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落下去的時候，我在笑。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我一眼。
劉磊也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笑。畢竟協議書上****：拆遷補償款五百萬元，歸女方所有。
他覺得自己很大方。
窗外停著一輛白色奧迪A4。車里坐著一個女人，長發，墨鏡，發動機沒熄。
他的白月光。連等都等不了了。
我把協議書推過去。
“簽吧。”
他飛快地簽了。
五百萬。他覺得夠了。
1.
劉磊簽完字，起身的速度比我快。
椅子腿在地上劃了一聲。他把筆放回筆筒，動作很利索。像是完成了一個拖了很久的項目。
工作人員遞給我們各一本綠色的離婚證。
他接過來，揣進外套內袋。
“那個……”他站在我對面，難得有點不好意思，“錢的事，你看三天內轉過來行不行？”
“行。”
“五百萬一次性打給你，你查收一下。”
“好。”
他點了點頭，好像松了口氣。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八年。從二十四歲看到三十二歲。
結婚的時候他瘦，現在發福了。下巴多了一層肉，眼角有了細紋。這些變化是什么時候發生的？我竟然說不清。
他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周敏。”
“嗯。”
“這八年……”他頓了一下，“也不是什么都不好。”
我沒接話。
他等了兩秒。
然后推門出去了。
玻璃門外面，白色奧迪閃了一下燈。
趙雪摘下墨鏡，朝他笑了一下。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起步，右轉，消失在民政局門口的梧桐樹后面。
我站在原地。
手里握著那本綠色的離婚證。塑料封皮上有我的指紋。
工作人員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她沒有看我，低聲說了一句：“有人來接你嗎？”
“沒有。”
我把離婚證放進包里。
拉鏈拉上的時候，手指碰到一個硬角——那是一沓文件。
安置房協議。三份。
我數過很多遍了。
三套房，總面積三百八十六平。
按這個地段的市價，一千四百萬。
加上劉磊剛才說的五百萬現金補償。
一千九百萬。
他給了我五百萬，覺得夠了。
我摸了摸那沓文件的邊角。紙很厚，公證處的鋼印硌手。
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