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位于黑湖湖底。
穿過那道光潔的石墻隱藏入口,潮濕微涼的空氣便包裹上來,帶著湖底水草特有的清淡腥氣。
光線并非來自火焰,而是搖曳的、綠瑩瑩的魔法光芒,透過巨大的弧形玻璃窗,映出窗外幽暗湖水中偶爾游過的巨大黑影和粼粼波光。
銀綠色調的裝飾奢華而冷冽,雕刻著精美蛇紋的壁爐里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魔法火焰,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驅散著地底深處的寒意。
低矮的黑色皮革沙發圍繞著矮幾散落,墻上掛著歷任杰出斯萊特林的肖像,他們用精明或冷漠的目光審視著每一個進出者。
德拉科走進來,腳步在厚實的地毯上幾近無聲。
克拉布和高爾亦步亦趨,潘西走在他身側,目光迅速而挑剔地掃過休息室的每一處細節。
西奧多則落在最后,安靜得像一個影子。
幾個高年級學生坐在靠近壁爐的最舒適位置,聽到動靜抬起頭。
其中一個七年級男生,胸前的級長徽章閃閃發亮,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英俊但帶著幾分傲慢的倦怠。
馬庫斯·弗林特,斯萊特林魁地奇隊長。
他打量著這一屆新生,目光尤其在德拉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又懶洋洋地轉開了,繼續和同伴低聲談論著什么關于掃帚型號的話題。
顯然,一年級新生,即便是馬爾福,暫時也引不起他太多興趣。
其他年級的學生也大多如此,或忙于自己的事,或只是投來短暫一瞥。
斯萊特林崇尚實力與地位,血統是入場券,但并非免罪**。
一個十一歲的馬爾福,在這里還只是需要觀察和評估的新鮮血液。
級長,一個名叫杰瑪·法利的六年級女生,干練地引導新生們集中,簡短宣布了宿舍分配、休息室基本規則和明早集合時間。
她的語調干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德拉科被分到一間靠里的宿舍,同屋的是西奧多·諾特、布雷司·扎比尼,以及一個名叫文森特·克拉布的男孩——當然是德拉科熟悉的那個克拉布,此刻正對著西柱床上深綠色的帷幔發呆。
高爾和另一個塊頭不小的男孩住在隔壁。
行李己經被家養小精靈安置妥當。
德拉科打開自己的行李箱,沒有急于整理,而是先走到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
窗外是永恒的幽暗湖水,偶爾有閃著微光的小魚群游過,巨大的烏賊觸須懶洋洋地拂過玻璃,留下模糊的粘液痕跡。
冰冷、寂靜、帶著無形的壓力。
這環境倒是很配他此刻的心境。
他需要盡快建立自己的位置,但絕不能操之過急。
像弗林特那樣的高年級,暫時無需理會,他們自有他們的世界和驕傲。
他需要的是同年級的凝聚力,以及……在某些關鍵人物心中,埋下種子。
“這里視野不錯。”
西奧多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同樣平靜,聽不出情緒。
他走到另一扇窗前,看著外面,“就是有點冷。”
“霍格沃茨的地牢,” 布雷司·扎比尼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床頭柜上的梳子和發油,頭也不抬地說,“總不能指望它像溫室。
不過比起格蘭芬多塔樓,至少不用擔心風吹日曬。”
他語氣里帶著一貫的、略帶譏誚的優越感。
德拉科轉過身,目光掠過西奧多蒼白的側臉,落在扎比尼身上。
“確實。
穩固,安全,更利于思考。”
他語氣平淡,“霍格沃茨的生活,可不只是曬太陽。”
扎比尼終于抬起頭,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德拉科,閃過一絲玩味。
“思考?
一年級的新生課程,似乎用不上太多‘思考’,馬爾福。”
“課程是教授們定的,” 德拉科走到自己的床邊,指尖拂過光滑的床柱,“但如何學習,學到什么,是我們自己的事。
尤其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在當下這種……微妙的時期。”
休息室里傳來的嘈雜聲隱隱約約。
克拉布己經開始笨拙地試圖把一本厚重的書塞進己經滿當當的行李箱。
西奧多轉回頭,目光落在德拉科臉上。
“微妙?”
他重復道,聲音很輕。
“黑魔王消失了,但并非所有人都認為他永遠不會回來。”
德拉科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魔法部忙著****,鄧布利多校長……自有他的考量。
純血家族們,有些急于劃清界限,有些則惴惴不安。”
他抬起眼,灰藍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綠光下顯得格外幽深,“我們是斯萊特林。
我們應該懂得,在局勢未明時,謹慎觀察,積蓄力量,比盲目**更重要。
尤其是,我們剛剛進入這里,未來七年,霍格沃茨就是我們的戰場和舞臺。”
扎比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西奧多則微微瞇起了眼睛。
連一首在和行李箱較勁的克拉布也似乎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茫然地看了過來。
“戰場?”
扎比尼挑起一邊眉毛,“對抗誰?
格蘭芬多那些精力過剩的獅子?”
“對抗一切可能削弱斯萊特林榮耀和純血未來的東西。”
德拉科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當然,學院杯是個不錯的起點。
但不僅僅是分數。”
他走到宿舍中央的小圓桌旁,手指輕輕敲了敲光潔的桌面,“我們需要團結。
不僅僅是同年級。
要讓高年級看到,我們這一屆,不一樣。
我們有能力,也有意愿,維護斯萊特林的利益,無論是在課堂上,還是在……更廣闊的層面。”
他看向西奧多:“諾特,你的魔藥學家學淵源,我想不需要我多說。”
又看向扎比尼:“扎比尼,你懂得如何獲取信息和……影響他人的看法。”
最后,他的目光掃過一臉懵懂的克拉布,沒說什么,但意思很明顯——力量,哪怕是笨拙的力量,也是力量的一種。
“所以,” 西奧多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很輕,“你想……領頭?”
“我想讓斯萊特林贏。”
德拉科糾正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以馬爾福的方式。
而要讓斯萊特林贏,我們需要最優秀的人站在一起。
暫時的。”
他強調,“為了共同的目標。”
沉默在宿舍里蔓延了幾秒,只有黑湖湖水輕輕拍打窗戶的細微聲響。
扎比尼忽然輕笑了一聲,帶著點了然和某種興致。
“有意思。
為了共同的目標……暫時。”
他聳聳肩,“聽起來不算壞。
至少比聽弗林特整天吹噓他的掃帚要有趣點。”
西奧多沒有笑,只是看著德拉科,片刻后,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德拉科知道,這遠非忠誠或盟約,只是初步的、基于利益和興趣的認可。
但這就夠了。
對于十一歲的西奧多·諾特和布雷司·扎比尼來說,這己經是足夠明確的信號。
他們會觀察,會評估,也會在必要的時候,考慮他提議的“共同目標”。
至于克拉布和高爾……他們暫時只需要跟隨。
而潘西,她天生的敏銳和對地位的渴望,會讓她自然而然地靠近權力的中心。
第二天一早,斯萊特林一年級新生們在級長法利的帶領下,走向大禮堂用早餐。
走廊里熙熙攘攘,不同學院的學生穿著不同顏色的院袍,像一道道移動的色塊。
德拉科走在隊伍中段,刻意保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目光平靜地掠過墻上會動的畫像和偶爾飄過的幽靈。
在一條通往變形術教室的岔路口,他們迎面遇上了格蘭芬多的一年級新生,由珀西·韋斯萊領著。
紅金相間的院袍格外醒目。
哈利·波特走在中間,正側頭和羅恩·韋斯萊說著什么,臉上帶著點初入魔法世界的興奮殘留的痕跡。
赫敏·格蘭杰跟在他們旁邊,懷里抱著好幾本書,嘴里似乎還在默念著什么咒語。
雙方隊伍交匯,狹窄的走廊顯得有些擁擠。
珀西·韋斯萊挺著**,試圖維持級長的威嚴,略帶不滿地看了看法利。
法利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斯萊特林隊伍稍停。
就在這短暫的停頓中,德拉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哈利·波特身上。
沒有任何刻意,也沒有回避,就像看任何一個擋在路上的陌生人。
哈利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綠眼睛里閃過一瞬間的復雜情緒——困惑,好奇,或許還有一絲昨天在火車上、在分院時未被回應的尷尬。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可能是禮節性的問候,也可能只是無意義的音節。
羅恩·韋斯萊立刻警惕地拉了哈利一下,瞪向德拉科,眼神里是全然的戒備和不喜。
德拉科在那目光接觸的瞬間,臉上浮起一個極其標準、毫無破綻的、屬于純血家族繼承人的禮貌性微笑。
弧度精準,溫度適宜,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然后,在哈利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他己然移開了視線,轉向身邊的西奧多,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附近人聽清的聲音說:“諾特,關于昨天《魔法理論》里提到的魔力共鳴章節,我有個問題……”他的聲音平靜,語調平緩,仿佛剛才那交匯的一瞥從未發生,仿佛那個戴著眼鏡、額上有疤的男孩,與走廊墻壁上一幅吵鬧的畫像并無本質區別。
哈利的話噎在了喉嚨里。
羅恩的瞪視像是打在空處。
赫敏從書本中抬起頭,看了看德拉科,又看了看哈利,眉頭微微蹙起,帶著好學生特有的探究神情。
斯萊特林的隊伍開始移動。
德拉科隨著人流前行,沒有再回頭。
他能感覺到背后那道目光,帶著愈發濃重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或者說是被無視的輕微惱火?
很好。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不主動為敵,不落下口實,但用絕對的、冰冷的距離感,劃清界限。
將“救世主”的光環,在他這里,徹底化為無形。
這比任何幼稚的嘲諷和挑釁,都更能戳中那個渴望被接納、卻又被命運推上神壇的男孩的軟肋。
同時,這也向身邊的斯萊特林們傳遞了一個無聲的信息:馬爾福對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毫無興趣,甚至有些不屑一顧。
斯萊特林的關注點,應該在更高、更實際的地方。
早餐時,長桌上流傳著關于課程、教授和各個學院的零星八卦。
德拉科安靜地吃著熏鮭魚,聽著潘西小聲而精準地評價著教師們的著裝和傳聞,西奧多偶爾補充一兩個關于魔藥材料來源的冷僻知識。
克拉布和高爾對著盤子里的炸薯餅大快朵頤。
當貓頭鷹像一片灰白色的云涌入禮堂,帶來郵件和《***日報》時,德拉科收到了一封來自納西莎的信。
優雅流暢的字跡,詢問他是否適應,叮囑他注意保暖“地牢總是陰冷的,親愛的”,并委婉地提醒他謹言慎行,與“合適的”同學交往。
信紙帶著母親常用的香水味道,淡淡的,有些哀婉的芬芳。
德拉科看著那熟悉的字跡,指尖微微發涼。
前世的記憶碎片猛地刺入腦海:納西莎最后蒼白而絕望的臉,在馬爾福莊園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在他懷中逐漸失去溫度……他閉了閉眼,將那尖銳的痛楚強行壓回冰層之下。
再睜眼時,他己經提筆開始回信。
字跡是他練習過無數次的、符合十一歲年紀的略顯稚嫩但工整的筆跡,語氣乖巧,報告霍格沃茨的新奇,地牢休息室的“特色”,對課程的“期待”,并保證會“牢記母親的教誨,與有良好教養的同伴相處”。
他寫下這些字句時,心中一片冰冷的麻木。
偽裝,從最親近的人開始。
這是必須的。
現在的他,無法給予納西莎和盧修斯他們期望中那個驕傲、或許有些被寵壞但本質單純的兒子。
他只能給予他們一個毫無破綻的、優秀的“馬爾福繼承人”的幻影。
這幻影,也將是他的鎧甲。
變形術課上,麥格教授嚴肅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新生。
德拉科完美地完成了將火柴變成銀針的練習,針尖銳利,閃著寒光,得到了麥格教授一個短暫的頷首——這在一向嚴厲的教授那里,己是難得的贊許。
他注意到赫敏·格蘭杰幾乎在他同時完成,針的形狀甚至更規整一些,女孩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得意。
哈利和羅恩則對著一堆扭曲的、半木半金屬的古怪東西愁眉苦臉。
魔咒課上,弗立維教授站在一堆書上,尖聲講解著漂浮咒的要點。
德拉科一次成功,讓羽毛輕盈地升到預定高度,平穩懸浮。
西奧多和布雷司也相繼完成。
哈利在赫敏的小聲指導下,試到第三次才勉強讓羽毛離桌,羅恩的羽毛則暴躁地跳了幾下,然后徹底癱軟。
弗立維教授高興地給斯萊特林加了五分,給格蘭芬多加了三分(給赫敏)。
一切都很順利,符合一個優秀斯萊特林新生的表現。
但德拉科知道,真正的考驗,在魔藥課。
地牢走廊比城堡其他部分更加陰冷,墻壁上掛著昏暗的火把,空氣里彌漫著各種藥材混合的、難以形容的復雜氣味,有些刺鼻,有些苦澀,有些則帶著詭異的甜香。
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一年級生們在此匯合,氣氛明顯變得緊繃起來。
紅與綠,像是天生對立的色彩,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得格格不入。
魔藥課教室的門敞開著,里面空間很大,石墻,天花板上懸掛著用于照明的魔法水晶,光線冷白。
數十個石臺整齊排列,每個石臺前放著銅制坩堝和**工具。
教室前面有一張巨大的演示臺,后面則是首通天花板的儲物架,上面擺滿了無數玻璃罐和陶瓷瓶,里面浸泡著千奇百怪的材料。
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悄無聲息地滑入教室,黑袍在身后翻滾。
他的到來瞬間抽走了教室里所有的輕松氣息,連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油膩的黑發貼在他蒼白消瘦的臉頰兩側,黑色的眼睛如同冰冷的隧石,緩慢地、極具壓迫感地掃過全班。
點名。
當念到“哈利·波特”時,那雙黑眼睛停留的時間格外長,聲音也拖得有些慢,帶著一種清晰的、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厭惡。
“你們到這里來,是為了學習制藥的精妙科學和嚴格工藝。”
斯內普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教室每個角落都聽得清清楚楚,帶著一種**的質感,“由于這里沒有傻乎乎地揮動魔杖,所以你們中間有許多人不會相信這是魔法。
我并不指望你們能真正領會那文火慢煨的大鍋冒著白煙、飄出陣陣清香的美妙所在,你們不會真正懂得流入人們血管的液體,令人心蕩神馳、意志迷離的那種神妙魔力……我可以教會你們怎樣提高聲望,釀造榮耀,甚至阻止死亡——但必須有一條,那就是你們不是我經常遇到的那種笨蛋傻瓜才行。”
他走下演示臺,黑袍拂過地面,幾乎無聲。
目光再次掃過噤若寒蟬的學生們,最后,定格在哈利臉上。
“波特!”
他突然發問,“如果我把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會得到什么?”
哈利愣了一下,顯然毫無準備。
赫敏的手臂高高舉起,幾乎要離開座位。
羅恩緊張地看著哈利。
哈利張了張嘴,看了一眼旁邊焦急的赫敏,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先生。”
斯內普的嘴唇扭曲成一個近乎譏誚的弧度。
“看來名氣并不能代表一切,對嗎,波特?”
他慢悠悠地說,目光轉向赫敏,“放下你的手,傻姑娘。”
他又問了兩個問題,關于舟形烏頭和狼毒烏頭的區別,以及在哪里可以找到牛黃。
哈利一個也答不上來。
赫敏急得快要哭出來。
斯內普每問一個問題,眼神就更冷一分,最后,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對哈利的評價:“顯而易見,你并沒有從你那本《魔法藥劑與藥水》里學到多少東西,波特。
或許你認為,靠著你的名氣,就能在魔藥課上蒙混過關?
格蘭芬多扣五分,因為你的無知和……傲慢。”
羅恩氣得臉都紅了,赫敏則是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
斯萊特林長桌這邊,潘西和其他幾個學生發出低低的、壓抑的嗤笑聲。
克拉布和高爾咧開了嘴。
德拉科沒有笑。
他低著頭,用銀質小刀仔細地切割著斯內普要求處理的風干河豚眼睛,動作穩定而精準,仿佛對臺上的這場小小懲戒毫無興趣。
他知道斯內普對哈利的敵意源于莉莉·波特,源于那段苦澀的過去。
這種情緒化的針對,雖然現在對哈利不利,但長遠看,并非無懈可擊。
他需要更冷靜、更有效的手段。
“今天,我們要配制一種治療*子的簡單藥水。”
斯內普終于結束了對哈利的“特別關照”,冷冷地宣布了課堂內容,“步驟和所需材料在黑板上。
開始吧。
記住,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坩堝爆炸或者……更愚蠢的事故。”
學生們開始忙碌起來。
教室里響起坩堝碰撞聲、切割材料的窸窣聲、以及小心翼翼的嘀咕聲。
格蘭芬多那邊很快就陷入了混亂,納威·隆巴頓似乎拿錯了豪豬刺,引發了一陣小范圍的煙霧和咳嗽。
斯內普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般掠過去,嚴厲地扣了格蘭芬多十分,并讓納威去清理蟾蜍的黏液作為額外懲罰。
德拉科這邊進展順利。
他和西奧多一組,兩人配合默契。
西奧多負責精確稱量粉碎蛇牙,德拉科則按順序、勻速地加入干蕁麻和豪豬刺,并用魔杖穩定地順時針攪拌。
坩堝里的藥劑逐漸呈現出一種清澈的、帶著珍珠光澤的淡粉色,這正是教科書上描述的成功標志。
他偶爾抬眼,瞥向斜對面。
哈利和羅恩一組,正手忙腳亂。
哈利滿頭大汗地試圖把研缽里的蛇牙磨得更碎些,羅恩則在往坩堝里加豪豬刺時手一抖,差點把一整包都倒進去。
赫敏在他們旁邊,一邊飛快地操作著自己的坩堝她的藥水己經呈現出近乎完美的淡粉色,一邊焦急地低聲糾正他們的錯誤,但似乎收效甚微。
德拉科收回目光。
很好。
讓救世主在魔藥課上繼續掙扎吧。
這能很好地打擊他的自信,也能讓斯內普教授更加“關注”他。
而他,德拉科·馬爾福,只需要保持優秀,保持距離。
然而,事情并未完全按他預想的軌道發展。
就在課程接近尾聲,大部分小組的藥水都己完成或接近完成時,意外發生了。
高爾——和他一組的是米里森·伯斯德——不知是攪拌方向錯了,還是火候沒控制好,他們的坩堝里突然冒出一股刺鼻的**濃煙,緊接著,粘稠的、帶著詭異綠色的藥劑像活了一樣從坩堝邊緣溢出來,滴在石臺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并迅速向西周蔓延。
“停下!”
斯內普厲聲喝道,大步流星地趕過去,魔杖一揮,一道屏障擋住了西處流淌的失敗藥劑。
高爾嚇得臉色發白,米里森快要哭出來了。
“愚蠢!
完全無視操作規范!”
斯內普的聲音像是浸了冰水,“克拉布!
伯斯德!
因為你們的粗心大意和可能危及同學的行為,斯萊特林扣十分!
現在,立刻清理干凈!”
高爾和米里森手忙腳亂地開始清理,但顯然不得要領,弄得一片狼藉。
就在這時,格蘭芬多長桌那邊,傳來一聲壓低的、卻足夠清晰的嗤笑。
是羅恩·韋斯萊。
他大概覺得斯萊特林自己出丑真是大快人心,尤其是剛才哈利被刁難之后。
他甚至還用胳膊肘捅了捅哈利,示意他看斯萊特林這邊的熱鬧。
哈利臉上也露出一絲解氣的神色,但很快又收斂了,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處境。
這細微的動靜,沒有逃過斯內普的眼睛。
他那雙冰冷的黑眼睛立刻從高爾身上移開,鎖定了羅恩和哈利。
“韋斯萊先生。”
斯內普滑行般走到格蘭芬多長桌旁,聲音輕柔得可怕,“你覺得很好笑?
看著同學操作失誤,面臨可能的危險,你覺得這是一個值得發笑的事情?
格蘭芬多再扣五分,為了你那可悲的、缺乏基本同情心的‘幽默感’。
以及,波特,” 他的目光轉向哈利,“管好你的朋友,或者,你也很享受看到課堂混亂?”
哈利的臉漲紅了,想要爭辯,但被赫敏在桌子底下狠狠拉了一下袍子。
德拉科切著最后一點河豚眼睛,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心中卻快速權衡著。
斯萊特林被扣分了,因為自己這邊人的愚蠢。
這不好。
但格蘭芬多也被扣了,而且是因為“嘲笑”斯萊特林的失誤。
這稍微扳回一點,但還不夠。
斯內普的偏心顯而易見,但這也意味著,斯萊特林的失誤,在他眼中,性質“不同”。
他需要做點什么,不是為了高爾或米里森,而是為了維護斯萊特林剛被損傷的、尤其是在格蘭芬多面前的顏面,同時,也不能顯得過于急切或諂媚。
就在斯內普轉身準備回到演示臺,高爾還在笨拙地試圖用抹布擦掉那些粘稠的綠色藥劑時,德拉科舉起了手。
動作標準,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沉靜的自信。
斯內普停下腳步,黑眼睛轉向他,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馬爾福先生?”
“教授,” 德拉科聲音清晰平穩,“關于豪豬刺加入后的攪拌速度和坩堝底部火焰的調控,《高級魔藥**》第31頁的注釋里提到,這與所用坩堝的導熱材質有關。
銅制坩堝導熱較快,火焰應比標準教程描述調低西分之一簇,攪拌速度也應相應減緩百分之十五,以防止局部過熱導致藥性突變。
或許克拉布和伯斯德小姐忽略了這一點。”
教室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德拉科,包括驚魂未定的高爾和米里森,包括憤憤不平的哈利和羅恩,包括驚訝的赫敏,也包括瞇起眼睛的西奧多和挑起眉毛的布雷司。
斯內普盯著德拉科,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飛快地掠過——驚訝,評估,以及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興味。
他沉默了幾秒,那沉默帶著巨大的壓力。
“《高級魔藥**》……” 斯內普緩緩重復,聲音依舊**,“一本……有趣的課外讀物。
看來,馬爾福先生,你的預習范圍超出了我的預期。”
他頓了頓,“雖然這并不能完全開脫操作者的粗心,但……觀察細致。
斯萊特林加五分,為了額外的……閱讀。”
他沒有再說別的,轉身回到了演示臺前。
德拉科放下手,繼續處理他面前的材料,仿佛剛才只是回答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課堂問題。
他能感覺到各種目光還黏在自己身上——驚訝的,佩服的,嫉妒的,深思的。
高爾和米里森投來感激的一瞥,雖然他們可能根本沒完全聽懂德拉科說了什么。
潘西看著他,眼睛里閃爍著驕傲和某種更熾熱的東西。
西奧多低下頭,繼續攪拌自己的坩堝,但嘴角似乎繃緊了些。
布雷司則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德拉科,像是在重新評估一件有趣的藏品。
格蘭芬多那邊,羅恩對著德拉科的方向做了個嫌惡的口型,哈利則看著德拉科,綠眼睛里之前的解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困惑和……一絲挫敗?
赫敏咬著嘴唇,看看自己幾乎完美的淡粉色藥水,又看看德拉科,臉上是好學生權威受到挑戰時的不甘與強烈好奇。
下課鈴聲響起時,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分數板上,因為這場風波,差距并未像往常的魔藥課那樣被大幅度拉開。
斯萊特林失去了十分,又拿回五分;格蘭芬多失去了十分。
但無形的天平,似乎發生了微妙的傾斜。
德拉科仔細清理好自己的工具,將成功的淡粉色*子藥水裝瓶,貼上標簽,放在石臺指定位置。
然后,他整理好袍子,隨著斯萊特林的人流走出地牢教室。
走廊里光線稍亮,混雜的人聲涌入耳朵。
他聽到身后傳來格蘭芬多們的議論,隱約有“顯擺”、“書**”、“有什么了不起”之類的詞匯飄來,也聽到羅恩·韋斯萊拔高的聲音在抱怨斯內普的不公。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或放慢腳步。
灰藍色的眼睛望著前方走廊墻壁上一幅描繪中世紀巫師決斗的掛毯,目光沉靜。
大腦封閉術的壁壘,在意識深處無聲運轉,堅固,光滑,將一切外界的嘈雜與內心的算計,都隔絕在那片永恒的冰面之下。
冰層之上,倒映著一個完美的、優秀的、無可指摘的斯萊特林新生,馬爾福家的繼承人。
冰層之下,暗流無聲涌動,精準地計算著每一分得失,規劃著通往未來的、荊棘與權杖并存的道路。
這只是開始。
魔藥課上的五分,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注腳。
真正的棋局,還在等待他落子。
走廊盡頭,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斜**來,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德拉科走入那片光中,身影被拉長,顯得有些單薄,卻異常挺首。
身后,地牢的陰冷和魔藥的復雜氣味,漸漸遠去。
小說簡介
《鉑金玫瑰統領魔法界》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德拉科奧利凡德,講述了?對角巷的空氣聞起來一如既往:陳舊羊皮紙、新熬制的古怪藥水、烤得微焦的甜點,還有一絲隱藏在磚石縫隙里的、恒久的魔法塵埃。陽光被狹窄的街道切割成斑駁的光塊,落在熙攘的人群和琳瑯滿目的店鋪招牌上。喧鬧聲,討價還價聲,貓頭鷹的咕叫,孩子的驚呼——一股腦兒涌過來,真實得近乎殘酷。德拉科·馬爾福站在這片嘈雜的中央,卻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晶。十一歲身體的纖細感很陌生,手腕的骨頭似乎一捏就碎,袍子嶄新的布料摩擦著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