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著鹽腥味和某種無法言說的涼意，像是有生命的什么東西，正貼著海面匍匐前進。十一月傍晚的霧尤其如此——它會先試探性地漫過懸崖，然后突然決堤，用不了十分鐘，整座城市就會被吞沒。，像一具巨大的橙紅色骨架。，泛著幽藍微光，不規則，像被誰用指甲劃破的舊傷口。七年來它一直掛在那兒，從未愈合。海霧從裂痕中穿過時會染上那層藍，于是整個舊金山的黃昏，都透著一股病態的熒光。·陳站在橋南側的一座高層公寓樓頂，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看霧淹沒最后一片海面。。林越：你人呢林越：說好三點集合
林越：現在三點十七

林越：艾薩克***

艾薩克笑了一下，沒回。

三點二十三分，他才推開教會區一棟廢棄倉庫的鐵門。里面所有人都抬頭看他——林越站在最前面，那張臉已經黑了三分之二；神代澪蹲在角落里擦她那把短刀，眼皮都沒抬；阿麗莎·桑托斯沖他比了個中指；卡洛斯·魏坐在一堆舊輪胎上擦槍，見他進來只是點了點頭。

“遲到二十三分鐘，”林越說，嗓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理由。”

“霧太大了。”

“***住的地方離這兒十五分鐘。”

“霧太大，”艾薩克重復了一遍，“開不了車。”

林越盯著他，腮幫子咬緊又松開，最后只是吐了口氣，轉回身去。他面前的破舊白板上釘著幾張照片——廢棄的工廠、監控截圖里模糊的人影、還有一只被咒力侵蝕后殘留的“鬼”的**。

“都過來，”林越說，“有活了。”

---

阿麗莎湊到白板前，巴西口音的英語像混著沙礫：“又是失蹤案？”

“失蹤案。”林越指了指第一張照片，“過去兩周，奧克蘭這邊有四個人失蹤。流浪漢、無證**、**女——沒人報警的那種人。”

“那怎么到我們手里了？”

“因為**個失蹤者，”林越翻開另一張照片，“三天后出現在這里。”

照片上是一堵墻。準確地說，是一堵被什么東西從里面炸開的墻。磚石碎了一地，邊緣焦黑，殘留著某種放射性似的裂紋。

“奧克蘭的一間廢棄倉庫，”林越說，“墻后面原本是空的。現在里面多了這個。”

第五張照片——地面上畫著一個復雜的圖案，像是某種法陣，又像是什么東西的爪子撓出來的印記。邊緣泛著微弱的咒力殘留。

“蝕？”卡洛斯問。

“不確定。”林越指了指圖案的一角，“但這個——是人畫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去。那個角落確實有幾道線條不太一樣，規整、克制，像是有意識的手留下的痕跡。

“失蹤的都是邊緣人，”林越說，“出現的地點在奧克蘭，廢棄工業區——離唐人街不到兩公里。”

沉默。

艾薩克靠在門邊，忽然開口：“所以你覺得不是蝕。是人干的。”

“有可能。”

“PGC給我們的任務是監控蝕的動向，”卡洛斯把槍裝回槍套，“失蹤案是**的事。”

林越看了他一眼。那種眼神艾薩克見過很多次——林越準備做一些超出職責范圍的事的時候，就會露出這種眼神。

“那四個人里有一個叫陳明遠，”林越說，“七十三歲，**，不會說英語，在唐人街附近撿了二十年瓶子。上周失蹤，今天早上他的外套出現在那間倉庫門口。外套口袋里有一張照片——他孫女的。”

倉庫里安靜了幾秒。

“操。”阿麗莎說。

神代澪終于抬起眼皮：“你想讓我們做什么？”

“今晚去那間倉庫看看。”林越把照片收起來，“帶上驅動器。”

“未經授權的行動？”卡洛斯皺眉，“如果被發現——”

“那就別被發現。”

林越看向艾薩克。

“你那個能屏蔽監控的小玩意兒，還能用嗎？”

艾薩克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你不是說我遲到是態度問題嗎？”

“是態度問題。”

“那還讓我干活？”

林越盯著他，一字一頓：“因為你是我們的人。”

艾薩克沒接話。他垂下眼睛，從衛衣口袋里摸出一個小巧的**設備，在手里顛了顛。

“三分鐘，”他說，“三分鐘之內，方圓五百米的所有監控都會循環播放之前錄好的畫面。超過三分鐘，信號會被反追蹤。”

“用不了三分鐘。”林越抓起自已的外套，“出發。”

他們往門口走。阿麗莎經過艾薩克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說了句什么葡語，大概是夸他。神代澪收起短刀，從他身邊掠過時留下一句“謝謝”。卡洛斯最后一個經過，沖他點了點頭。

艾薩克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鐵門。

三年前他剛來舊金山的時候，誰也不認識，什么也不在乎。PGC給他安排宿舍、發薪水、派任務——他就干，干完就走。隊友換了好幾撥，死的死，瘋的瘋，他都無所謂。

直到遇見這幾個傻子。

第一次執行任務，他的設備故障，差點被一只“鬼”開膛。林越硬是從二十米外沖過來，用自已的后背替他擋了一爪——戰甲被抓出三道裂痕，差點當場鬼化。

事后艾薩克問他為什么。

林越說：“你是我的人。”

從那以后，艾薩克沒再問過為什么。

他收起設備，推開鐵門，走進霧里。

---

奧克蘭那間廢棄倉庫藏在鐵軌和廢棄廠房之間，周圍長滿野草，銹蝕的集裝箱堆成小山。霧已經漫到這里，路燈的光被暈成一團團模糊的橙黃。

五個人在兩百米外停下。

艾薩克蹲下來，打開他那臺改裝過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低聲說：“三個監控探頭，都在休眠狀態。看起來沒人動過。”

“太干凈了。”神代澪說。她半瞇著眼睛，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咒符，“咒力殘留很淡，但……不對。”

“什么不對？”

“太散了。”她說，“像有人故意把咒力抹得到處都是，想掩蓋什么。”

林越沉默了兩秒，拉上衛衣的**：“進去看看。保持距離，不要單獨行動。”

他們摸到倉庫墻外。那個被炸開的洞還在，邊緣焦黑，裂紋像血管一樣延伸出去。林越第一個鉆進去，阿麗莎和神代澪緊隨其后，卡洛斯守在洞口，艾薩克留在外面盯著監控。

倉庫里空蕩蕩的，水泥地面布滿裂紋，雜草從縫隙里鉆出來。那個圖案還在——比照片上更大，直徑大概三米，邊緣的線條確實像是人畫的。林越蹲下來，伸手觸碰那些紋路，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灼熱。

“還活著。”他低聲說。

神代澪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靜。

他們聽到了。

呼吸聲。很輕，很淺，像是什么東西努力憋著氣，但憋不住了。

林越順著聲音望過去——倉庫最里面的角落，堆著幾塊破舊的防水布。呼吸聲從布下面傳來。

他對阿麗莎做了個手勢。阿麗莎點頭，繞到側面，短刀出鞘。神代澪握住腰間的咒符。林越一步步走近那堆防水布。

距離三米。

兩米。

一米。

他猛地掀開那塊布——

一個小女孩蜷縮在下面。十二三歲，**面孔，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攥著一個破舊的書包。她抬起頭，眼睛因為恐懼而瞪得老大，瞳孔深處——

泛著淡淡的藍光。

那是被咒力侵蝕過的眼睛。

林越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后傳來艾薩克的聲音，從耳機里沖出來，尖銳得像刀：

“跑——有埋伏——”

話音未落，倉庫四個角落同時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