一眼。目光像是在我鮮血淋漓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那是撬動石板和墜落時在井壁擦破的傷口。然后他移開了視線,仿佛只是隨意一瞥。這一次他目光里似乎多了點什么,一絲極淡幾乎無法捕捉的……了然?還是別的什么?

他們很快消失在晨霧與忙碌人群之后。

顧嬤嬤跪地謝恩泣不成聲。我被送到靜思齋,一處比永寧宮更偏遠但還算完整的小院。新派的宮人低眉順眼,太醫來處理了傷口,開了安神藥。顧嬤嬤喝了藥沉沉睡去,我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手上纏著粗糙的布條,**辣地疼。

夜深了,靜思齋內外漸漸安靜下來。

就在我昏昏欲睡時,窗欞極輕地響了一聲。

我立刻清醒,屏住呼吸。借著窗外朦朧的月光,我看到窗紙被戳開一個**,一根細竹管伸了進來,輕輕吹出一股淡淡的煙霧。

**?!

我立刻用衣袖掩住口鼻,閉氣裝睡。片刻后,窗栓被從外面撥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入。

不是宮人打扮,是個身形瘦小的蒙面人,動作輕捷,落地無聲。他在屋內快速掃視一圈,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我身上,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紙包,朝我床邊走來。

不是要殺我,是要下藥?慢性毒藥?還是別的什么?

就在他離床榻還有三步距離時,門外廊下忽然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又有人來了!

蒙面人一驚,迅速轉身想從窗戶撤離。但來人動作更快,窗邊人影一閃,一只手如鐵鉗般扣住了蒙面人的手腕!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壓抑的悶哼。蒙面人的手腕被卸脫了臼,手中的紙包掉落在地。來人另一只手已捂住蒙面人的口鼻,將他死死制住。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我瞇著眼,借著月光看清了后來者的側臉——是白天那個少年!

他怎么會在這里?

少年動作干凈利落,迅速用布條塞住蒙面人的嘴,反剪雙手捆住,隨即在他身上搜出一塊腰牌和幾樣零碎物件。看了一眼腰牌,少年眼神微冷,將蒙面人拖到屋角陰影處。

然后他轉向我,快步走到床邊。

我知道裝睡已被識破,索性睜開眼睛,與他四目相對。

月光下,他的面容比白天更清晰了些,眉眼間還帶著少年的清俊,眼神卻沉靜得不像這個年紀。他看著我,沒有說話,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和干凈的布條。

他輕輕托起我纏著粗糙布條的手,小心翼翼地解開。傷口沾了井水和灰塵,有些紅腫。他動作很輕,用清水(不知從哪里取來的)為我清洗傷口,然后從瓷瓶中倒出淡綠色的藥膏,均勻涂抹在傷處。

藥膏清涼,瞬間緩解了**辣的疼痛。他的手指修長,動作細致,包扎時布條纏得不松不緊,恰到好處。

整個過程,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包扎完畢,他收起瓷瓶,這才抬眼看向我,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清:“今晚的事,不要聲張。這瓶藥每日換一次,傷口不要沾水。”

我盯著他:“你是誰?為什么幫我?”

他沉默片刻,才道:“謝明淵。至于為什么……”他目光掃過屋角那個被捆住的蒙面人,“有人不想讓你活,而我,恰好不喜歡有人在我眼皮底下做這種事。”

謝明淵。姓謝。果然是他,那個與王家分庭抗禮的謝家的子弟。

“那個人,”我看向屋角,“是誰派來的?”

“皇后的人。”謝明淵語氣平靜,卻帶著冷意,“但你暫時安全了。今晚之后,他們會消停一陣。”

“你為什么在這里?”我又問。一個外臣之子,深夜出現在后宮禁地,這太不尋常。

謝明淵看著我,那雙沉靜的眼眸在月光下深不見底:“我隨父親入宮議事,聽聞永寧宮走水,陛下親臨,便跟著來了。至于今晚……”他頓了頓,“我有我的途徑。”

他沒有細說,但顯然這宮中也有謝家的眼線。

“這藥,”我抬起包扎好的手,“也是你特意送來的?”

謝明淵沒有否認:“你的傷口若不仔細處理,會留疤,甚至潰爛。”他說得平淡,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我看著手上細致的包扎,想起他剛才為我清洗傷口時專注的神情,心中泛起一絲異樣。在這深宮里,除了顧嬤嬤,還沒有人這樣對待過我。

“多謝。”我低聲說。

謝明淵點點頭,站起身:“我該走了。記住,今晚沒見過我,也沒發生過任何事。好好養傷。”

他走到窗邊,又回頭看了我一眼:“五歲就能在火海中冷靜求生,你比許多人強。活下去,別辜負這份聰明。”

說完,他翻窗而出,身影融入夜色,悄無聲息,仿佛從未出現過。

屋角那個蒙面人已死。我看著包扎整齊的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藥膏的清涼和他指尖的溫度。

謝明淵。

我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

窗外月色清明,靜思齋一片寂靜。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皇后不會罷休,皇帝態度曖昧,而這深宮之中,似乎還有第三股力量在暗中涌動——以謝家為代表的清流朝臣。

而我,這個本該悄無聲息死去的先皇后遺孤,或許……可以在這夾縫中,找到一絲生存的空間。

我將那瓶藥緊緊握在手中。

活下去。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明白,活得有分量。

晨曦再次照亮窗欞時,我睜開眼,目光清澈而堅定。

從今天起,我要用自已的眼睛,看清這宮中的每一道暗流,每一個面孔。

而謝明淵——那個在月夜中為我包扎傷口的少年,會是敵是友,還是……別的什么?

時間會給出答案。

而現在,我要先養好傷,然后,一步一步,在這深宮中,走出自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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