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嗨到天亮”飲料的效果正如其名——我的大腦清醒得像被高壓水槍沖洗過，每一個神經元都在興奮地跳舞。我知道，在接下來的六個多小時里，睡眠將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概念。，自從那句“出息”之后再沒出聲。。“隨機一號。”我對著空氣說。“在呢親！檢測到宿主處于‘強制清醒’狀態，隱藏機制已激活：無限抽卡模式開啟！當前可抽取次數：∞！但要溫馨提醒，失眠期間獎池已混入‘精神污染物品’，抽取需謹慎哦～”。
聽起來像是游戲里氪金大佬的待遇。

但我知道，這個系統的“無限”背后，肯定藏著什么坑。

我坐起身，打開床頭那盞用了三年、燈罩已經泛黃的小臺燈。

昏黃的光暈在墻壁上投出我的影子，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第一次失眠抽卡。”我說，“隨便什么都行。”

我學乖了，不指定任何愿望。既然越想要什么越不來什么，那干脆什么都別想要。

金光——這次是暗金色的，像生銹的黃銅。

手里一沉。

一個鬧鐘。

老式的那種，圓形的金屬外殼，正面是白色的表盤，紅色的指針。背面有發條鑰匙。

它在我手里滴答作響，聲音清脆得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響亮。

永遠不準的鬧鐘

效果：每天會自動設定一個隨機時間響起（范圍：凌晨1點至清晨6點）。鬧鐘鈴聲隨機（可能包括：雞鳴、防空警報、經典民歌《好日子》、或無法識別來源的詭異低語）。無法被關閉、破壞或丟棄——嘗試丟棄后它會自已回到床頭柜上。

備注：上一任隨機之神最“喜愛”的物品之一。曾有位宿主試圖把它扔進海里，三天后它濕漉漉地出現在他新家的餐桌上，播放著《大海啊故鄉》。建議與它和平共處，就當是生活的小驚喜。

我：“……”

系統：“評分：70分。評語：又是一件上一任遺留物，神秘性+25！喜劇效果極佳（隨機鈴聲），+30！實用性……負分，但‘無法丟棄’的特性增加了宿主的被動接受度，哲學意味+15！”

我把鬧鐘放在床頭柜上。

它安靜地滴答著，紅色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五十一分。

按照描述，它會在凌晨一點到六點之間的某個隨機時間響起，用某種隨機的聲音。

我盯著它看了十秒。

然后伸手，試圖把電池摳出來——才發現這玩意兒根本不需要電池，是發條式的。

我擰動背面的鑰匙，上了三圈發條。

滴答聲更響亮了。

“行吧。”我說，“至少今晚不會睡過頭。”

雖然我根本睡不著。

“第二次失眠抽卡。”

這次我閉上眼睛，什么也不想。

手里突然一涼。

睜開眼睛，看到一根……溫度計？

不是醫用溫度計，是那種老式的水銀溫度計，玻璃**銀色的液柱在臺燈光下微微反光。

情緒溫度計

效果：含在口中三十秒后，會顯示宿主當前的情緒“溫度”。刻度從“絕對零度”（絕望）到“沸點”（狂喜），中間有“微溫舒適煩躁焦慮”等標記。顯示的情緒可能與宿主自我認知不符。

備注：本品曾讓一位自稱“非常平靜”的宿主測出“即將火山爆發”讀數。建議不要過于相信自已的感覺，有時候身體比大腦更誠實。

我猶豫了三秒，把溫度計**嘴里。

玻璃味，有點苦。

默默數了三十下。

拿出來，對著燈光看。

銀色的液柱停在——

“迷茫的溫暖”和“荒誕的寒意”之間。

中間還有一行小字：“正在適應某種新現實”。

系統：“評分：60分。評語：創意性不錯，+20！實用性……對自我認知有幫助，+15！但物品本身不算特別有趣，喜劇效果一般，+10！及格線徘徊呢親，要加油哦！”

我把溫度計放在鬧鐘旁邊。

兩個上一任的遺留物并排站著，像一對難兄難弟。

窗外的城市已經安靜了一些，但遠處還有車流的聲音，像這個城市永不停止的呼吸。

我突然想起以前加班到凌晨的日子。

也是這樣的清醒，也是這樣的孤獨。

但那時候至少知道自已在為什么而清醒—— deadline、KPI、下個月的房租。

現在呢？

現在我為了一顆會結面包的種子、一個會罵人的枕頭、一個永遠不準的鬧鐘、一根說我“迷茫而溫暖”的溫度計而清醒。

這算進步還是退步？

“第三次失眠抽卡。”我說，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有些突兀。

這次我想試試看——如果我強烈地不想要某樣東西呢？

手里出現一卷膠帶。

普通的透明膠帶，超市里三塊錢一卷的那種。

真話膠帶（剩余長度：3米）

效果：用此膠帶封住任何人的嘴（需對方自愿或無力反抗），對方將無法說謊。但如果強行撕下，會帶走一層表皮。每使用一次消耗10厘米。

備注：真心話口罩的升級版（或者說暴力版）。上一任曾用它“協助”完成多次重要談判，但副作用是談判結束后所有人都再也不想見到他。建議用于非人類對象，比如——會罵人的枕頭？

我看著膠帶，又看看枕頭。

枕頭紋絲不動。

“你想試試嗎？”我問枕頭。

沒有回應。

系統小聲說：“它可能在裝死。”

“或者它根本就不會再說話了。”我說，“也許那句‘出息’只是我的幻聽。”

話音剛落，枕頭發出一個清晰的“哼”。

短促，不屑，帶著滿滿的嘲諷。

我盯著枕頭。

它也“盯著”我——雖然它沒有眼睛，但我能感覺到某種注視。

“你會說話。”我說。

“不然呢？”枕頭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棉花深處傳出來的，“繡著字呢，‘至少今晚，你不會無聊’。不說話怎么讓你不無聊？”

它的語氣……居然還挺有理有據。

“你是什么？”我問，“上一任的造物？還是某種有意識的神奇物品？”

“我是枕頭。”它說，“會說話的枕頭。其他的一概不知，別問，問就是‘權限不足’。”

這語氣怎么這么像系統？

系統立刻**：“本系統才沒有這么惡劣的態度呢親！”

枕頭又“哼”了一聲。

我拿起膠帶，撕開一截，大概十厘米長。

“你要不要試試？”我對著枕頭說，“真話膠帶。貼**就只能說真話。”

“貼唄。”枕頭居然滿不在乎，“我哪句不是真話？”

我猶豫了。

實際上，我不知道該怎么把膠帶貼在枕頭上——它沒有嘴。

而且“帶走一層表皮”……枕頭有表皮嗎？

“你怕了。”枕頭說，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嘲笑，“隨機之神，連貼個膠帶都不敢。”

“我不是怕。”我說，“我只是在想這有沒有意義。”

“人生大多數事都沒意義。”枕頭說，“但你總得做點什么，不然更沒意義。”

這話……居然有點道理。

我沒貼膠帶，而是把它和溫度計、鬧鐘放在一起。

現在我的床頭柜上有了一個小型展覽：“上一任的古怪收藏”。

“**次失眠抽卡。”我說。

我已經開始享受這種“不知道會抽到什么”的感覺了。

有點像小時候吃干脆面集卡，永遠不知道下一包里是什么。

這次手里出現的東西讓我愣了一下。

一本書。

硬殼封面，深藍色，沒有任何文字。厚度大約兩厘米，書頁邊緣已經微微泛黃。

我翻開第一頁。

空白。

第二頁，還是空白。

整本書翻完，除了紙張的沙沙聲，什么都沒有。

空白之書

效果：本書的內容會根據持有者最深的渴望自動浮現文字，每次浮現持續三分鐘，隨后消失回歸空白。但如果渴望不夠強烈或不夠純粹，書將永遠空白。

備注：曾有位宿主對著此書坐了三天三夜，終于看到了一行字：“你該去吃飯了”。請勿對此書期待過高，它有時很哲學，有時很現實，有時只是個冷笑話。

我捧著書，坐在臺燈光暈里。

我最深的渴望是什么？

睡眠？不，那是生理需求，不是最深層的渴望。

金錢？安全感？意義？歸屬感？

我閉上眼睛，努力感受。

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父母在老家漸漸老去的臉、前女友分手時失望的眼神、加班到凌晨時辦公室慘白的燈光、被優化那天HR公式化的笑容……

書頁突然有了變化。

淡淡的墨跡浮現，像是有人用 invisi*le ink 寫下的字，在空氣中逐漸顯影。

我屏住呼吸。

第一行：

“你想要的無非是——”

墨跡停在這里，似乎在等我補充。

我想要的無非是什么？

第二行慢慢浮現：

“一個不用設鬧鐘的早晨。”

我愣住。

就這？

第三行：

“一碗不用趕時間的面。”

**行：

“一個不用道歉的擁抱。”

第五行：

“一場不用做夢的睡眠。”

文字到這里停住了。

簡單，具體，平凡得讓我想笑，又讓我鼻子發酸。

三分鐘到了。

墨跡像被橡皮擦掉一樣，從書頁上迅速消退，留下干凈的空白。

就像從未存在過。

我合上書，放在床頭柜上，和其他東西排在一起。

系統這次沒有評分。

房間里安靜得只有鬧鐘的滴答聲。

過了很久，系統才小聲說：“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復雜。建議休息。”

“我倒是想休息。”我說，“但你的飲料不讓。”

枕頭突然開口，聲音比之前溫和了一些：

“喂。”

“嗯？”

“那本書說的對。”枕頭說，“你想要的都挺簡單的。”

“簡單嗎？”我苦笑，“一個不用設鬧鐘的早晨——現在我有了一個永遠不準的鬧鐘，這輩子都不用設了，它自已會響。”

“那也是一種實現。”枕頭說，“以隨機的方式。”

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凌晨一點十七分。

窗外的城市徹底安靜了，連車流聲都稀疏得像星星。

“第五次失眠抽卡。”我說。

可能是今晚最后一次了。

我有點累了——不是生理上的，是情緒上的。

這次抽到的東西很小。

一顆糖。

水果硬糖，用透明的糖紙包著，橘子圖案。

一顆普通的糖（可能）

效果：就是一顆糖。甜，橘子味。吃了可能會開心一點點，也可能不會。生活就是這樣，有的糖很甜，有的糖只是糖。

備注：沒有任何神奇效果。上一任在某個失眠夜抽到它后，對著它哭了十分鐘，然后吃了，說“至少是甜的”。有時候，普通就是最大的神奇。

我剝開糖紙。

橘子香氣飄出來，酸甜的，像夏天。

放進嘴里。

硬糖在舌尖慢慢融化，甜味蔓延開來。

確實就是一顆普通的糖。

但也確實……有點甜。

系統輕輕說：“評分：50分。評語：物品毫無特殊效果，實用性扣分。但……在某些時刻，恰到好處的普通，可能比任何神奇都珍貴。額外加分：時間剛好。”

我把糖紙展平，放在床頭柜上。

透明的糖紙在臺燈光下閃著微光。

枕頭說：“幾點了？”

“凌晨一點二十。”我看了一眼鬧鐘——它現在倒是準的。

“你的面包樹，”枕頭說，“它在長。”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覺到。”枕頭說，“生命的氣息。很微弱，但確實在。”

我起身走到陽臺。

月光灑在那個平凡的花盆上。

我種下種子還不到十二小時，土面當然沒有任何變化。

但當我蹲下來，把手輕輕放在土上——

我好像真的感覺到了一點什么。

不是觸覺，不是溫度。

是某種……搏動。

很輕，很慢，像心臟在很遠的地方跳動。

手機還在播放《晨霧森林》，已經循環到第七遍。

鋼琴聲輕柔得像在**這個夜晚。

“它會結出什么口味的面包？”我問。

“隨機的。”枕頭在房間里說，“這就是你的生活了，隨機之神。早餐口味隨機，鬧鐘時間隨機，抽到的物品隨機，人生走向隨機。”

“但至少，”我說，“不會無聊。”

我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糖已經化完了，嘴里還有淡淡的橘子味。

鬧鐘、溫度計、膠帶、空白之書、糖紙。

我的床頭柜越來越擁擠。

我的生活也越來越擁擠——被各種隨機、荒誕、不可預測的東西填滿。

但奇怪的是。

在這種擁擠中，我反而感覺到一種……

空曠。

像是一直以來堵在心里的什么東西，被這些亂七八糟的物品撞開了一個口子。

風可以從那里吹進來了。

“睡吧。”枕頭說，“雖然你睡不著。”

“嗯。”

“明天早上六點，記得對你的面包樹說早安。”

“嗯。”

“還要放音樂。”

“嗯。”

“如果結出老干媽口味，也別嫌棄。”

“……”

我笑了。

閉上眼睛。

失眠還在繼續。

清醒還在繼續。

但至少這個夜晚——

有會說話的枕頭，有正在生長的面包樹，有永遠不準的鬧鐘，有一顆甜過的糖。

還有無限次隨機抽取的機會，等著我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繼續探索這個荒誕又溫柔的世界。

窗外，月亮移到了云層后面。

房間暗了一些。

鬧鐘的滴答聲，像這個夜晚的心跳。

而我知道——

當清晨六點來臨，無論我是否睡著，

都會有一個面包，

在陽臺上，

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