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縛了大量亡魂的地方理應是個冤魂繚繞的極怨之地才對。而現在無崖村的客棧又如此熱鬧，甚至還有外地人慕名而來想一睹吳翠玉芳容，和“怨”根本沾不上一點關系。，可那些人反應太大，簡單問了兩遍后就全都圍了上來，活像見著什么稀世珍寶——“你再說一次，仔細說說你是來這干什么的？”一個中年男子率先發問。，在兩層人的圍簇下壓力山大地開口：“我是引渡人，是來引渡人間未歸游魂的。”，朝眾人道：“他說他是個道士。哦哦哦原來是這樣。”，拍著**道：“我就說我沒騙人吧，他就是這么說的！還要勾我的魂！”，操著口方言轉身離開：“嚇死我了，一上來就問我看沒看見鬼，俺還以為真有鬼呢。”
“……”

欒方棋咽回辯解的話，果斷放棄了與這群活在太平盛世表象下的村民深入探討亡魂滯留的學術問題。

凡人看不見冤魂怨氣，白日說鬼，大概比笑話更可笑。想靠他們提供線索，還不如指望地府文書能突然變得條理清晰。

難道任務地點錯了？

欒方棋悄悄摸出掌籍使給的紙條，確認無誤——正是無涯村。他收起紙條，正想擠出人堆去別處碰碰運氣，一位挑著空擔子的老者就扒開人群走了進來。

那老者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掃視著他這身行頭，一開口便語出驚人：“后生，穿得這般別致，可是要去收妖？”

聽見這話，眾人皆是一驚。欒方棋心道難道真來了個懂行的，便斟酌著回答道：“正是，老人家可是聽說了村中哪里不太平？”

按照民間的說法，收魂和收妖或許差不多吧。

老者放下擔子，皺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像是明白了什么，捏著胡須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收妖，老夫年輕時可是此道翹楚！你會夜觀天象否，或者會召喚亡靈，借尸還魂？看得出我氣運如何，是否印堂發黑？還是說你會呼風喚雨，召集各方瑞獸前來祈福？”

老人的語速極快，如數家珍。欒方棋被他問得愣了好一會兒才干巴巴的開口：“……都不會。”

眾人一陣唏噓。

“嘶……年輕人，道行淺了點啊。”老者重新撿起地上的擔子，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嫌棄，“我年輕時比這厲害多了都混不上幾頓飽飯，如今這世道，可養不起光吃飯不辦事的道士！”

眼見著老人要走，欒方棋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平時引渡人的工作，趕緊開口：“我……我也許會凈化土地，收冤魂，保一方平安什么的。”

召喚祥瑞什么的太夸張了，那是天上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他頂多能召喚幾只鬼出來。

該說不說，也許在歸終殿隨便拉個人出來都比不上那些會呼風喚雨的道士，畢竟他們最擅長的除了打架就是引魂，隨便借尸還魂這種事還真做不到。

“唉，年輕人，道行淺啊，再練練，再練練吧！”話音未落，人已挑著擔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人群外。

眾人見此也紛紛離開，有人朝他投去了失望的眼神，有人在背后念叨了他兩句，總之不是什么好聽的話。

人群聚得快，散得也快，不一會兒就各忙各去了。

欒方棋望著老人挑著擔遠去的背影，依舊很難想象他召喚瑞獸的樣子。

來了半天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沒問出來，他沉默了一會兒，決定出門找找情報。

**們這一行的常被人誤認為江湖術士，倒也無可厚非，畢竟在某種意義上，他們確實起到了江湖術士的作用——收冤魂，保一方水土什么的。

一般來說引渡人的工作晚上會更方便執行，且更多情況下，引魂的地方根本就看不到人，從來沒出現過現在這種被人圍觀的場面。

由于引渡人的身份特殊性，他們在人間引魂從不藏著掖著，直接暴露身份的不在少數，反正過后普通人也會被抹除記憶，倒是十分省事。

無崖村的住民一問三不知，亡魂更不可能出現在****之下。鑒于自已打扮太過顯眼難免引起周圍人注意，他打算先進城買身合適的衣服，好歹不用再被人誤認為是道士。

這么想著，他抬腳跨出了客棧大門，卻突然看到不遠處同樣頭戴斗笠臉披面紗的女人。

兩人對立而站，那女人被人層層包圍，對方似乎也在嘗試著解釋什么，場面與他剛才如出一轍。

或許是同道中人之間的心有靈犀，那女人一眼便看到了欒方棋。目光相接的瞬間，她身形明顯一頓，一把推開了擋在面前的人群，快步上前低聲道：“欒方棋？你也……接到這個任務了？”

來者正是他的同行，冉舟。

欒方棋將斗笠取下，望著面前的人，同樣非常震驚：“難道你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極為默契地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赫然寫著同樣冰冷簡潔的字句：京城郊外，無涯村，冤魂收束。歸終殿派發。

“……”

欒方棋有些頭疼，早知道有人他就不來了。

兩人相對無言，周圍的人瞧見倆衣著怪異的人立在街頭，審視的目光愈發熾烈，時不時對二人的打扮評頭論足，猜測他們的身份。

冉舟默不作聲地將紙揣回懷里，一把拉住欒方棋的胳膊，將他扯到路旁的樹下，確認避開了人群才嘆氣道：“歸終殿那‘十全十美’的編制……這次竟舍得派兩位正式引渡人同來？看來這無涯村的‘釘子戶’，怕是不好拔啊。”

歸終殿編制僅限十位引渡人，據傳是六殿下卞城王對“十全十美”的莫名執念。平日任務堆積如山，人手捉襟見肘都是常態。

一開始，歸終殿的建立是為了處理那些陰差不便插手，滯留人間的麻煩魂魄。也因此，引渡人成了地府最特殊的一類人——擁有實體，能流血受傷，卻又非純粹的凡人肉身，可自由穿梭陰陽，調動陰氣法力。

大概是因為后來發現這隨意建立的臨時收容所相當的好用，便一直延續至今，存續了近四百年。

欒方棋每次路過歸終殿都能瞥見殿內引契堆積如山，高可及梁。從前他并不知道為什么引渡人永遠只有十個，直到殿內的某位前輩告訴他——這“十”的限制，是卞城王殿下對“精簡機構”的獨特理解。

用人話來說就是，人太多了顯得很掉價。

欒方棋就很不理解，其實人少也很掉價吧。

后來許是殿下自已也看不過眼，才大發慈悲增設了一批打雜的小引渡人，聊作補充。

但正式的引渡人，依舊只有十個。

物以稀為貴，像現在這種連續派出兩個正式引渡人解決同一個問題是極度少見的，一般都是****。

所以兩人在見面時都不約而同的捏了一把冷汗，頗有種英勇赴死的感慨。

不情愿歸不情愿，任務還是要做的，在簡單了解了前后情況之后，兩人有了共同的決定：先去城里買件衣裳。

——

來村里的第一天，兩人遇到的情況幾乎一模一樣，所有的人都是一個態度，沒人愿意認真回答他們無厘頭的問題，也沒人表現出驚慌或恐懼。和諧得有些詭異，反倒讓前來引渡亡魂的引渡人顯得特別不正常。

兩人到城里買好合身的衣服再回到無崖村的時候已是傍晚，冉舟訂了一間挨著欒方棋的客房，到時候有什么情況也方便聯系。

算起來，自欒方棋進入歸終殿已經快兩百年了，殿內同僚卻多半不熟。

這怪不得他，引渡人忙得昏天暗地，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能說上話的，除了那位總板著臉訓人的首席，也就這位還算熱絡的冉師姐了。

而其余幾位，要么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陰冷煞氣，要么就是一點就炸的炮仗性子。

大概是這差事太磨人，才將歸終殿的引渡人成了這副模樣。萬幸他至今未遇過真正棘手的任務，也萬幸這次搭檔是冉舟，若是換了殿里其他煞神，怕是認出來也只會各干各的。欒方棋躺在床上，盯著房梁默默出神。

與白天不同，夜晚的無崖村安靜的不像話。沒有任何雞禽貓狗的叫聲，連鳥叫都沒有。這樣毫無煙火氣，倒像是荒廢已久的死城。

欒方棋盯著床板發呆，門外敲門聲拉回了他的思緒，冉舟立在門前問道：“睡了嗎？”

“沒有。”欒方棋道，起身給冉舟開了門，面前的女子又換回了白日里的常服。她掩上了門，壓低了聲音，“這個村子不太正常，這個時候不算太晚，卻沒有一家人的燈是亮著的，也沒有任何人出來活動……我們先去看看情況。”

事出反常必有因，冉舟說得在理，欒方棋也點點頭表示同意，準備和她一起去探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