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的燈光依然倔強地亮著幾盞，其中一盞，就壓在阿樹的頭頂。“砰！”，試圖用物理方式喚醒瀕臨死機的大腦。電腦屏幕上，那份名為《“蔚海之境”項目最終版（真的真的是最終版7.0）》的PPT，像一張嘲諷臉，對著她無聲獰笑。“二十六歲，中層干部，聽起來人模狗樣，干得比牛累，吃得比豬差……”阿樹小聲嘀咕，抬起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關鍵是，還得忍受甲方‘五彩斑斕的黑’這種史詩級需求。”，阿樹，芳齡二十六，在某知名廣告公司摸爬滾打三年，憑借著一張俏皮臉和一顆七竅玲瓏心，以及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的精明，成功躋身項目組長。外人看來，她是風風火火、前途無量的都市精英。只有她自已知道，這精英的皮下，塞滿了***、熬夜和快被掏空的靈感。，是出了名難搞的“海悅集團”，負責對接的經理姓王，是個能把“我覺得感覺不對”重復一百遍而不提供任何建設性意見的神人。“累了，毀滅吧。”阿樹癱在椅子上，眼神放空，“好想去三亞看海啊……”，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上一次旅行是什么時候？好像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于是，在又一個被王經理用“感覺不夠靈動”為由打回方案后，阿樹做了一個沖動的決定——請假，飛三亞！去***KPI，去***靈動！老娘要去看真正靈動的大海！

三亞的陽光熱烈得不像話，海水藍得透徹，沙灘細膩得像糖。

阿樹穿著吊帶長裙，戴著寬檐草帽，把工作中的煩悶暫時拋到了腦后。她沿著海岸線慢悠悠地走著，任由溫潤的海風拂過臉頰，腳趾陷進柔軟的沙子里。

“這才叫生活啊……”她由衷地感嘆。

就在這時，腳尖踢到了一個硬物。

“哎喲。”她吃痛，低頭看去。沙子里埋著一個巴掌大小、材質不明的黑色小盒子，盒子表面刻著奇異的花紋，不像現代工藝，在陽光下泛著啞光。

“誰這么沒公德心亂丟東西……”阿樹嘟囔著，好奇心卻驅使她彎腰撿了起來。盒子沒有鎖扣，她輕輕一掰就開了。

里面靜靜地躺著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水晶球。球體澄澈透明，內部仿佛有氤氳的霧氣在緩緩流動，觸手溫潤，不像玻璃，倒像是某種有生命的物質。

“旅游紀念品？做得還挺別致。”阿樹拿著水晶球對著陽光看了看，除了覺得好看，并沒發現什么特別。她隨手把玩了幾下，便塞進了隨身的小包里。“帶回去當個擺件也不錯。”

回到城市的出租屋，仿佛從天堂跌落凡間。

堆積的工作和甲方催命般的郵件瞬間將阿樹拉回現實。她嘆了口氣，把水晶球隨手放在床頭柜上，開始埋頭苦干。

連續幾天的加班，讓她幾乎忘了這個小插曲。

直到這天晚上，她累得幾乎靈魂出竅，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然后，她做了一個極其逼真的夢。

夢里，她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空間里，沒有天地，沒有方向。只有那顆水晶球，懸浮在她面前，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幸運的凡人，你喚醒了我。”

阿樹一個激靈，在夢里都保持著警惕：“誰？誰在說話？我警告你，我練過防身術的！”

那個聲音似乎輕笑了一下，帶著一絲亙古的滄桑：“防身術？有趣的螻蟻。我乃西強，沉眠于時光長河的先行者，亦可稱我為……先知。”

“先知？我還玉皇大帝呢！”阿樹在夢里叉腰，“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出現幻聽了？明天得約個心理醫生……”

“并非幻覺。”自稱西強的聲音打斷她，“你撿到了我的‘靈核載體’，便是與我有緣。漫長的沉睡讓我力量流失嚴重，需要依附于生靈的念想得以存續。作為回報，我可以為你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指引。”

阿樹將信將疑：“指引？比如呢？”

“比如，你此刻正在為‘海悅集團’的項目煩惱。”西強的聲音不疾不徐，“那個王經理，他真正想要的，并非‘靈動’，而是能體現他個人審美的、帶有巴洛克式繁復風格，卻又不能顯得過于古典，最好能融入賽博朋克元素的設計。”

阿樹驚呆了。這信息量，這精準度……夢里能編出這么細節的東西？

“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先知。”西強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傲然，“觀過去未來，洞悉人心，乃我本能。當然，以我目前的狀態，能提供的信息有限，且需要消耗你的……嗯，你可以理解為‘精力’。”

阿樹的心怦怦直跳。職場老油條的直覺告訴她，這要么是天降奇遇，要么就是新型**。但一個夢，騙她什么？

“你為什么要幫我？”

“互利互惠。你的‘求知欲’和面臨的‘挑戰’，是我恢復力量的養料之一。”西強回答，“如何，幸運的凡人，要接受這份……小小的禮物嗎？”

阿樹看著眼前流光溢彩的水晶球，一咬牙。管他呢！死馬當活馬醫！大不了就是被騙一場夢！

“成交！先知……西強是吧？你先說說，王經理他老婆最喜歡什么？他怕不怕老婆？”

第二天一早，阿樹是被鬧鐘吵醒的。

她猛地坐起，第一時間看向床頭柜。水晶球安安靜靜地待在原地，在晨光中顯得平平無奇。

“果然是個夢……”她有些失落，又有些好笑地拍了拍自已的臉。

頂著黑眼圈來到公司，打開電腦，王經理的催命郵件果然如期而至，措辭比昨天更加“親切”。團隊里的幾個小伙伴也是愁云慘霧，顯然被折磨得不輕。

“樹姐，怎么辦？第七版了，他再說感覺不對，我就要感覺不對了！”剛畢業的實習生小雨哭喪著臉。

阿樹深吸一口氣，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回憶著夢里西強的話。她敲了敲桌子，臉上露出一個俏皮又神秘的笑容：“同志們，別慌。我昨晚夜觀天象，參透了王經理的‘感覺’到底是什么。”

團隊成員：“？？？”

阿樹清了清嗓子，開始復述：“他要的不是簡約靈動，是那種……帶著巴洛克的華麗細節，但又要有未來科技感，色彩要大膽碰撞，體現一種……嗯……后現代**的掙扎與狂歡。”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小雨小心翼翼地問：“樹姐……你……你沒事吧？”這聽起來比王經理的“感覺不對”還要離譜啊！

阿樹自已也覺得有點扯，但夢里的信息無比清晰。她硬著頭皮：“聽我的，改！主視覺用繁復的金屬紋樣搭配霓虹光效，字體要哥特式但邊緣做像素化處理……”

團隊成員將信將疑地開始操作。

就在這時，阿樹的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王夫人酷愛收集Vintage首飾，尤其鐘情Art Deco風格。今日是他們結婚紀念日，王經理今早因忘記預訂餐廳，正于辦公室內焦頭爛額。"

阿樹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她猛地看向包里那顆被她順手帶來公司“鎮邪”的水晶球。

不是夢！

她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幾分鐘后，她拿起手機，走到休息室，撥通了王經理的電話，語氣是恰到好處的甜美與關心。

“王經理**，我是阿樹。打擾您一下，關于方案我們有了新的靈感迸發，想盡快跟您同步……另外，剛剛巧合，我一位朋友在‘時光印記’古著店工作，他們店今天剛好新到了一批極其精美的Art Deco風格胸針，據說全是孤品，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了解一下？哦對了，聽說‘云端’餐廳的頂樓觀景位很難訂，他們主廚是我學長，需要我幫您問問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久到阿樹以為信號斷了。

然后，王經理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甚至有些拘謹的和氣：“啊……謝謝，有心了。那個……方案，你們看著弄就行，我相信你們的專業判斷。下午……下午我們再細聊？”

掛了電話，阿樹靠在墻上，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她回到工位，看著團隊成員們依舊在對著那“離譜”的要求抓耳撓腮。她什么也沒說，只是坐了下來，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一種前所未有的、扮豬吃老虎的**，混合著對未知的興奮與一絲隱隱的不安，在她心中彌漫開來。

她輕輕碰了碰包里那顆溫潤的水晶球，在心里默念：

“西強先知，合作愉快。”

仿佛有一聲極輕的笑，在她腦海深處掠過。

而阿樹沒有注意到，在她電腦屏幕的反光里，自已的眼底，一絲極淡的、如同水晶球內部那樣的氤氳霧氣，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