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暖陽如初:霸總的平凡小嬌妻》,講述主角蘇暖陸霆深的甜蜜故事,作者“咎歸”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千百遍。房間里還殘留著夜晚的涼意,她輕手輕腳起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看向旁邊小床上擠在一起的三個小身影。,六歲的男孩已經顯露出沉穩性格,連睡覺都規規矩矩平躺著。中間的子硯則截然相反,被子踢到腳邊,一條腿搭在哥哥身上。最外邊的心怡蜷縮成小小一團,懷里抱著已經洗得發白的兔子玩偶。,在每個人額頭留下一個輕吻。。“生產車間”。老舊的烤箱發出嗡嗡低鳴,操作臺上擺著昨晚和好的面團,...
精彩內容
,蘇暖坐在“暖暖時光”工作室的操作臺前。:周助理發來的電子版分期還款協議、醫院的催繳單、***運動會的家長同意書。三張紙,三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吐出協議最后一頁。她拿起筆,在簽名處停頓。:陸氏集團法務部:蘇暖:***25,000元整:5期,每期5,000元:2023年6月10日
五千。她反復核算過,這個月所有收入加起來,扣除必要開支,最多能擠出三千。還差兩千,必須在十天內掙出來。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剛接到的訂單——陸氏集團總裁辦,每日下午茶點,連續一個月。訂單備注很簡單:“杏仁酥每日兩份,三點前送達。”
又是杏仁酥。
又是他。
蘇暖盯著那個地址:陸氏大廈頂層總裁辦公室。這個城市的地標建筑,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像一把直插云霄的利劍。她從未進去過,只在新聞里見過內部照片——冰冷、奢華、充滿距離感。
為什么要訂她的點心?因為早上的事故?愧疚補償?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
門鈴響了。蘇暖起身開門,張奶奶牽著三個孩子站在門外。
“媽媽!”子硯第一個撲過來,小臉上沾著顏料,“我今天畫了***!陳老師說我畫得最像!”
心怡默默走過來,拉住蘇暖的手。小女孩手心溫熱,仰頭看她:“媽媽,你的手疼嗎?”
蘇暖這才意識到,繃帶從袖口露出來了。她蹲下,對孩子們擠出笑容:“不疼,只是擦破點皮。你們今天在***乖不乖?”
“乖!”子硯搶答,“我中午吃了兩碗飯!”
子墨站在最后,男孩的目光落在操作臺的文件上。他認得字不多,但“協議還款”這樣的詞匯,已經在媽媽無數次深夜嘆息中熟悉了。
“媽媽,”子墨走過來,聲音很輕,“我們又欠錢了嗎?”
蘇暖心臟一縮。她把孩子們攏進懷里:“沒有欠錢,只是……媽媽接了個大訂單,要簽合同。是好事。”
謊言。又一個謊言。她覺得自已像個不斷吹氣的氣球,不知道哪天會“砰”一聲炸開。
張奶奶嘆了口氣,把一袋水果放在桌上:“暖暖,有個事兒得跟你說。中午我帶孩子們回來時,那輛**又來了,就停在巷子口。我假裝遛彎過去看,車里坐著個年輕男人,拿著相機往你們窗戶拍。”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拍照?確定是我們家窗戶?”
“千真萬確。三樓就你家亮著燈,還能拍誰?”張奶奶壓低聲音,“不會是放***的吧?**那邊……”
“不是。”蘇暖搖頭,但心里已經亂成一團。
黑色轎車。拍照。陸霆深。
這些碎片在腦子里拼湊,指向一個她不敢面對的猜測——他在調查她。為什么?因為車禍?還是因為……別的?
送走張奶奶,蘇暖給孩子們準備點心。三個小腦袋擠在操作臺邊,看她裱花、裝盒。這是他們最喜歡的時刻,空氣里都是甜香。
“媽媽,”心怡突然問,“今天家長會,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一起來。為什么我們沒有爸爸?”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
子硯也抬頭:“對啊媽媽,爸爸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工作?”
子墨沒說話,但眼睛緊緊盯著她。
蘇暖手里的裱花袋停頓,奶油擠出一團多余的形狀。她放下工具,擦擦手,把孩子們帶到小沙發坐下。
該怎么回答?繼續那個“在遠方工作”的謊言?可孩子們六歲了,越來越難糊弄。上周子墨還問:“如果爸爸在遠方,為什么從來不打電話?”
她看著三雙清澈的眼睛,深吸一口氣。
“爸爸……”聲音發澀,“媽媽和爸爸,在你們出生前就分開了。爸爸不知道你們的存在。”
這是她能給的最大限度的真相。
心怡眼睛紅了:“所以爸爸不要我們嗎?”
“不是!”蘇暖急忙抱住她,“不是不要,是……不知道。如果爸爸知道有你們三個這么可愛的寶貝,一定會很愛很愛你們。”
“那為什么不告訴他?”子墨問,邏輯清晰得像個小法官。
蘇暖語塞。
為什么?因為害怕。害怕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會奪走孩子,害怕他給一筆錢打發她,害怕他根本不認賬,更害怕他認了,卻用冰冷的法律手段把孩子們從她身邊帶走。
她賭不起。
“因為……”蘇暖找著理由,“因為爸爸現在有自已的生活。等你們再大一點,媽媽再想辦法聯系他,好嗎?”
敷衍的回答。但孩子們暫時接受了——或者說,他們看出媽媽眼里的痛苦,懂事地不再追問。
子硯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畫冊:“媽媽你看,這是美術課的作業,‘我的家庭樹’。”
蘇暖接過。畫冊上,子硯用蠟筆畫了一棵大樹,樹干上寫著“媽媽”,樹枝分出三根,分別掛著三個孩子的照片。而在樹根的位置,他用鉛筆畫了一個模糊的人形,旁邊打了個問號。
“老師說,要把家里所有人都畫上去。”子硯指著那個人形,“這是爸爸。雖然我不知道他長什么樣,但陳老師說,每個人都要有根。”
根。
蘇暖眼眶發熱。她抱緊三個孩子,在他們額頭各親一下:“你們就是媽**根。有你們在,媽媽什么都不怕。”
這話是說給孩子聽的,也是說給自已聽的。
下午兩點五十,蘇暖站在陸氏大廈樓下。
她換了件干凈的白色襯衫,牛仔褲洗得發白但整潔。頭發重新梳過,馬尾扎得一絲不茍。手肘的繃帶藏在袖子里,膝蓋的傷貼著創可貼——這樣看起來,至少不像個需要同情的人。
保溫箱里裝著今天要送的點心:兩份杏仁酥,三份提拉米蘇(這是周助理臨時加的),還有一盒新試做的抹茶瑪德琳。
大堂前臺,穿著制服的女孩微笑詢問:“請問您找哪位?”
“我是‘暖暖時光’的蘇暖,來給總裁辦送點心。”
女孩在平板電腦上查詢,點頭:“請稍等,周助理會下來接您。”
等待的幾分鐘里,蘇暖環顧四周。挑高十幾米的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巨型水晶吊燈折射著冷冽的光芒。來往的人步履匆匆,西裝革履,低聲交談的都是她聽不懂的專業術語。
這是一個和她格格不入的世界。
電梯“叮”一聲打開,周助理走出來。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合體的灰色西裝,笑容標準而疏離。
“蘇小姐,請跟我來。”
專用電梯直達頂層。轎廂四壁是鏡面,蘇暖看見自已蒼白的倒影,還有周助理透過鏡面打量她的目光——審視,評估,像在看一件待估價的商品。
“陸總今天下午有會議,點心放在辦公室就好。”周助理開口,語氣平淡,“另外,關于分期協議,法務部已經審核通過。蘇小姐簽字后,每月1號前按時還款即可。”
“我……我今天沒帶印章。”
“簽字按手印也行。”周助理從公文包里抽出協議,“陸總交代,如果蘇小姐方便,現在就可以辦。”
電梯停在58層。
門打開的瞬間,蘇暖幾乎屏住呼吸。整層樓都是總裁辦公區,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深灰色地毯吸走所有腳步聲,空氣里有淡淡的雪松香薰味。
她被帶進一間休息室。周助理把協議放在茶幾上,遞上筆。
蘇暖坐下,仔細閱讀條款。和電子版一致,只是多了幾行手寫補充:“考慮到乙方經濟情況,**利息。違約寬限期15天。”
**利息?寬限期?
她抬頭看周助理:“這是……”
“陸總的意思。”周助理推了推眼鏡,“陸總說,事故雙方都有責任,不必全額承擔。”
這不合常理。蘇暖清楚記得,早上是她突然沖出來,對方正常行駛。按交通法規,她全責。而現在,對方不僅同意分期,還免利息、給寬限期。
太仁慈了。仁慈得讓人不安。
“陸總為什么……”她試探著問。
周助理微笑:“陸總做事有他的原則。蘇小姐簽字就好。”
原則?什么原則?對陌生人的慷慨原則?蘇暖不信。在底層摸爬滾打這些年,她太清楚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
但眼前的困境讓她別無選擇。
她拿起筆,在乙方簽名處寫下自已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像某種儀式——把自已綁進一個未知的棋局。
按手印時,紅色印泥沾滿食指指紋。周助理遞來濕巾,她擦手,發現對方的目光落在她左手上。
準確說,是左手無名指。
那里空無一物。
“蘇小姐一個人帶孩子,很不容易吧?”周助理突然問,語氣自然得像閑聊。
蘇暖警覺:“您怎么知道我……”
“早上您提過,‘孩子們的午餐錢’。”周助理笑,“我猜的。三個孩子,沒有戒指痕跡,應該是單親媽媽。佩服。”
佩服。這個詞用在這里,聽著像諷刺。
蘇暖收拾東西起身:“點心我放哪兒?”
“請跟我來。”
穿過走廊,來到一扇**實木門前。周助理敲門,里面傳來低沉的“進”。
門推開。
陸霆深背對著門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他換了件深藍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手機貼在耳邊,正用英語交談,語速很快,術語專業。
辦公室很大,簡潔到近乎冷峻。一整面墻的書架,大部分是精裝外文書。辦公桌上除了一臺筆記本電腦,什么都沒有。沒有照片,沒有裝飾品,沒有一絲個人痕跡。
像沒人在這里生活過。
蘇暖把保溫箱放在會客區的茶幾上,盡量不發出聲音。但轉身時,膝蓋傷口一陣刺痛,她踉蹌了一下,扶住沙發背。
陸霆深這時掛斷電話,轉過身。
四目相對。
距離比早上近得多,蘇暖能看清他眼下的淡青色——睡眠不足的痕跡。也能看清他打量她的眼神,不是早晨的淡漠,而是……探究。
“陸總,點心送到了。”周助理開口。
陸霆深點點頭,走到茶幾前。他打開保溫箱,取出裝杏仁酥的盒子。沒有立刻吃,而是打開盒蓋,看著里面的點心。
空氣安靜得詭異。
“蘇小姐做點心多久了?”他突然問。
“七年。”蘇暖答,又補充,“全職做是最近兩年。”
“杏仁酥的配方很特別。加了陳皮?”
蘇暖一怔。很少有人能嘗出那微量陳皮的獨特味道。
“是,一點點陳皮粉,可以解膩。”
陸霆深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咀嚼,吞咽,然后放下。整個過程中,他的目光沒有離開蘇暖。
“這個味道,我很久以前嘗過。”他說。
蘇暖心臟驟停。
“是……是嗎?可能是類似的配方,很多點心店都有杏仁酥……”
“不。”陸霆深打斷她,“不是類似。是一模一樣。蜂蜜替代糖,微量陳皮,還有……”他頓了頓,“烤制時間比常規多三分鐘,讓杏仁的焦香更明顯。”
他說得精準無誤。這確實是外婆教她的獨家秘訣——烤制時間多三分鐘,讓杏仁邊緣微微焦黃,香氣更濃郁。
他怎么知道?
冷汗浸濕后背。蘇暖勉強維持鎮定:“陸總對點心很有研究。”
“不是研究。”陸霆深走回辦公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鐵盒,打開,里面是幾塊已經干硬發黑的點心碎屑,“是記憶。”
他把鐵盒推過來。
蘇暖看見那些碎屑的瞬間,血液幾乎倒流。
七年前。希爾頓酒店。那個混亂的夜晚后,她清晨離開前,在床頭柜留了一盒自已做的杏仁酥——實習生不允許私自給客人送食物,但她鬼使神差地放了,還寫了張字條:“對不起,昨晚打擾了。這個……很好吃。”
字條她沒署名,點心也是用酒店廚房的普通盒子裝的。
他居然……留了七年?
“七年前,八月十五號凌晨。”陸霆深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事實,“希爾頓酒店2806房間。有人在我床頭放了這盒點心。我醒來時,人已經不見了。”
八月十五號。正是孩子們受孕的時間窗口。
蘇暖的手開始發抖。她背到身后,緊緊攥住。
“陸總記性真好,七年前的事……”
“我記性不好。”陸霆深打斷,“那晚我被下藥,意識不清,很多事都模糊。但我記得這個味道。”他指了指鐵盒,“還有一件事——”
他走過來,在蘇暖面前站定。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一點咖啡的苦澀。
“我記得,那個人的左肩,有一個蝴蝶形狀的胎記。”
時間靜止了。
窗外的陽光刺眼,空調出風口送出冷風,辦公室的掛鐘秒針滴答走動。但這些聲音都遠去了,蘇暖只聽見自已震耳欲聾的心跳。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蘇小姐,”陸霆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左肩,是不是也有個胎記?”
蘇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離開陸氏大廈的。
她只記得自已說了句“您認錯人了”,抓起包就跑。電梯沒等,直接從安全樓梯沖下去。58層,她不知道跑了多少級臺階,膝蓋的傷口裂開,血滲出來染紅了繃帶。
但感覺不到疼。
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沖出大廈時,下午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地址,然后癱在后座,渾身發抖。
司機透過后視鏡看她:“小姐,你臉色很差,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她閉上眼,“麻煩開快點。”
車窗外的城市飛速倒退。高樓,街道,人群,一切都變得模糊扭曲。蘇暖抱緊自已,指甲掐進手臂,用疼痛強迫自已冷靜。
七年了。她以為那個秘密會永遠埋藏。她以為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早就不記得一個模糊的夜晚,一個陌生的實習生。
可他記得。記得杏仁酥的味道,記得胎記的位置。
甚至保留了那盒點心七年。
為什么?
出租車停在***門口。蘇暖付錢下車,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她扶著圍墻,深呼吸,一遍遍告訴自已:冷靜,蘇暖,冷靜。他可能只是懷疑,沒有證據。只要你不承認,他就不能確定。
但那個鐵盒……那些點心碎屑……還有他精準的描述……
她拿出手機,想給孩子們打電話,卻發現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周助理的。還有一條短信:
“蘇小姐,您的保溫箱忘在辦公室了。另外,陸總想和您談談。看到請回電。”
談談。談什么?談五年前那個晚上?談三個孩子?談她隱瞞了六年的秘密?
她關機,把手機塞回包里。
放學鈴響了。孩子們像小鳥一樣涌出教學樓。蘇暖在人群中尋找那三個熟悉的身影,心臟揪緊。
“媽媽!”子硯第一個撲過來,書包在背后一顛一顛,“我們今天有手工課,我做了飛機!”
心怡牽住她的手,小聲說:“媽媽,你今天來得好早。”
子墨走在最后,男孩敏銳地察覺到媽**不對勁:“媽媽,你眼睛怎么紅了?”
“沒事,風大。”蘇暖擠出一個笑,接過孩子們的書包,“走,媽媽帶你們去吃冰淇淋。”
這是她很少有的奢侈。但今天,她需要一點甜,孩子們也需要。
冰淇淋店里,三個孩子圍著小桌子,**各自的甜筒。子硯吃得滿嘴都是,心怡小口小口舔,子墨則仔細地一層層吃,像在完成某種程序。
蘇暖看著他們,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松動。
無論如何,有他們在,她就不能倒下。
“媽媽,”子墨突然抬頭,“陳老師說,下周運動會,要每個小朋友帶一張全家福。我們沒有全家福怎么辦?”
又是這個問題。
蘇暖握著塑料勺的手收緊:“我們可以……拍一張三個人的。”
“可是全家福要有爸爸媽媽。”子硯**冰淇淋,“媽媽,爸爸真的不能回來嗎?就一天,拍張照片也不行嗎?”
不行。因為爸爸根本不知道你們的存在。因為爸爸可能是那個高高在上、隨時會奪走你們的男人。
這些話堵在喉嚨,說不出口。
店門上的風鈴響了。蘇暖下意識抬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推門進來——周助理。
他穿著便服,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上班族。但他目光掃過店內,精準地落在蘇暖身上,然后微笑點頭,點了杯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是巧合。
蘇暖后背發涼。她放下勺子,低聲對孩子們說:“吃完了嗎?我們該回家了。”
“可是冰淇淋還沒吃完……”子硯噘嘴。
“邊走邊吃。”蘇暖快速收拾東西,拉著孩子們起身。經過周助理桌邊時,對方抬頭,遞過來一個紙袋。
“蘇小姐,您的保溫箱。”
蘇暖盯著那個紙袋,沒接。
周助理笑容不變:“陸總說,點心很好吃,特別是杏仁酥。他想長期**,價格可以談。”
長期**。這句話像某種暗示。
蘇暖接過紙袋,指尖冰涼:“替我謝謝陸總。但我最近……可能接不了長期訂單。”
“為什么?”周助理問,語氣依然溫和,“因為還款壓力?陸總說了,如果您同意長期合作,債務可以減免。”
條件。天下果然沒有免費的午餐。
“我需要考慮。”蘇暖說完,拉著孩子們快步離開。
走出店門,她回頭看了一眼。周助理還坐在窗邊,拿著手機,像是在發消息。
他到底想干什么?
回家的公交車上,孩子們累了,靠在她身上打盹。蘇暖摟著他們,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像一場盛大的假面舞會。
而她,已經摘不下自已的面具。
手機振動——她忘了關機。一條新短信,陌生號碼:
“2016年8月15日,希爾頓酒店2806房間。蘇小姐,我們需要談談。陸霆深。”
他直接找來了。
蘇暖盯著那行字,手指顫抖。她幾乎能想象出他發出這條消息時的表情——冷靜,篤定,勝券在握。
他想談什么?談責任?談賠償?還是……談孩子?
她刪掉短信,但那個日期像烙印一樣刻在腦子里。2016年8月15日。孩子們受孕的日子。他記得這么清楚,說明那晚對他而言,也不是毫無痕跡。
也許……也許他一直在找她。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
公交車到站。蘇暖叫醒孩子們,下車往巷子里走。路燈壞了,這一段特別暗。她加快腳步,總覺得身后有人跟著。
回頭,空無一人。
是自已太緊張了。她安慰自已,但心跳越來越快。
到家門口,掏鑰匙開門。昏暗的樓道燈下,她看見門上貼著一張便條。
白色便簽紙,打印字體:
“明早九點,梧桐街23號咖啡館。請務必到場。陸。”
沒有問句,是命令。
蘇暖撕下便條,揉成一團。她打開門,把孩子們安頓好,然后坐在廚房的椅子上,盯著那張被揉皺的紙。
去,還是不去?
去,可能要面對她最恐懼的真相。不去,對方顯然不會罷休。今天能找到***,找到冰淇淋店,找到她家,明天呢?
她打開手機,搜索“陸霆深”。百科詞條跳出來,照片上的男人神情冷峻。往下翻,商業成就,慈善捐助,還有……一段簡短的***。
“陸霆深曾于2019年與林氏企業千金林薇訂婚,半年后**婚約。原因未公開。”
訂婚,又**。為什么?
她繼續翻,看到一條不起眼的舊聞:“2016年8月,陸氏集團少東陸霆深疑遭商業對手設計,缺席重要簽約儀式……”
2016年8月。正是那個時間段。
也許……也許那晚對他而言,也是一場意外。一場不愿回憶的意外。
如果是這樣,他會怎么看待突然出現的她和三個孩子?麻煩?恥辱?還是需要處理的“歷史遺留問題”?
蘇暖不敢想。
窗外傳來汽車引擎聲。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巷子口,那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沒開燈,但駕駛座有個人影。
他在等。等她回復,等她屈服,等她主動走進他布下的局。
蘇暖放下窗簾,背靠墻壁滑坐在地上。
手機屏幕又亮起,還是那個號碼:“三個孩子,應該上小學了吧?我很想見見他們。”
這句話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她所有的防線。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淚水無聲滑落。不是悲傷,是恐懼。恐懼失去,恐懼分離,恐懼她苦苦支撐六年的生活,即將天翻地覆。
廚房里,烤箱的定時器突然響起——她下午做的餅干烤好了。
“叮”的一聲,清脆,突兀。
像某種倒計時的開始。
那一夜,蘇暖沒睡。
她坐在孩子們的床邊,看著三張熟睡的小臉。子墨睡覺時會皺眉,像在思考難題;子硯踢被子,她一次次給他蓋好;心怡抱著兔子玩偶,偶爾呢喃夢話:“爸爸……”
這個詞像針一樣扎進心里。
凌晨四點,她起身,從衣柜最深處翻出一個鐵盒。打開,里面是幾件舊物:她的酒店實習生工牌、那張模糊的夜景照片、還有……一張醫院的血檢報告單。
2016年9月3日,妊娠試驗陽性。
那天她拿著報告單,在醫院走廊坐了整整一下午。哭過,怕過,最終擦干眼淚,決定生下孩子。
“我會保護好你們。”她輕聲說,手指撫過報告單上的日期,“媽媽發誓。”
可是現在,誓言要守不住了。
窗外天色漸亮。蘇暖做好早餐,叫孩子們起床,像往常一樣送他們去張奶奶家。整個過程她努力維持平靜,但子墨還是察覺了。
“媽媽,你今天不開心。”男孩拉著她的手,“是因為錢嗎?我可以不買新書包。”
“不是。”蘇暖蹲下,抱緊他,“媽媽只是……有點累。你們要乖,聽張奶奶話,媽媽下午早點回來。”
“嗯。”子墨點頭,但眼神里的擔憂沒有散去。
送走孩子們,蘇暖回到屋里。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已——蒼白,疲憊,眼下的烏青明顯。但她挺直背,換上最得體的衣服,化了淡妝。
至少,不能輸掉氣勢。
八點五十,她出門。沒騎電動車,步行前往梧桐街。
早晨的街道充滿生機。早點攤冒著熱氣,上班族匆匆趕路,學生背著書包說笑。這些日常景象,此刻看在眼里,都像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薄膜。
梧桐街23號咖啡館,是一家頗有格調的店。蘇暖推門進去,風鈴輕響。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陸霆深已經坐在那里。
他穿著淺灰色休閑西裝,沒打領帶,手里拿著一份財經報紙。晨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看起來像雜志上的模特,而不是那個掌握她命運的男人。
蘇暖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陸霆深放下報紙,抬眼看她。目光平靜,但帶著某種穿透力。
“蘇小姐很準時。”
“陸總相邀,不敢遲到。”蘇暖努力讓聲音平穩,“您想談什么?”
服務員送來咖啡。陸霆深沒加糖,直接喝了一口。苦味讓他微微皺眉——這個細節,蘇暖注意到了。他不喜歡苦,但強迫自已接受。
像在懲罰自已什么。
“七年前那晚,你知道是我?”他開口,直奔主題。
蘇暖握緊咖啡杯:“我不知道。那晚……我送錯房間了。2806的客人點了夜宵,我送過去,然后……”她停頓,“然后發生了一些意外。”
“送錯房間?”陸霆深看著她,“酒店記錄顯示,那晚2806沒有點餐服務。而且,”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舊照片,推過來,“這是酒店走廊監控的截圖,雖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你。”
照片上,年輕的蘇暖穿著實習生制服,端著托盤站在2806門口。時間戳:2016年8月15日,凌晨1:47。
她連辯解的余地都沒有了。
“你為什么會在那里?”陸霆深問,“又為什么,第二天一早就離開,什么都沒留下?”
蘇暖低頭,盯著咖啡杯里晃動的液體。六年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她 排練過無數遍,在那些無法入睡的夜晚。
“我被下藥了。”她說出部分真相,“有人在給我的飲料里放了東西。我神志不清,走錯了房間。醒來時……你在旁邊,我嚇壞了,就跑了。”
“下藥?”陸霆深眉頭緊鎖,“誰?”
“我不知道。”蘇暖搖頭,“可能是同事惡作劇,也可能是……別的。我不記得了。”
這是真話。那晚的記憶碎片般模糊,她只記得灼熱,混亂,還有清晨醒來時的恐慌。
陸霆深沉默了很久。他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面,節奏緩慢,像在思考。
“那晚我也被下藥了。”他終于說,“商業對手的設計。我本來該去2808談合同,卻進了2806。第二天醒來,合同黃了,項目丟了,身邊空無一人。”
他看向蘇暖:“但我記得一些片段。記得有人在我耳邊哭,記得有人給我擦汗,記得……有人在我床頭放了點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肩位置:“還有那個蝴蝶胎記。”
蘇暖咬緊嘴唇。
“這五年,我找過你。”陸霆深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通過酒店記錄,通過實習生名單。但你第二天就辭職了,所有****都失效了。直到昨天早上,在梧桐街聞到那個味道。”
他頓了頓:“杏仁酥的味道。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所以,不是偶然。是氣味,是記憶,是冥冥中的牽引,把他們再次拉到一起。
“蘇小姐,”陸霆深身體前傾,目光鎖定她,“那晚之后,你懷孕了,對嗎?”
問題終于來了。
蘇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對。”
“孩子……”
“孩子是我的。”她搶答,聲音突然強硬,“我一個人的。那晚是意外,你不需要負責,我也不需要你的任何東西。這些年我一個人過得很好,以后也會繼續這樣。”
她說得很快,像背誦準備好的臺詞。
陸霆深看著她,眼神復雜。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一個人帶三個孩子,每天工作十八小時,欠債,被房東趕,這叫‘過得很好’?”他問,語氣里沒有嘲諷,只是陳述事實。
蘇暖臉漲紅:“至少我們在一起。至少孩子們有媽媽。”
“他們也需要爸爸。”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刺中她最深的恐懼。
“他們不需要!”她幾乎是喊出來的,引來旁邊顧客的側目。她壓低聲音,顫抖著,“他們不需要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的、高高在上的爸爸。他們需要的是穩定,是安全,是一個不會隨時消失的家人。”
陸霆深沉默。
窗外,一輛校車駛過。孩子們的笑聲隱約傳來。
“我想見見他們。”他說,聲音很輕,但不容拒絕。
“不行。”
“我是他們的父親。”
“你只是生物學上的父親!”蘇暖站起來,咖啡杯打翻,褐色液體在桌布上蔓延,“這六年你在哪里?我懷孕吐得死去活來時你在哪里?我半夜抱著發燒的孩子跑醫院時你在哪里?我為了交學費賣掉外婆留下的戒指時你在哪里?”
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她抹了一把臉,聲音哽咽:“現在你想見了?因為你有錢了,有地位了,突然發現多了三個孩子,覺得新奇?還是覺得這是你的責任,需要處理掉?”
陸霆深也站起來。他比蘇暖高一個頭,此刻俯視著她,眼神里是她從未見過的嚴肅。
“蘇暖,”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我承認,這六年我缺席了。我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存在。這是我的錯,但不是故意的。”
他頓了頓:“但現在我知道了。而知道,就意味著責任。無論你愿不愿意承認,我是他們的父親。我有**見他們,也有義務照顧他們。”
“我不需要你的錢!”蘇暖幾乎是吼出來的。
“但孩子們需要父親。”陸霆深平靜回應,“不是錢,是人。一個可以陪他們踢足球、參加家長會、在他們受欺負時挺身而出的人。”
他說的是子硯最愛的足球,是子墨最需要的家長會,是心怡最害怕的被欺負。
每一句,都精準擊中蘇暖的軟肋。
她跌坐回椅子上,捂著臉,肩膀顫抖。六年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陸霆深抽了張紙巾,遞給她。動作有些笨拙,顯然不常做這種事。
“我不會搶走他們。”他說,聲音放緩,“我只是想……認識他們。從見面開始,從說‘你好,我是陸叔叔’開始。可以嗎?”
可以嗎?蘇暖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她已經沒有選擇了。這個男人找到了她,知道了秘密,掌握了所有線索。他可以強行介入,用法律手段,用金錢手段。但他選擇了坐下來談。
也許……也許可以試試?
就一次見面。就一次。
她抬頭,看著陸霆深。晨光中,他的表情不再冷漠,而是一種復雜的、她看不懂的情緒。有愧疚,有堅定,還有……一絲緊張?
他也在害怕嗎?怕被拒絕?怕孩子們不喜歡他?
這個發現,讓蘇暖心里某個角落松動了一點。
“只能見一次。”她啞聲說,“而且,不能告訴他們你是誰。就說……是媽**朋友。”
陸霆深點頭:“好。”
“時間地點我定。”
“好。”
“如果他們不喜歡你,你就永遠消失。”
這次,陸霆深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我會努力讓他們喜歡我。”
談判結束。但蘇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一場她完全無法預測走向的開始。
離開咖啡館時,陸霆深叫住她:“蘇小姐。”
蘇暖回頭。
“那盒杏仁酥,”他說,“是我這七年唯一能自然睡著的夜晚,吃過的東西。”
他頓了頓:“謝謝你,那天留下了它。”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挺拔,但腳步有些沉重。
蘇暖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梧桐街的轉角。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她腳下投下斑駁的光影。
風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