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小說《博文:逆鱗》是知名作者“喜歡毛茉莉的離兒”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林博文王浩展開。全文精彩片段:1998年9月15日,星期二。,這座北方工業城市的空氣里已經帶著刀鋒般的涼意。灰色的天空像一塊浸了水的舊抹布,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第三小學那棟建于七十年代的五層教學樓,外墻的黃色涂料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塊,像一塊塊結痂的傷口。,放學鈴聲準時響起。,帶著某種金屬疲勞的嘶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穿過時間的縫隙,抵達這個普通的星期二午后。,學生們像開閘的洪水般涌向門口。,沒有動。,專注地整理著...
精彩內容
缺口。,樹根把紅磚墻拱出了一道裂縫。裂縫不高,約莫一米五,正好在圍墻半腰。不知是哪屆學生把裂縫掏成了洞,大小剛好夠一個瘦削的孩子鉆過去。洞口邊緣的磚塊被磨得光滑,沾著青苔和泥土。,把書包先塞過去,然后側身鉆。,發出“刺啦”的輕響。但他顧不上這些,快速地鉆過洞口,跳到墻外。。,墻根堆著煤球、碎磚、廢棄的家具。地面是泥土路,被雨水浸成了泥濘,踩下去能陷到腳踝。空氣里彌漫著煤煙和腐爛菜葉的味道——巷子盡頭就是菜市場的垃圾堆放點。,拍掉上面的泥土。
天色更暗了,巷子里幾乎沒有光。遠處菜市場的喧囂隱約傳來,夾雜著鐵鍋碰撞的聲音、攤販的吆喝聲、自行車鈴鐺聲。
他準備往巷子深處走。
“喲,這不是林博文嗎?”
聲音從巷口傳來。
林博文身體一僵,慢慢轉身。
巷口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正是早晨見過的那個黃毛青年,花襯衫,牛仔褲,嘴里叼著煙。他左右各站一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都穿著類似的打扮。
他們身后,王浩從陰影里走出來,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王浩說,“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個洞?上學期我就在這兒堵過人了。”
林博文沒說話,手悄悄摸向腰間——書包的側袋里,有***給的哨子。
“浩子,就這小子?”黃毛青年吐出一口煙圈,上下打量著林博文,“瘦得跟猴似的,值得叫我們兄弟跑一趟?”
“劉哥,你別看他瘦,精著呢。”王浩說,“昨天還砸東西嚇唬人。”
被稱作劉哥的黃毛青年笑了:“有點意思。”
他往前走兩步,皮鞋踩在泥水里,濺起渾濁的水花。巷子太窄,三人并排站著就幾乎堵死了路。
林博文在快速思考。
***的話在腦海里回響:“觀察環境,觀察人,觀察細節。”
他觀察到:
劉哥的皮鞋是新的,但鞋底沾了很多泥——說明他今天走了不少路,可能剛來這片不久。
高瘦的那個左手一直插在褲兜里,可能握著東西。
矮胖的那個在不停地看表,顯得不耐煩。
王浩站得比較靠后,眼神里除了得意,還有一絲……害怕?
“小子,”劉哥開口了,“浩子說你欠他錢,還打了他兄弟。這事兒你說怎么解決?”
林博文平靜地說:“我沒欠他錢,也沒**。”
“喲,嘴還挺硬。”高瘦的那個從褲兜里掏出左手——握著的是一把彈簧刀,刀刃彈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林博文的心跳加速了。
但他強迫自已保持冷靜。
“你們想要什么?”他問。
“簡單。”劉哥說,“第一,給浩子道歉。第二,把欠的錢還了,連本帶利,五十塊。第三……”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猙獰:“讓我們哥幾個教育教育你,什么叫規矩。”
五十塊。
林博文家里一個月的生活費才三百塊。
“我沒錢。”他說。
“沒錢?”劉哥瞇起眼睛,“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三人同時往前逼近。
林博文后退,后背抵在了墻上。
沒有退路了。
他的手摸到了哨子,冰涼的金屬觸感。
但***說過,哨子要在關鍵時刻用。現在吹,引來的可能不是幫忙的人,而是更多的麻煩——這條巷子平時就沒什么好人來。
必須想別的辦法。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
左邊是煤堆,右邊是碎磚,前面是三個人。
巷子盡頭是垃圾堆放點,那里應該有……
“等等。”林博文突然開口,“王浩,**知道你找人堵我嗎?”
王浩愣了一下:“關你屁事?”
“我記得**開游戲廳的。”林博文繼續說,聲音很平穩,“游戲廳最怕什么?最怕**查,對吧?”
劉哥的臉色變了變。
“如果今天我被打了,我會去***報案。”林博文說,“我會說是王浩指使社會青年打我。**會去學校調查,會去找**。**為了保住游戲廳,會怎么做?”
王浩的臉白了。
**確實說過:不許在外面惹事,尤其不能惹到**。
“你……你嚇唬誰呢?”王浩的聲音有點抖。
“不是嚇唬。”林博文說,“是事實。你們打我一頓,最多讓我疼幾天。但**要是知道你在學校惹事,還牽扯到社會青年,他會怎么對你?”
劉哥停下了腳步。
他轉頭看王浩:“浩子,他說的真的?”
“劉哥,你別聽他瞎說!”王浩急了,“我爸不會管這些……”
“不會管?”林博文打斷他,“上學期你找人打六年級那個學生,打斷肋骨,**是不是去***撈你了?是不是賠了錢?是不是警告過你再惹事就打斷你的腿?”
這些都是林博文聽說的。
但看王浩的表情,應該是真的。
劉哥猶豫了。
他是王浩父親雇來看場子的,說白了就是打工的。如果因為這點小事惹上**,丟了工作不說,可能還要進去——他身上可不干凈。
“劉哥,別聽他的!”高瘦的那個說,“一個小屁孩,懂什么?”
“是啊劉哥,”矮胖的也說,“揍一頓就老實了。”
劉哥咬了咬牙,最后做出決定:“小子,算你走運。今天哥幾個心情好,饒你一次。但是——”
他往前一步,手指幾乎戳到林博文鼻子上:“別讓我再看見你。還有,五十塊錢,明天送到游戲廳。少一分,我讓***不安寧。”
說完,轉身:“走。”
“劉哥!”王浩急了。
“閉嘴!”劉哥瞪了他一眼,“回去再說。”
三人轉身離開,王浩恨恨地瞪了林博文一眼,跟了上去。
腳步聲漸遠。
巷子里又只剩下林博文一個人。
他靠在墻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后背已經濕透了,分不清是冷汗還是剛才鉆洞沾的雨水。手還在抖,他握緊拳頭,試圖止住顫抖。
剛才那番話,是他急中生智想出來的。
其實他并不確定王浩的父親會不會真的管,也不確定這些社會青年會不會怕**。
但他說得很篤定。
有時候,氣勢比實力更重要。
***說過:“在實力不夠的時候,要學會虛張聲勢。但虛張聲勢要有依據,不能胡說。”
他用了“聽說”的事實,加上合理的推測,制造了足夠的威懾。
這算是“不打架就贏”嗎?
林博文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他贏了第一局。
緩了幾分鐘,他重新背好書包,朝巷子深處走去。
垃圾堆放點到了。
那里堆滿了菜市場扔掉的爛菜葉、魚內臟、塑料袋。**嗡嗡地飛,味道刺鼻。幾個拾荒的老人在翻找可以賣錢的東西:紙板、塑料瓶、廢鐵。
林博文從旁邊繞過去。
一個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是經常在菜市場撿菜葉的張大爺,住在附近的棚戶區。
“孩子,這么晚才回家?”張大爺問,聲音沙啞。
“嗯。”林博文點頭。
“小心點,”張大爺說,“剛才有幾個不三不四的人在巷口轉悠。”
“知道了,謝謝張大爺。”
林博文繼續往前走。
走出巷子,就是菜市場后街。這里比剛才熱鬧一些,有推著三輪車收攤的攤販,有下班買菜的居民,有跑來跑去的孩子。
路燈亮起來了,昏黃的光暈在潮濕的空氣里擴散。
林博文走到公用電話亭,投幣,給家里打電話。
這次是林建國接的。
“爸,我晚點回去,幫同學補習。”林博文撒了個謊。
“早點回來。”林建國說,“**今天加班,晚飯你自已熱一下。”
“好。”
掛掉電話,林博文沒有立刻回家。
他在路邊找了個臺階坐下,從書包里拿出作業本和鉛筆,借著路燈的光開始寫作業。
數學題,語文造句,自然課的問答題。
他寫得很認真,字跡工整。
偶爾有路人經過,看他一眼,又匆匆走過。
這座城市的夜晚,每個人都有自已要忙的事。
寫完作業,已經六點半了。
林博文收拾好東西,站起身,準備回家。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人。
從菜市場方向走過來,低著頭,腳步匆忙。
是張小明。
那個昨天在雨巷里被欺負的二年級男孩。
張小明的臉上有淚痕,懷里緊緊抱著書包,走得很急,像是在躲避什么。
林博文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住了他:“張小明。”
張小明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林博文,才松了口氣:“林哥哥……”
“你怎么了?”
“沒……沒什么。”張小明低下頭。
但林博文看到了他胳膊上的淤青,在校服袖子沒遮住的地方,青紫色的一塊。
“誰打的?”
張小明不說話,只是搖頭。
林博文蹲下來,平視他:“告訴我。”
“是……是劉威。”張小明小聲說,“他說昨天的事沒完,今天又堵我。我跑得快,但他還是打了我一下。”
劉威。
就是昨天那個黃毛初中生。
林博文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什么時候堵你的?”
“剛才,放學路上。”張小明說,“我繞了路,才甩掉他。”
“**媽知道嗎?”
“不知道。”張小明搖頭,“我爸今天上晚班,掃大街。我媽在菜市場打掃衛生,要十點才下班。”
林博文沉默了。
他想起了昨天的自已,想起了那條雨巷,想起了那半塊磚頭。
“你家在哪?”他問。
“永安里后面的棚戶區。”
“我送你回去。”
張小明驚訝地抬頭:“真的嗎?”
“嗯。”林博文站起來,“走吧。”
兩人并排走在路燈下。
張小明比林博文矮一個頭,瘦瘦小小,校服空蕩蕩的。他緊緊跟在林博文身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林哥哥,”走了幾步,張小明小聲問,“你不怕劉威嗎?”
“怕。”林博文如實說,“但怕沒用。”
“那……那該怎么辦?”
林博文想了想,說:“陳大哥跟我說過,遇到壞人,第一個要想的不是怎么打,是怎么跑。跑不掉,就想辦法拖延時間,找人幫忙。實在沒辦法,才能動手。”
“陳大哥是誰?”
“一個朋友。”林博文說,“他教我怎么保護自已。”
張小明似懂非懂地點頭。
棚戶區到了。
那是濱江市最破舊的區域,一片低矮的平房,墻壁是土坯的,屋頂蓋著油氈和石棉瓦。道路坑坑洼洼,沒有排水系統,積水混著垃圾,散發臭味。
張小明家在最里面,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用布簾隔成兩間。外面是廚房兼客廳,里面是臥室。屋里只有一盞十五瓦的燈泡,光線昏暗。
“我爸要十一點才回來,我媽也是。”張小明說,“林哥哥,你坐。”
“不坐了。”林博文說,“你晚上一個人害怕嗎?”
“不怕。”張小明搖頭,“習慣了。”
這句話讓林博文心里一緊。
習慣了。
一個七歲的孩子,習慣了晚上獨自在家。
“你吃飯了嗎?”他問。
“吃了饅頭。”張小明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里面有兩個冷饅頭。
林博文從書包里掏出今天中午省下的半個饅頭——學校中午發加餐,他留了一半準備晚上吃。
“這個給你。”他把饅頭放在桌上。
“林哥哥,我不要……”
“拿著。”林博文說,“我走了,你鎖好門。”
走出棚戶區,林博文回頭看了一眼。
那片低矮的房屋在夜色中像一堆沉默的廢墟。零星幾點燈光,像是廢墟里殘存的火星。
這座城市有很多這樣的角落。
有很多像張小明這樣的孩子。
有很多像自已這樣的家庭。
他握緊了拳頭。
第二節 夜話
林博文回到家時,已經七點半了。
屋里只開著一盞燈,林建國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報紙。報紙是別人扔的,他從廢品站撿回來,看上面的**信息。
“爸,我回來了。”林博文放下書包。
“嗯。”林建國頭也沒抬,“飯在鍋里。”
林博文去廚房,掀開鍋蓋。里面是半鍋稀粥,還有一小碟咸菜。他盛了一碗粥,就著咸菜吃。
粥很稀,米粒很少。
但他吃得很香——中午只吃了一個饅頭,早就餓了。
“今天補習什么?”林建國突然問。
林博文動作頓了一下:“數學。”
“哪個同學?”
“……周小雨。”他臨時想了個名字,**的名字父親應該聽過。
果然,林建國點了點頭:“周小雨學習好,你多跟人家學學。”
“嗯。”
吃完飯,林博文洗碗。
廚房的窗戶對著外面的樓道,能聽見鄰居家的聲音。
對門王家在看電視,《還珠格格》的主題曲飄過來:“當山峰沒有棱角的時候,當河水不再流……”
樓上李嬸在罵孩子:“這么簡單的題都不會!白養活你了!”
樓下有夫妻在吵架,聲音時高時低。
這是永安里三號院的日常。
洗好碗,林博文回到房間。
林博武已經睡著了,蜷縮在上鋪,像只小貓。林博文給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在下鋪坐下,從書包里拿出課本。
但他沒有立刻看書。
而是拿出了那個哨子。
鐵皮哨子,很舊,吹口已經磨得光滑。他放在嘴邊,輕輕吹了一下——沒出聲,只是試了試。
然后,他把哨子收好,開始寫日記。
這是他從三年級開始養成的習慣。母親說,寫日記能練字,也能記錄生活。他用的本子是父親從廠里帶回來的記賬本,反面是空白的。
“1998年9月16日,星期三,陰。”
“今天陳大哥教了我很多東西。他說打架的最高境界是不打。他讓我跑十圈,我跑完了,很累,但堅持下來了。”
“王浩找了社會青年堵我,我用**爸的事嚇住了他們。但我欠了他們五十塊錢,明天要還。我沒有五十塊錢。”
寫到這里,他停住了筆。
五十塊錢。
對他來說,是天文數字。
母親縫一條褲子三毛錢,要縫一百六十六條褲子,才能掙到五十塊。
父親在勞務市場等活,一天最多掙十五塊,要干三天半。
他怎么辦?
去找***借?但****里也不富裕。
去撿廢品賣?廢鐵一毛五一斤,要撿三百多斤。
偷?不行。
搶?更不行。
林博文盯著日記本,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客廳里傳來聲音。
是母親回來了。
林博文放下筆,走出房間。
張秀蘭正在脫鞋,她的鞋底沾滿了泥,褲腿也濕了。臉上寫滿了疲憊,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媽。”林博文接過她的布包。
“嗯。”張秀蘭揉了揉肩膀,“**呢?”
“在看報紙。”
張秀蘭走進客廳,看見林建國還坐在桌前,嘆了口氣:“別看了,早點睡吧。”
“我再看看。”林建國說,“明天有個工地招人,我去試試。”
“什么工地?”
“城東那邊,蓋商品房的。一天二十塊,管一頓午飯。”
張秀蘭沉默了一會兒,說:“太遠了,騎車要一個小時。”
“遠也得去。”林建國放下報紙,“家里快沒錢了。”
這句話讓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
林博文站在門口,沒進去。
“還剩下多少?”張秀蘭問,聲音很輕。
林建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鐵皮盒子,打開,數了數:“三百二十七塊五毛。”
三百二十七塊五毛。
一家四口,要活到下個月十五號——還有三十天。
平均每天十塊九毛。
“米還有半袋,面還有一袋。”張秀蘭說,“菜我去菜市場撿,能省點。”
“博文下個月要交書本費,三十塊。”林建國說,“博武也要二十。”
“我下個月多接點活。”張秀蘭說,“加工點說下個月有批外貿訂單,縫一條褲子能給四毛錢。”
“你眼睛不行了,不能太累。”
“不累怎么辦?”
夫妻倆都不說話了。
林博文悄悄地退回房間,關上門。
他靠在門上,聽著外面壓抑的沉默。
那種沉默比爭吵更讓人難受。
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喘不過氣。
他走到書桌前,重新拿起筆。
在日記上繼續寫:
“家里只剩三百多塊錢了。爸要去很遠的地方干活,媽要熬夜縫褲子。我要想辦法掙錢。”
怎么掙?
他想了很久。
最后,在日記本上寫下三個字:
“廢品站。”
第三節 廢品站的**
第二天早晨,林博文比平時早起了半小時。
天還沒亮,他就悄悄起床,穿好衣服,從廚房拿了個冷饅頭,背上書包出了門。
廢品站在城西,離永安里三號院有三公里。
林博文沒有自行車,只能走路。他一邊走一邊啃饅頭,腳步很快。
五點半,他到了廢品站。
那是一**空地,用鐵絲網圍著。里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廢品:成山的紙板、捆成捆的報紙、堆積如山的塑料瓶、生銹的鋼筋鐵皮。
廢品站已經有人了。
幾個拾荒的老人正在整理他們撿來的東西,分類,捆扎,等著過秤。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磅秤旁邊,穿著臟兮兮的工作服,手里拿著賬本和筆。
那是**,廢品站的老板。
林博文走過去。
“徐叔。”他叫了一聲。
**抬起頭,看見林博文,愣了一下:“博文?你怎么來了?”
**認識林博文——林建國下崗前,廠里的廢鐵都是賣到這里的。有時候林建國會帶著兒子一起來,所以**認得他。
“徐叔,我想問一下,收廢品是怎么算錢的?”林博文問。
**看了看他,明白了什么。
“紙板一毛二一斤,報紙一毛五,塑料瓶一毛一斤,廢鐵一毛八。”**說,“你要撿廢品賣?”
“嗯。”林博文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說:“孩子,撿廢品不容易。起早貪黑,還被人看不起。”
“我不怕。”林博文說。
**嘆了口氣:“行吧。但是有幾條規矩:第一,不能偷別人已經撿好的;第二,不能在居民區亂翻,要等人家扔出來了才能撿;第三,不能跟其他拾荒的搶,按先來后到。”
“我記住了。”
“那你去吧。”**說,“下午四點之前送過來過秤,晚了就明天了。”
“謝謝徐叔。”
林博文轉身離開廢品站。
他沒有直接去撿廢品,而是先去了學校。
路上,他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哪里有垃圾桶,哪里有建筑工地,哪里有工廠,哪里人流量大。
他需要制定一個路線。
一個高效的路線。
到了學校,正好趕上早自習。
教室里,王浩看見林博文,冷笑了一聲,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林博文沒理他,回到座位。
課間,王浩走過來。
“錢準備好了嗎?”他壓低聲音問。
“明天給你。”林博文說。
“明天?”王浩挑眉,“劉哥說了,今天就要。”
“今天我沒有。”林博文平靜地說,“你要是非要今天要,我只能去找老師,說我被社會青年勒索五十塊錢。你知道后果。”
王浩的臉色變了變。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事實。”林博文看著他,“你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吧?”
王浩咬了咬牙,最后說:“明天,最后一次機會。明天再不給,就不是五十塊錢能解決的了。”
說完,轉身走了。
林博文松了口氣。
他爭取到了一天時間。
一天,他要掙到五十塊錢。
這可能嗎?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試試。
**節 第一次“生意”
中午放學,林博文沒有去食堂吃飯。
他把學校發的加餐饅頭揣進兜里,背起書包,出了校門。
他的第一站是學校附近的居民區。
那里有幾個垃圾桶,平時會有居民扔廢品。但那里也是其他拾荒者的地盤,他不能去搶。
他的目標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比如學校后面的小樹林。
那里經常有學生扔飲料瓶,尤其是體育課后。
林博文走進小樹林。
地上果然有不少塑料瓶:可口可樂的,雪碧的,還有本地產的汽水瓶。他一個個撿起來,擰開瓶蓋,倒掉里面殘留的液體,踩扁,裝進準備好的編織袋里。
一個,兩個,三個……
他撿得很認真,像在做一道復雜的數學題。
撿完小樹林,他又去了學校圍墻邊的排水溝。
那里經常有風吹進去的紙片、塑料袋,偶爾也有鐵罐。
排水溝很臟,有淤泥和污水。林博文卷起褲腿,踩進去,用樹枝扒拉著尋找。
淤泥沒過了他的腳踝,冰涼,帶著腐臭味。
但他沒停。
一個鐵罐,兩個鐵罐……
一個小時后,他的編織袋已經裝了半袋。
他估摸了一下重量:塑料瓶大概有五斤,鐵罐有三斤,還有一些零碎的紙板。
能賣多少錢?
塑料瓶一毛一斤,五斤五毛。
鐵罐按廢鐵算,一毛八一斤,三斤五毛四。
紙板一毛二一斤,大概兩斤,兩毛四。
總共一塊兩毛四。
太少了。
離五十塊差得太遠。
林博文靠在墻上,喘了口氣。
他拿出兜里的饅頭,咬了一口。饅頭已經冷了,硬邦邦的,但他吃得很香。
一邊吃,他一邊思考。
這樣撿太慢了。
他需要更高效的方法。
他想起了**的話:“不能在居民區亂翻,要等人家扔出來了才能撿。”
那如果是人家主動給呢?
林博文眼睛亮了。
他快速吃完饅頭,背起編織袋,朝居民區走去。
這次他沒有去翻垃圾桶,而是站在一個垃圾桶旁邊,等。
很快,一個大媽提著垃圾袋走過來。
林博文走上前,禮貌地說:“阿姨,您有不要的廢品嗎?瓶子、紙板什么的,我可以幫您扔,還能換點錢交學費。”
大媽愣了一下,打量著他。
林博文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背著書包,手里拿著編織袋,看起來很干凈,不像是那種臟兮兮的拾荒者。
“你是學生?”大媽問。
“嗯,第三小學五年級的。”林博文說,“家里困難,想自已掙點學費。”
大**眼神柔和了:“真懂事。你等等。”
她回家一趟,拿出幾個空塑料瓶和一疊舊報紙:“這些給你。”
“謝謝阿姨!”林博文接過,認真地道謝。
有了第一次成功,林博文有了信心。
他沿著居民樓一家一家地問。
大部分人聽到他是學生,要自已掙學費,都會給一些廢品。有的給幾個瓶子,有的給一疊報紙,有的甚至給了幾個易拉罐。
一個下午,他跑遍了三個居民區。
編織袋越來越沉,他的肩膀被勒得生疼。
但他心里是高興的。
下午三點半,他拖著編織袋回到廢品站。
**正在過秤,看見林博文,愣了一下:“這么多?”
“嗯。”林博文把編織袋拖到磅秤上。
**稱重,記錄。
“塑料瓶二十二斤,兩塊錢。”
“報紙十八斤,兩塊七。”
“紙板十五斤,一塊八。”
“廢鐵十二斤,兩塊一毛六。”
“易拉罐五斤,按廢鐵算,九毛。”
**撥弄著算盤珠子,最后說:“總共九塊六毛六。”
他從錢包里掏出十塊錢:“給你十塊,不用找了。”
林博文接過錢,手有點抖。
十塊錢。
他第一次掙到這么多錢。
“謝謝徐叔。”
“不用謝。”**說,“孩子,你很努力。明天還來嗎?”
“來。”林博文點頭。
“那好,明天我教你點技巧。”**說,“怎么撿更值錢的東西。”
林博文再次道謝,轉身離開廢品站。
他握著那十塊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但很快,暖流被現實沖散。
十塊錢,離五十塊還差四十塊。
明天是最后期限。
他怎么辦?
第五節 ***的提議
下午四點五十,林博文準時來到操場東邊的雙杠。
***已經在那里了,正在做俯臥撐。他做得很標準,速度不快,但每次都能到底。
看見林博文來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今天晚了五分鐘。”***說。
“有點事。”林博文沒說自已撿廢品的事。
***也沒多問,直接開始訓練。
今天訓練的內容是反應速度。
***讓林博文站在雙杠中間,他站在外面,隨機扔小石子過來,林博文要躲開。
“打架的時候,對方的攻擊不會提前告訴你。”***說,“你要學會觀察對方的身體語言,預判他的動作。”
“怎么預判?”林博文問。
“看肩膀。”***說,“人出拳前,肩膀會先動。出腳前,重心會轉移。眼神也會暴露意圖——他看哪里,就可能打哪里。”
他扔出第一顆石子。
林博文沒躲開,石子打在了肩膀上。
“注意我的肩膀。”***說。
第二顆石子,林博文看到了***肩膀的細微動作,提前側身,躲開了。
“很好。”***點頭,“繼續。”
訓練了半個小時,林博文已經能躲開大部分石子。
“休息一下。”***說。
兩人坐在雙杠上。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操場上還有學生在踢球,歡呼聲此起彼伏。
“你昨天遇到麻煩了?”***突然問。
林博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淤青。”***指了指他的胳膊,“雖然被校服遮住了,但抬胳膊的時候能看到。”
林博文低頭,果然看到胳膊上有一小塊淤青,是昨天鉆墻洞時撞的。
“嗯。”他承認了,“王浩找了社會青年堵我。”
“解決了?”
“暫時解決了。”林博文說,“但我欠他們五十塊錢,明天要還。”
***沒說話,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最便宜的那種,抽出一根,點燃。
林博文驚訝地看著他。
“別學。”***說,“我抽煙是因為壓力大,你不該碰。”
“你也有壓力?”林博文問。
“誰沒有壓力?”***吐出一口煙,“我爸想讓我當兵,但我想學汽修。我媽身體不好,需要錢看病。我每天放學要去修車店打工,一小時一塊錢。”
林博文沉默了。
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已的難處。
“五十塊錢,我有。”***說,“可以借給你。”
林博文搖頭:“不用,我自已掙。”
“怎么掙?”
“撿廢品。”林博文說了今天的事。
***聽完,沉思了一會兒。
“撿廢品太慢。”他說,“我有一個更快的方法。”
“什么方法?”
“幫人做事。”***說,“學校里有些富家子弟,不想自已值日,不想自已寫作業,愿意花錢請人做。還有,學校旁邊的游戲廳,經常有人需要代練——幫人打游戲,通關了給錢。”
林博文眼睛亮了。
這確實比撿廢品快。
“但是,”***補充,“做這些事要有分寸。不能什么都接,不能違法。而且,不能讓人知道是你做的,要低調。”
“我明白。”林博文點頭。
“明天我給你介紹一個人。”***說,“游戲廳的老板,我認識。他可以給你活干。”
“謝謝陳大哥。”
“不用謝。”***掐滅煙頭,“我也是從你這個時候過來的。”
他從雙杠上跳下來:“今天訓練結束。明天放學后,我帶你去游戲廳。”
“好。”
林博文也跳下來,背起書包。
夕陽的余暉灑在操場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瘦削,但挺直。
一個結實,像一棵樹。
他們走在橡膠跑道上,腳步聲重合在一起。
遠處,教學樓的燈一盞盞亮起。
夜晚又要來了。
但這次,林博文覺得,夜晚沒有那么可怕了。
他有了一點點希望。
雖然只是一點點。
但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