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還是灰蒙蒙的，林晚星剛從醫院出來，手里攥著繳費單，上面“自費部分：￥78,650.32”的數字像烙鐵一樣燙著她的掌心。她站在仁濟醫院門口，看著瓢潑大雨從天空傾倒而下，砸在地上濺起白色的水花。，是***催收的短信：“林小姐，最后三天。沒錢就按合同辦?！踅浝怼薄?，還不上錢，就用她的一個腎抵債。，深吸一口氣。雨水打濕了她的劉海，黏在額頭上，很涼。她想起病床上母親蒼白的臉，想起醫生說“透析只能維持，換腎是唯一出路”，想起那張五十萬的賬單，想起……她賬戶里僅剩的832.51元。？
能借的都借了，能賣的都賣了。父親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三個月前就抵押了，錢早就花光了。工作？上個月公司裁員，她這個“前財務風控專員”第一批就被優化了。現在她唯一的經濟來源，是在抖音上直播教人省錢——一場直播打賞幾十塊，夠買兩天的菜。

雨越下越大。

她咬咬牙，沖進雨里。從醫院走到地鐵站要十五分鐘，打車要三十塊，她舍不得。反正已經濕透了，再濕一點也無所謂。

剛跑到路口，一輛黑色的奔馳突然從側面沖過來，剎車聲刺破雨幕。

“吱——砰！”

車子撞上了路邊的護欄，車頭凹陷，引擎蓋冒起白煙。司機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林晚星嚇得僵在原地。

幾秒后，她反應過來，沖過去拉車門。車門鎖著，她用力拍打車窗。

“先生！先生你沒事吧？”

司機沒反應。

她環顧四周，雨太大，路上幾乎沒人。她咬咬牙，從包里掏出手機，想打120，卻發現手機因為進水自動關機了。

“該死！”

她用力踹了一腳車門，又跑到車頭，想看看有沒有辦法打開。就在這時，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一道縫隙。

一只蒼白的手伸出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雨水中微微發抖。

“救……我……”一個虛弱的聲音從車里傳出來。

林晚星湊過去，透過縫隙看見一張男人的臉。很年輕，三十歲左右，額角在流血，染紅了半邊臉頰。但即使滿臉血污，也能看出這是一張極其英俊的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此刻緊緊抿著，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你受傷了！我幫你叫救護車！”她喊道。

“不……”男人搖頭，聲音嘶啞，“不能去醫院……有……有人追我……”

追？

林晚星心臟一緊。這是什么情況？車禍？追殺？***？

“那、那我報警？”

“也不行……”男人看著她，眼神渙散，但帶著某種懇求，“幫幫我……帶我走……求你……”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兩人身上，冰冷刺骨。

林晚星看著這個男人，看著他流血的頭，看著他懇求的眼神，又想起手機里那條催債短信，想起病床上的母親，想起自已岌岌可危的人生。

一個瘋狂的想法，突然冒了出來。

如果……如果這個人很有錢呢？

如果他需要幫助，而自已救了他，他會不會……報答自已？

哪怕只是一點錢，哪怕只夠付這個月的醫藥費……

“好，”她聽見自已說，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幫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br>
“什么？”

“等我安全了再說，”她拉開車門，費力地把男人從駕駛座拖出來。男人很高，很重，她幾乎撐不住。雨水混著血水，染紅了她白色的T恤。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br>
“不……不能回家……”男人靠在車上，喘著粗氣，“去……去你家……”

“我家？”林晚星愣住，“我家很破……”

“沒關系……只要安全……”

林晚星猶豫了。

帶一個陌生男人回家？還是個被追殺的男人？

但看著他那張慘白的臉，看著血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她又心軟了。

算了，救人要緊。如果他真是壞人，等他醒了就趕他走。

“能走嗎？”她問。

男人點頭，勉強站直，但身體晃了一下。林晚星趕緊扶住他，讓他一只手搭在自已肩上。

兩人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在雨中，在夜色里，像兩個狼狽的落難者。

走了大概十分鐘，林晚星累得氣喘吁吁。男人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她感覺自已的肩膀快要斷了。

“快到了，”她喘著氣說，“前面那個老小區，三樓?！?br>
那是個八十年代的老公房，墻皮剝落，樓道里堆滿雜物，聲控燈壞了，一片漆黑。林晚星摸黑掏出鑰匙，打開門。

“吱呀——”

門開了，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不到四十平米，一室一廳。家具很舊，但收拾得很干凈?？蛷d只有一張沙發，一張餐桌，兩把椅子。墻上貼滿了便利貼，寫滿了數字和公式——是林晚星算賬時留下的。

她把男人扶到沙發上，打開燈。

昏黃的燈光下，男人的臉更蒼白了。額頭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沙發墊。

“我去拿醫藥箱，”林晚星說，轉身進了臥室。

醫藥箱是父親留下的，很舊，但東西齊全。她拿出碘伏、棉簽、紗布，又去衛生間拿了條干凈的毛巾，沾了熱水。

回到客廳時，男人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呼吸很微弱。

“喂，你還好嗎？”她蹲在他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男人慢慢睜開眼睛，眼神迷茫。

“你是……誰？”他問，聲音很輕。

林晚星愣了愣。

“我是林晚星。剛才在路邊救了你，記得嗎？”

“林晚星……”男人喃喃道，眼神更迷茫了，“我……我是誰？”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

失憶了？

電視劇里的橋段？

“你……你不記得自已是誰了？”她試探著問。

男人搖頭，表情痛苦。

“頭……好痛……什么都想不起來……”

林晚星盯著他看了幾秒，腦子里那個瘋狂的念頭，又冒了出來，而且越來越清晰。

如果……如果他真的失憶了……

如果……如果他不知道自已是誰……

那她是不是可以……

“你叫阿時，”她聽見自已說，聲音出奇的平靜，“是我未婚夫。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br>
男人——現在該叫阿時了——看著她，眼神困惑。

“未婚夫？你？”

“嗯，”林晚星點頭，開始給他處理傷口，“我們很相愛。但今天，你出門幫我買東西，出了車禍。撞到頭，所以失憶了。不過沒關系，醫生說過，這種失憶是暫時的，很快會好。我會照顧你，直到你想起來?！?br>
她說得很流暢，像排練過無數次。

事實上，這個謊言在她腦子里盤旋了整整一路。從她決定帶他回家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該怎么利用這個男人，怎么從他身上，拿到救母親的錢。

而“未婚夫”，是最好的身份。

既有理由讓他留下，又有理由讓他“負責”。

“阿時……”男人重復這個名字，然后看著她，眼神清澈得像孩子，“你真的是我未婚妻？”

“真的，”林晚星點頭，用棉簽沾了碘伏，輕輕擦拭他額頭的傷口，“疼嗎？”

“有點?！?br>
“忍一忍，很快就好?！?br>
她動作很輕，很小心。碘伏擦在傷口上，男人皺了下眉，但沒吭聲。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雨聲敲打窗戶的聲音，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林晚星包扎好傷口，用紗布貼好，又拿熱毛巾給他擦了擦臉和手。

做完這一切，她才意識到，自已渾身濕透，冷得發抖。

“我去換身衣服，”她說，站起來，“你坐著別動。冰箱里有吃的，餓了自已拿。浴室在那邊，想洗澡的話，熱水器要燒半小時?！?br>
阿時點點頭，看著她，眼神依賴。

“晚星……”

“嗯？”

“謝謝你?！?br>
林晚星的心顫了一下。

這個謝謝，很真誠。

真誠得讓她有點愧疚。

“不客氣，”她說，轉身進了臥室。

關上門，她靠在門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手在抖。

心臟狂跳。

她撒謊了。

對一個失憶的、無助的人，撒了一個天大的謊。

但……她沒辦法。

母親等不起，***等不起，她的人生，也等不起了。

“對不起，”她對著門，輕聲說，“等我拿到錢，等我媽好了，我會告訴你真相。會補償你。對不起?！?br>
換好衣服出來時，阿時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你怎么不躺著休息？”林晚星問。

“我在想，”阿時說，看著她，“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來。關于你，關于我自已，關于我們的過去……一片空白?！?br>
“醫生說了，這是暫時的，”林晚星在他身邊坐下，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溫柔，“別急，慢慢來。我們可以重新認識。我叫林晚星，二十八歲，會計。你叫阿時，三十歲，是……”

她頓了頓。

該給他編個什么職業？

“是什么？”阿時問。

“是建筑設計師，”林晚星說，想起父親生前就是做這個的，“很厲害的那種。你設計的樓，在上海很有名。不過你很低調，不喜歡出名，所以知道你的人不多。”

“建筑設計師……”阿時喃喃道，眼神若有所思，“那我……有家人嗎？”

“有，”林晚星說，腦子飛快地轉，“你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你是獨生子。沒有兄弟姐妹。唯一的親人……就是我?！?br>
“那……我們有房子嗎？”

“有，”林晚星點頭，指著這個破舊的小屋，“就這里。月租八百，雖然破，但很溫馨。我們在這里住了三年，準備等結婚后，再換個大點的?！?br>
她說得很自然，像在說真事。

阿時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

“你很會講故事?！?br>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我說，你很會講故事，”阿時重復，眼神清澈，但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未婚夫，車禍，失憶，建筑設計師，月租八百的老破小……聽起來，像一部電視劇。”

“你……你不信？”林晚星的聲音在抖。

“我信，”阿時點頭，笑容很淡，“因為除了你，我誰也不認識。除了你告訴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只能信你。”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涼，但掌心有薄繭。

“晚星，”他說，聲音很輕，“雖然我不記得了，但如果你真的是我未婚妻，我會好好對你。我會努力想起來，想起我們的過去，想起……我有多愛你?！?br>
林晚星的眼眶紅了。

愧疚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幾乎要把她淹沒。

但她沒有退縮。

她握緊他的手，擠出笑容。

“嗯，我們一起努力。你好好養傷，好好恢復。等你想起來了，我們就結婚。”

“好，”阿時點頭，靠在她肩上，閉上眼睛，“我累了。想睡一會兒?！?br>
“睡吧，我在這兒?！?br>
窗外，雨還在下。

屋里，兩個陌生人，靠在一起，像一對真正的戀人。

一個在撒謊，一個在假裝相信。

一場始于雨夜、始于謊言的同居，就這樣開始了。

而林晚星不知道，這場謊言的代價，會如此巨大。

大到改變她的一生。

（第一卷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