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誰不心向往之？他僥幸穿梭至此，撿回性命，眼下既有相求之處，亦愿盡已所能——有疏漏則補正，無謬誤亦作砥礪。，他能讓這位千古一帝對日后手足相殘的奪嫡之爭有所預備，令此間平行天地里的大唐，鋪展更絢麗的錦繡河山。、李泰的驚世才華、李治的墨守成規，乃至與武則天那段微妙而高效的**同盟……細數李世民諸子，竟多半未能善終，或早逝于英年。，對那位功過難論、立無字碑的女帝武曌，許關翼決計不會主動提及。，但能在男子為尊的世代沖破鐵幕，成為華夏唯一的女皇，僅此一點已是傳奇。——即便相較唐高宗李治，她在某些方面亦更勝一籌，譬如機心，譬如決絕。，行經數重巍峨殿宇，飛檐斗拱映著天光，許關翼只覺恍在夢中。
一切觸感皆真實可感，偏又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恍惚。

稍進飲食后，他便昏沉睡去，夜間數次痛醒。

直至次日天明，神思方漸漸清明。

用罷朝食，一旁內侍輕聲提醒：“許郎君，陛下已等候多時了。”

許關翼應聲：“有勞引路。”

他望向那名內侍的目光里并無鄙薄，反倒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感——在這宮墻之內，誰又不是身不由已的螻蟻？他自尸山血海中走過一遭，心腸早非柔軟，卻也懂得體察他人之苦。

兩人行至一處側殿前，內侍揚聲道：“啟稟圣人，許先生已至！”

不多時，李世民的身影便出現在廊下。

他步履如風，行至門前卻穩穩立定，含笑抬手：“許先生，請。”

那姿態從容不迫，自有一派天家氣度。

許關翼道了聲謝，坦然步入殿中。

室內坐著一位女子，約莫三十上下，生得一張精致的瓜子臉。

她周身散發著幽蘭般清冷高貴的氣息，眉宇間卻凝著一股不輸男子的英氣。

見許關翼進來，她只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

許關翼拱手：“見過文德皇后。”

長孫皇后眼波微轉，唇角泛起淺笑：“文德？先生是在稱呼我么？”

許關翼一愣，再度抱拳：“是在下失言了。”

李世民眉頭微蹙，長孫皇后卻笑意未減，溫聲道：“這該是身后的謚號吧？太過譽了。”

許關翼面上掠過一絲窘迫，續道：“后世史家常言，明君賢后直臣，方能成就盛世。

陛下被尊為千古一帝，皇后則被譽為兼具古之后妃懿德，而無后世宮闈之弊。

都說皇后是太宗皇帝的賢內助，成就了天子從諫如流的美名，這般佳偶，自三代以降實屬罕見……”

長孫皇后聽得眉眼含笑，李世民亦露出欣然之色，追問道：“后世當真這般看待朕與皇后？”

許關翼并非刻意奉承，只如實道：“陛下晚年，內失賢后輔弼，外無直臣匡正，行事難免有失。

觀魏公身后境遇，便知皇后在世時周旋調解之功何等深遠……若皇后仍在，陛下或許不至在魏公逝后追究舊賬，推碑悔婚。”

李世民神色一凝：“新城公主？”

許關翼答道：“正是陛下與皇后所出 ** ，生于貞觀八年。”

李世民沉默片刻，聲音低沉下去：“那便是明年了……先生言下之意，是說皇后與魏征都……”

許關翼直言不諱：“史載，皇后崩于貞觀十年，魏公逝于貞觀十七年。”

李世民猛然起身，袖袍帶起一陣風：“荒謬！皇后風華正茂，何來早逝之說！”

許關翼知曉這位天子本是至情至性之人，只輕聲解釋：“多年生育損耗根本，氣疾反復發作，終至藥石罔效。”

長孫皇后斂去笑意，伸手輕按天子衣袖，聲音柔如 ** ：“陛下息怒。

天命既定，人力何能相抗？許先生既攜后世明鑒而來，所言皆出自史筆，還望陛下靜心思之、擇善納之。”

李世民面頰泛紅，負手在殿中疾走數步，忽又駐足回頭，目光灼灼盯住許關翼：“先生，此事……果真無可轉圜？”

許關翼沉默許久，才慢慢抬起眼睛，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的苦笑：“我也反復問自已——倘若是我所來的那個大唐，千年光陰早已碾過，連史書上的墨跡都化成了灰，萬事萬物，哪里還能尋到半點蹤跡？可如今我站在這兒，親眼見到陛下與娘娘……我便忍不住想，或許真有辦法也未可知。

若是能自由來去于兩個世界之間，憑我那邊的醫術，許多事或許就有轉機。

只是……直到此刻，我仍覺得這一切飄忽如幻。

敢問小殿下當初，究竟是如何劃開那道界限，將我帶至此間的？”

他停頓片刻，似乎在斟酌字句，隨后繼續道：“在我所知的歷史中，大唐之后有位異士，曾推演出一套玄妙之說。

他認為天地萬物，每過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便完成一次輪轉。

待到下一輪開端，許多生靈會攜帶前世殘存的記憶碎片——恍然覺得某件事似曾做過，某個地方似曾來過，某個人似曾見過……他將這些思索寫進《皇極經世書》中。

有人視之為荒誕戲言，也有人奉為深奧絕學，其中某些推演，甚至能自成閉環。

無論真假，今日我唯有一請：望陛下準許小殿下送我歸去。

我終究……不屬于此間世界。”

李世民與長孫皇后目光輕輕一碰。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平穩卻透著不容回避的意味：“許卿何必急切？兕子既能有此異能，送你回去不過一念之間。

只是朕心中尚有諸多疑惑未解，況且許卿攜來的那些器物……”

許關翼嘴角浮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陛下莫非……是想將我留在此地？”

不等李世民回應，長孫皇后已搶先開口，聲音清晰而果斷：“絕無此意。

許郎君若真想此刻便走，我即刻便可喚兕子過來。”

“兕子……”

許關翼低聲重復著這兩個字，眼中掠過一片復雜的陰影，“這可是后世許多人……意難平的名字啊。”

長孫皇后微微一怔：“許郎君此話是何意？”

那是我的救命恩人——許關翼心中涌起一陣酸澀的波瀾。

自從雙親離世，又歷經沙場生死，他原以為自已再不會為什么人輕易觸動心緒。

可此刻想到這位小公主既定的命運，胸口竟堵得發慌。

他低嘆一聲，聲音不覺沉了下去：“她是史書上唯一由 ** 親自撫養長大的公主，榮寵至極。

可惜……剛至金釵之年便因病早逝。

后世人為她寫過不少故事，我也曾讀過一些。”

長孫皇后臉色驟然失了血色，指尖輕顫，脫口喚道：“二郎！”

素日的從容儀態此刻已亂了分寸。

李世民面沉如水。

他聽得出許關翼字句間并無虛飾，一股混雜著震怒與劇痛的寒意從心底竄起，卻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是個重情之人，尤其對待骨肉——

李承乾當年行事荒唐，結黨營私，牽連無數，自已卻未能狠心處置。

縱然后來被廢，那也是咎由自取。

可那孩子竟曾說出“若我為帝，便率軍投往 ** ”

這般狂言，縱然真賜死也不為過。

李泰確有才智，機敏過人，可惜心思太過顯露，被褚遂良那般老練的重臣一眼窺破，最終王爵被削，黯然離場。

他是三子中手段最冷硬的一個。

至于李治……那孩子心性純良，李世民立他為儲，多少存了同時保全三個兒子的念頭。

況且自幼帶在身邊教導，情分終究不同。

而晉陽……李世民想起那個柔軟的小身影，目光不自覺黯了黯。

長孫離去后，唯有這女兒能勸住他暴烈的脾氣。

她心思細膩，待人體貼，“省中”

多少臣子都受過她悄然周全的恩惠，因此無人不真心喜愛這位小公主。

大殿之中，許關翼的目光如炬，直直望向御座之上的君王。”陛下，”

他的聲音清朗而堅定，“你可愿信我？”

李世民眉峰微動：“許卿何出此言？”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

許關翼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若陛下允準，請讓小殿下隨我歸去。

倘若有緣，我必傾盡所能，為她逆轉命數——若我能歸來的話。

又或者，讓我帶她離去。

百年后的世間，醫道已登峰造極。

陛下，請信我這一次。”

“荒唐！”

李世民脫口而出，隨即望向身側淚眼朦朧的長孫皇后，語氣稍緩，“此事須得從長計議。

你從何而來，途中可有兇險，皆須查明。

觀音婢，你以為如何？”

長孫皇后凝視許關翼良久，才輕聲開口：“許卿，容我們思量片刻。

兕子……她是我的命啊。”

話音未落，珠淚已簌簌落下。

許關翼緩緩頷首：“我許關翼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護小殿下周全。

若有違逆，天地共誅。”

他孑然一身，若非當年為醫治癡愚老父，也不會輾轉至此。

如今父親已去，欠下小公主的恩情，終須償還。

***

日影西斜，立政殿內一片沉寂。

李世民與長孫皇后對坐半日，眉間愁云未散。

殿外隱約傳來稚子的嬉笑聲——晉陽公主正與城陽、李治在庭中追逐玩鬧。

“那小子胡言亂語，亂人心神。”

李世民忽然開口，聲音里壓著煩躁，“不可盡信。”

長孫皇后抬起紅腫的眼：“二郎若真不信，便不會如此焦心了。”

李世民長嘆一聲，倏然提高聲量：“李淳風為何還未到？”

殿外響起內侍張阿難恭敬的回稟：“已遣人催促，想必快到了。”

“此人精通易理，曉陰陽，通歷算。”

李世民喃喃自語，“或能解此迷局。”

申時初刻，李淳風匆匆入宮。

李世民即刻召見，開門見山道：“朕素聞李卿善卜，今日可否為皇后一測，讓朕見識卿之妙術？”

李淳風躬身行禮：“皇后娘娘鳳儀天下，命格尊貴非凡，非臣所能窺測。”

“不必拘禮，權當游戲一試。”

李世民勉強笑道。

“臣才疏學淺，不敢妄言。”

李淳風垂首道，“娘娘乃鸞鳳之姿，圣德流芳，命數非臣所能觀之。”

幾番推拒，李世民神色漸沉。

長孫皇后柔聲開口：“令威，當年陛下尚為秦王時，你便追隨左右，與我們共度患難。

今日之事雖難明言，卻關乎重大……”

她注視著李淳風遲疑的面容，繼續道，“本宮不愿強你所難。

若我不便測算，可否為晉陽一試？”

李淳風沉默片刻，再次深深一揖：“臣愿盡力一試。”

“傳兕子來。”

不多時，小公主邁入內殿，像模像樣地行禮：“拜見阿耶、阿娘~”

長孫皇后心頭一酸，將她攬入懷中，輕聲道：“這位是李卿，兕子問個安吧。”

小女孩仰起臉，糯聲糯氣地說：“泥親安好~”

李淳風鄭重回禮：“殿下安好。”

他凝神細觀，目光落在小公主天真無邪的面容上，久久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