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培，你死沒死？沒死就趕緊滾起來！生產隊的干渠還沒修完，你躺在這裝什么死？”。，泥土的腥膻味混著草灰氣直往鼻子里鉆。他沒看見辦公室那盞永不熄滅的日光燈，也沒看見那疊永遠做不完的員工績效評估表。，是一只打著補丁的黑布鞋，正沖著他的肩膀狠狠踢過來。“哎喲！”，身體本能地蜷縮。“還叫喚？全生產隊就數你最懶！人家知青都下地了，你個本地娃子在這挺尸？今天你要是搬不完這五十擔石頭，晚上的紅薯湯你也別想喝！”，綽號黑熊。他是浪浪村生產隊的大隊長，力氣大，脾氣暴。
朱培晃了晃腦袋，腦子里亂糟糟的。

他記得自已剛才還在加班，為了那個該死的Q4季度KPI，他已經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心口疼了一下，接著就黑了。

怎么再睜眼，成了這副德行？

他低頭瞅了瞅自已的手，干枯，瘦弱，指甲縫里全是黑泥。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粗布褂子，破洞里露出的肩膀上滿是淤青。

這哪里是HR朱總監？這分明是六十年代山溝溝里的受氣包。

“黑隊長，我這頭暈得厲害，讓我歇兩分鐘……”朱培啞著嗓子開口。

“歇？朱培，你當生產隊是你家炕頭呢？我看你就是欠抽！”

黑熊說著，手里那根趕牛的響鞭晃了晃，帶起一陣冷風。

周圍干活的村民不少，一個個弓著腰，扛著扁擔。有人往這邊瞅了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這朱家娃子真是不行了，怕是要被黑熊整死。”

“誰讓他成分不好，爹走得早，娘還是個藥罐子，不欺負他欺負誰？”

碎碎念的聲音飄進朱培耳朵里。

朱培撐著地站起來。

叮！檢測到強烈生存**及績效改進意向，功勛記錄儀開啟！

腦子里突然冒出一道聲音，緊接著，一副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畫面掛在半空：

姓名：朱培。

身份：浪浪村二隊邊緣社員。

當前體力值：15%。

今日任務：修繕干渠，搬運巨石50塊。

完成獎勵：精面粉兩斤，體力藥水一瓶。

失敗懲罰：全村通報批評，扣除本月全部口糧。

朱培愣住。

這不就是以前搞的KPI考評嗎？

這玩意兒居然跟過來了。

“看什么看？還不快去！”黑熊又是一聲怒吼，唾沫星子噴了朱培一臉。

朱培抹了一把臉，盯著黑熊，聲音冷了下來：“行，我搬。但這五十塊石頭搬完，今天的工分得記滿，還要額外補我兩個公分，這算高強度作業。”

黑熊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夸張地揮著胳膊沖周圍人喊：“大家伙聽聽！朱培這小子燒糊涂了！他還跟我談條件？還高強度作業？你個半死不活的貨，能搬完我就謝天謝地了！”

“你就說，搬完了給不給？”朱培死死盯著他。

“給！你要是能搬完，我私人再補你一個窩頭！搬不完，你明天就去公社掃廁所！”

黑熊罵罵咧咧地走了。

朱培咬著牙，走向石堆。

這身體弱得像張紙，可朱培心里那股社畜的狠勁上來了。不就是KPI嗎？以前帶團隊沖業績，哪次不是地獄模式？

他開始觀察這些石頭。

大的幾十斤，小的也有十幾斤。如果死力氣硬搬，他這身板撐不過五塊。

朱培走到水渠邊上，看了一眼地勢。水渠呈斜坡狀，石堆在上面。

他找來兩塊長木板，又從溝底挖了些濕滑的稀泥。

“朱培，你干啥呢？讓你搬石頭，你在這玩泥巴？”不遠處一個瘦高個農民喊道。

朱培沒吭聲。

他把泥鋪在木板上，形成了一條簡單的滑道。

一塊大石頭被他推上木板，“嗖”地一聲，順著斜坡直接溜到了干渠底部。

第二塊，第三塊……

不到半個鐘頭，十塊石頭就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指定位置。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沒了。

那些掄著膀子出死力的壯漢，此時都停下動作，看傻了眼。

“這……這算偷奸耍滑不？”

“管它呢，人家石頭確實到位了啊。”

朱培沒空理會他們。

隨著搬運數量的增加，腦子里的進度條在跳動。

10/50……25/50……45/50……

恭喜！今日任務提前完成！

隨著這一聲，朱培覺得一股熱流從腳底板直接沖向天靈蓋。

原本酸軟的雙腿竟然有了力氣。

他走到黑熊跟前，把記工分的本子往桌上一拍。

“黑隊長，數數。五十二塊，多送兩塊。”

黑熊正躺在樹陰底下喝涼水，被嚇得直接噴了出來。

他站起身，大步跑到干渠邊上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你……你怎么這么快？”

“我有腦子。”朱培指了指頭，語氣平靜，“工分，記上。”

黑熊那張黑臉憋得發紫。他本想看朱培出丑，沒想到這小子不僅完成了，還比誰都快。

“算你小子走運！記上記上，趕緊滾蛋！”

朱培拿回自已的那份虛假的安全感，拖著疲憊的軀殼往家走。

浪浪村的土路坑洼不平。

路邊只有幾棵歪歪扭扭的柳樹。

走到村尾一間快要倒塌的土坯房前，朱培站住了。

這就是他的“家”。

窗戶上糊的報紙已經爛了，風一吹呼啦響。

“培兒？是培兒回來了嗎？”

一個蒼老又虛弱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

朱培推開門，屋里黑洞洞的。

朱老太躺在炕上，臉色蠟黃，咳嗽個不停。

見朱培回來，她掙扎著坐起身，那雙手像干枯的樹皮，顫抖著在懷里摸索。

“兒啊，苦了你了。黑大隊長沒難為你吧？”

朱培搖搖頭，走過去扶住她：“媽，沒事，我今天干得可順了。”

“快，拿著這個。”

朱老太神秘兮兮地往朱培手里塞了一個小布包。

朱培打開一看。

是幾顆山核桃。

殼很硬，上面還沾著老**的體溫。

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這幾顆山核桃怕是老**攢了很久才省下來的。

“這是娘上回在山邊撿的……還沒舍得吃……你快嚼了，補補力氣。”

朱老太滿是希冀地看著他，那眼神里的光，讓朱培嗓子眼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不是原主，可那股子舐犢情深的感覺，竟然讓他眼眶發澀。

這哪里是核桃？這是命。

朱培攥緊了那幾顆核桃。

他看著這個家，看著生病的母親。

既然回不去那個整天開會的職場了，那就在這這六十年代，重新干出一份業績來。

誰也別想讓**再受凍挨餓。

“媽，以后咱們頓頓吃細糧。”朱培輕聲說。

朱老太愣了愣，隨即苦笑著搖頭：“傻孩子，能喝上稀的就不錯了。快吃，別讓人看見。”

朱培剝開一顆核桃，塞進老**嘴里。

“你吃，我以后有的是辦法。”

他走出屋子。

腦子里的畫面更新了。

第一階段目標：改善家庭伙食。

新任務：捕捉十條大草魚。

任務提示：生產隊后山的那口野水潭有貨，但要當心。

朱培正琢磨著怎么弄魚，籬笆外頭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朱培！朱培快出來！出大事了！”

二隊的小喇叭劉大壯在門外喊。

朱培走出去，看他慌里慌張的樣子。

“咋了？”

“黑熊帶人去公社告你了！說你修干渠的時候投機取巧，還損壞了生產隊的公物木板！公社的吳干事帶人來了，就在大場那兒等著抓典型呢！”

劉大壯滿頭大汗，眼神里全是同情。

朱培冷笑一聲。

好一個黑熊，KPI完成不了就背后捅刀子。

這套路，他在職場見多了。

“走，去看看。”朱培拍掉手上的泥。

倒要看看，誰是誰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