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鵝了美騎手，您的外賣到了，麻煩開門取下餐！”，這件制服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水漬。，讓他那張勉強(qiáng)稱得上帥氣的臉看起來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那是獨(dú)屬于為生活拼命的人才有的光芒。“請報下手機(jī)尾號，謝謝。好了，您的餐品已送達(dá)，祝您用餐愉快，如果方便的話麻煩給個好評！”，羽一整個人垮了下來。“呼……”
他拖著像是灌了鉛的雙腿挪到樓梯間，背靠著消防栓，鐵漆剝落的地方蹭了他一背的鐵銹。

八層樓，整整八層！

這棟老樓的燈光在頭頂神經(jīng)質(zhì)地忽明忽滅，仿佛隨時會徹底**。

都這年代了怎么還有樓不加裝電梯啊？！

羽一在心里吶喊。

今天他已經(jīng)跑了八小時外賣，腿肚子都在打顫。

本來想著送完最后兩單就收工，結(jié)果系統(tǒng)偏偏給他派了個八樓無電梯的地獄單。

爬樓的時候他一度以為自已會直接猝死在樓梯間，成為明日社會新聞版塊的一行小字：《年輕外賣騎手猝死老式居民樓，疑因過度勞累》。

手機(jī)在褲兜里震動，大腿皮膚被震得發(fā)麻。

到賬提示音扎進(jìn)耳膜：

“叮，本單收入2.5元。”

羽一盯著屏幕上那寒酸的數(shù)字，沉默了。

“…資本家，阿米諾斯。”

羽一一邊拖著沉重的步伐下樓，一邊開始自言自語。

“赤，你說得對，這根本就是現(xiàn)代***。”

“不不，你不能這么算。”

羽一搖搖頭：“時薪？哪有什么時薪，他們算的是單薪。你跑一單賺一單的錢，等餐的時間、找路的時間、爬這該死八樓的時間，全都不算錢！”

“灰，你這說法太極端了……雖然我承認(rèn)剛才爬樓的時候腦子里確實(shí)閃過把他們?nèi)珤炻窡舻哪铑^。”

羽一嘆了口氣，繼續(xù)下樓。

“我知道我知道，抱怨沒用。但你們?nèi)齻€站著說話不腰疼……啊。抱歉，你們確實(shí)不會腰疼。”

羽一苦笑了一下，這個笑容在昏暗的樓梯間里顯得有些詭異。

“獎學(xué)金？交完妹妹這個月的醫(yī)療費(fèi)就剩不下多少了。助學(xué)貸款？畢業(yè)再想吧。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跑單、跑單、再跑單……”

聲控?zé)粲窒缌恕?br>
羽一在黑暗中跺了跺腳，燈光重新亮起時，他的表情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在擔(dān)心我。沒事的，至少今天還活著，至少妹妹還在。”

羽一走出樓道口，深吸了一口夜晚相對清新的空氣。

“那么，下一單。”

就在羽一推著他的小電驢準(zhǔn)備出發(fā)時，巷子那頭走來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林奶奶晚上好啊，今天這么早你們活動就結(jié)束啦？”

被稱為林***老婦人抬起頭，看到羽一時，臉上綻開了溫和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擠成了花：

“她們看天氣不太好就提前解散了。小一你這么晚還在打工啊……唉，我家那死小子要是有你一半勤奮，我就是死也安心了……”

羽一跨坐在小電驢上，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凈，完全看不出剛才還在和空氣討論將人掛路燈的事。

“奶奶這你可就看錯人了，我這人懶得很。要不是實(shí)在沒辦法，我也不想把大好的周末用來打工啊。”

羽一眨眨眼。

“能懶散地活著，起碼說明他不需要為生活奔波，不是嗎？”

林奶奶聽到這話，表情微微變了。

她看著羽一被汗水浸透的制服，看著他眼下的淡淡黑眼圈，眼里涌出心疼：

“這老天爺，真是不公啊……”

羽一歪了歪頭，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那不是悲傷，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認(rèn)真。

“奶奶，你又錯了。”

“老天爺是最公平的。”

羽一在心里補(bǔ)完了下半句：

因?yàn)榈k把不公，平等地給予了每一個人。

說完，羽一發(fā)動了小電驢。

這輛二手電動車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嗡嗡聲。

“林奶奶，先不說了，我要趕著去送下一單了！不然等會超時又要扣我錢了！”

羽一揮了揮手，小電驢載著他駛?cè)胍股?br>
林奶奶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背影漸漸消失，眼里的憐憫幾乎要溢出來。

她剛才在遠(yuǎn)處就聽見了。

從樓梯口傳來的，羽一那清晰的自言自語。

不是模糊的嘟囔，而是完整的、有來有回的對話，仿佛真的有人在那里與他交談。

“這么好的孩子，為什么命會這么苦呢……”

林奶奶低聲嘆息，這嘆息里有太多復(fù)雜的東西。

她與羽一的父母是舊識。

她看著這孩子從襁褓里的小不點(diǎn)長成會跑會跳的男孩，然后……

一場意外帶走了他的父母。

中間有好長一段時間她沒見過羽一，直到最近搬來這個街區(qū)，才又在送外賣的人群中認(rèn)出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她記得很清楚，羽一從小就“不太一樣”。

據(jù)他父母說，這孩子剛會說話不久，就開始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聊天。他們帶他去看過最好的醫(yī)生，做過最全面的檢查。

結(jié)果令人困惑：羽一身體健康，腦部掃描完全正常。

這不是好消息。

這意味著問題可能不在生理層面。

但羽一的父母，那對溫柔得不可思議的夫妻，只是笑著對擔(dān)憂的她說：

“不，這孩子很健康。他并沒有生病，我們相信這孩子說的，他的朋友一定是存在的，只是我們無法認(rèn)知到而已。”

林奶奶搖了搖頭，從回憶中抽身。她向附近的街坊打聽過羽一的事，得到的回答出奇一致：

“那孩子啊，心腸特別好，就是有點(diǎn)強(qiáng)。”

“上次王大媽買的米太重，他二話不說就幫忙扛上六樓。”

“張叔家的貓困在樹上下不來，他爬樹去救，結(jié)果自已摔下來擦傷一**。”

“聽說他有個妹妹……唉，一直昏迷不醒，住院費(fèi)用高得嚇人。”

“父母都不在了，學(xué)費(fèi)、醫(yī)療費(fèi)、生活費(fèi)……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好幾次凌晨三四點(diǎn)我還看到他騎著小電驢送夜宵。”

所有的碎片拼湊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個令人心酸的故事。

林奶奶提出過想幫忙，但羽一總是笑著拒絕，笑容干凈又固執(zhí)：

“奶奶，我能行的。”

她能做的，只有每次遇見時多塞給他幾個水果，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禱。

祈禱老天能善待這個善良的孩子……

“呀！！！”

毫無征兆的尖叫，撕裂了夜晚的寧靜。

林***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皺紋因恐懼而扭曲。

她的手顫抖著抬起，指向小巷前方……

指向那個本應(yīng)空無一物的地方。

那里現(xiàn)在被填滿了。

被一尊不應(yīng)該存在于這個維度的鋼鐵巨獸填滿了。

百噸王

這個詞匯突兀地出現(xiàn)在林***腦海中，盡管她從未聽說過這種車型。

它就這么“存在”于那里，仿佛從時空的裂縫中擠出來的異物。

小巷兩側(cè)的建筑在它面前顯得脆弱不堪。

為什么？

林***大腦在顫抖。

為什么在這條勉強(qiáng)容納一輛轎車通行的小巷里，會出現(xiàn)這種明顯超規(guī)格的存在？

為什么它看起來如此……不真實(shí)，卻又如此具象？

異樣感淹沒了她。

眼前的景象違反了她***來積累的一切常識，導(dǎo)致她的認(rèn)知系統(tǒng)幾乎死機(jī)。

緊接著，更可怕的事情發(fā)生了。

百噸王——

啟動了。

沒有引擎的轟鳴。

它突然開始了移動，以一種違背物理法則的方式。

從靜止到全速，跳過了中間所有的加速度過程。

兩側(cè)的墻壁在它經(jīng)過時崩解，卻又在它經(jīng)過后詭異地恢復(fù)原狀。

它在前行。

朝著羽一離開的方向。

林***血液幾乎凍結(jié)。

以那種速度，只需要幾秒……

她腦海中閃過畫面：小電驢被碾成碎片，那個瘦削的身影像是被拍碎的番茄。

“不……”

林奶奶從喉嚨里擠出聲音，然后雙腿不知從哪里涌出了力量。

她跌跌撞撞地追上去，拖鞋在石板路上發(fā)出凌亂的啪嗒聲。

她不知道自已要做什么。

一介老婦，能對那種鋼鐵巨獸做什么？

但她知道，自已必須做點(diǎn)什么。

她不想看到那個孩子變成肉泥。

就在林奶奶追到一半時。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前方傳來。

……

剛與林奶奶告別，羽一還沒駛離小巷，就感覺到身后有股莫名的寒意。

他剛一回頭，就看到一輛百噸王正以極速向自已撞來。

羽一：“不是？你還來？！”

就在羽一自語之時。

百噸王已近在咫尺。

“我來吧。”

羽一口中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接著他緩緩閉上雙眼。

一點(diǎn)猩紅，從羽一發(fā)間暈開。

頃刻間，將其發(fā)絲全部浸染。

再次睜開雙眼，羽一瞳孔已然化作猩紅。

……

伴隨著巨響，林奶奶看到前方，那尊鋼鐵巨獸停住了。

突兀地靜止在原地。

林奶奶心臟狂跳，趕緊加快了腳步。

終于，她看到了。

百噸王的車頭，整個凹陷了進(jìn)去。

仿佛有一只無形巨手握住了車頭，隨意地捏了一下。

鋼鐵像橡皮泥一樣扭曲變形，擋風(fēng)玻璃碎成蛛網(wǎng)，但詭異的是，沒有任何碎片濺出。

更詭異的是，車頭周圍的地面、墻壁，都完好無損。

只有車頭，只有那尊鋼鐵巨獸的“臉”，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轟成了抽象藝術(shù)品。

林奶奶愣住了。

她開始懷疑自已是不是在什么時候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經(jīng)歷的一切都是死前的幻覺，或是死后的荒誕劇場。

不然怎么解釋這一切？

憑空出現(xiàn)的鋼鐵怪物。

以及眼前這明顯不合理的景象。

“羽一……”

她強(qiáng)迫自已回過神，視線焦急地掃視周圍——

沒有小電驢的殘骸。

沒有血跡。

沒有那個孩子的身影。

林奶奶緩緩?fù)鲁鲆豢跉猓纫卉洠瑤缀跻乖诘亍?br>
“走了……他安全走了……”

林奶奶靠著墻壁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有余力觀察那輛詭異的卡車。

她走近了些，看向駕駛室。

雖然被壓扁了，但還是能看出內(nèi)部結(jié)構(gòu)。

沒有人。

沒有司機(jī)，沒有血跡。

駕駛座上空空如也。

“車?yán)锞尤粵]人？！……？”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林奶奶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zhuǎn)，像是透過萬花筒在看世界。

思維變得沉重黏稠，像是灌滿了鉛。

一段陌生的“記憶”流入她的腦海：

那是施工隊(duì)的臨時車輛，走錯路了而已。

車頭凹陷？你看錯了吧，那本來就是那種設(shè)計(jì)。

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我…我該回家了。”

林奶奶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她轉(zhuǎn)過身，拖著腳步，慢慢地、慢慢地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她沒有回頭。

所以她沒看到。

在她轉(zhuǎn)身的剎那，那被壓扁的車頭開始“復(fù)原”。

那是如同時間倒流般的景象：凹陷的鋼鐵像是擁有生命般鼓起，碎玻璃飛回原位。

不到一秒，百噸王恢復(fù)了原狀。

與此同時，兩側(cè)墻壁上那些本應(yīng)存在的刮痕、破損，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仿佛一切從未發(fā)生。

駕駛座上，一道身影緩緩浮現(xiàn)。

那是個穿著普通工裝的中年男人，相貌平凡，屬于扔進(jìn)人海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類型。

他從胸前的口袋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在方向盤上磕了磕。

點(diǎn)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緩緩?fù)鲁觥?br>
煙霧在駕駛室里繚繞。

“這年頭，各行各業(yè)都不好干啊……”

男人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又吸了一口煙，這次吸得很猛，煙頭瞬間燃掉一大截。

在煙霧繚繞中——

他一頭撞向方向盤！

“草！老子的業(yè)績啊！！！”

男人哀嚎著，聲音在駕駛室里回蕩。

抬起頭，他表情苦悶得像剛被扣了工資。

“又沒能把這家伙送去異世界！”

“這下好了，組長會殺了我的！”

他又抽了一口煙，這次幾乎把整根煙抽完。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表情變得微妙。

“等等……剛才那個老**，是不是看見我了？”

他撓了撓頭。

“算了，反正會變?yōu)樵瓨拥摹＞褪沁@報告……”

他嘆了口氣，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下次吧。下次一定要……”

聲音消散在空氣中。

駕駛座上，空無一人。

只剩下一縷即將散盡的煙，證明曾經(jīng)有什么存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