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蝦仁嚴(yán)重過敏，就連沾到湯汁都會呼吸困難。
他們曾經(jīng)把我當(dāng)成不能觸碰的“水晶公主”。
所以家里從不出現(xiàn)海鮮，連親戚聚餐都會特意囑咐。
直到妹妹出生，一切都變了。
她最喜歡吃蝦仁，總纏著媽媽要做。
那是媽媽第一次對我發(fā)火：“你就不能離遠(yuǎn)點嗎？非要讓**妹不開心？”
而爸爸只是默默關(guān)上廚房門，遞給我一個口罩。
可爸爸升職宴那天，我誤食了藏在點心里的蝦滑。
我喉嚨收緊，抓著脖子向媽媽求救，臉憋得發(fā)紫。
媽媽卻一把甩開我的手，聲音淬了冰：“今天是為**慶祝的重要日子，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得圍著你轉(zhuǎn)？給我滾回房間去！”
她把我推進(jìn)臥室，猛地甩上門并反鎖。
我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只聽見外面觥籌交錯的恭賀聲，指甲在門板上摳出了一道道血痕。

爸爸的升職宴，家里高朋滿座。
我喉嚨里的灼熱感越來越強，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
我抓著脖子，跌跌撞撞地沖到媽媽面前，發(fā)出了嘶啞的氣音：“媽……救……”
剛才，王阿姨夾了一塊漂亮的玉兔餃給我，我沒多想就吃了。
可里面是蝦滑。
媽媽正端著酒杯，滿臉笑容地跟爸爸的領(lǐng)導(dǎo)敬酒。
她看到我痛苦的樣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厭惡。
她一把將我拽到旁邊，壓低聲音怒斥：“徐安安，你又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能不能坐穩(wěn)這個位置，就看今天！”
我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zhuǎn)。
我拼命搖頭，指著自己的喉嚨，眼淚生理性地流了下來。
媽**眼神卻更冷了：“又來這套，每次家里有重要的事你就發(fā)作，你是故意的吧？”
“你就這么見不得**好？見不得我們家好？”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jìn)我的心里，比喉嚨的窒息更痛。
她沒有看我憋到發(fā)紫的臉，而是猛地將我推向臥室的方向。
“給我滾進(jìn)去！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
我被她推得一個踉蹌，撞在了門框上。
她把我塞進(jìn)房間，我聽見了門外清晰的落鎖聲。
“在里面好好反省，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再出來！”
砰的一聲，門被關(guān)上了。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我粗重又微弱的喘息聲。
我撲到門上，用盡全身力氣拍打，嘶吼，可發(fā)出的聲音連自己都聽不清。
外面的歡聲笑語，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還有爸爸領(lǐng)導(dǎo)的爽朗笑聲，都清晰地傳進(jìn)來。
它們像一個個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我滑坐在地，身體開始抽搐，指甲在門板上抓撓，留下一道道血痕。
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我好像聽見妹妹林林在問：“媽媽，姐姐去哪兒了？”
媽媽溫柔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姐姐不舒服，回去休息了，我們林林吃塊蛋糕好不好？”
原來，在媽媽心里，我所謂的“不舒服”，只是為了博取關(guān)注的手段。
而我這條命，比不上爸爸的前程，也比不上讓妹妹開心。
身體里的力氣被一點點抽干，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只被丟棄的小狗。
世界，終于徹底黑了下去。
2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看見小小的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臉頰青紫，嘴唇烏黑，眼睛還驚恐地睜著，死不瞑目。
原來，我已經(jīng)死了。
我成了飄在空中的一縷幽魂。
門外，宴會終于散場，爸爸扶著喝得醉醺醺的領(lǐng)導(dǎo)，媽媽跟在后面點頭哈腰。
“李局，您慢走，下次再來家里吃飯啊！”
送走所有人后，媽媽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爸爸也滿面紅光，顯然對今晚的應(yīng)酬很滿意。
他回到客廳，看到地上我掙扎時打翻的花瓶碎片，皺了下眉：“這又是怎么了？”
媽媽一邊收拾殘局一邊沒好氣地說：“還能是誰，你的好女兒唄。”
“看今晚客人多，故意裝病吸引注意力，被我關(guān)進(jìn)去了。”
爸爸解開領(lǐng)帶，癱在沙發(fā)上：“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我想沖過去對他們大吼：“我沒有裝病！我真的快死了！你們快去看看我！”
可我的手穿過了爸爸的身體，我的聲音他們一點也聽不見。
妹妹林林跑了過來，手里還拿著一塊沒吃完的提拉米蘇。
她跑到我的房門口，輕輕敲了敲：“姐姐，你睡著了嗎？”
門里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林林仰起頭，天真地問：“媽媽，姐姐為什么不理我？”
我飄過去，輕輕抱了抱她：“林林乖，姐姐不是不理你。”
媽媽走過來，冷著臉：“別管她，她就是鬧脾氣，餓她一頓就老實了。”
爸爸打了個哈欠：“我去洗澡了，你也早點休息，別為那孩子生氣了。”
妹妹眼巴巴地看著我的房門，小聲說：“可是我想跟姐姐玩……”
媽媽把妹妹抱起來，往她嘴里塞了一口點心：“跟媽媽玩不好嗎？你姐姐不乖，我們不理她。”
她把妹妹吃剩的點心，連同那些昂貴的菜肴一起倒進(jìn)了垃圾桶。
我看著那些混著蝦滑的玉兔餃，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就是這個東西，要了我的命。
妹妹被媽媽抱回房間，客廳里只剩下我一個孤魂。
我飄到我的房門前，看著門板上自己留下的那些絕望的血痕。
原來，我死了，他們也并不在意。
我只是一個不懂事，愛鬧脾氣，需要被“教訓(xùn)”的孩子。
3
夜深了。
媽媽給妹妹洗完澡，哄她睡下。
然后她走到了我的房門前，站了很久。
我以為她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要開門看看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抬起手，卻只是輕輕敲了敲門。
“安安，睡了嗎？”
我飄到她面前，看著她臉上那抹不耐煩和疲憊。
“媽媽今天話說得重了點，但也是為你好。”
“**爸升職對我們家多重要，你怎么就不懂事呢？”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可我已經(jīng)永遠(yuǎn)無法回答她了。
見里面沒動靜，她嘆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務(wù)。
“行了，別耍小孩子脾氣了，我給你留了牛奶在門口，記得喝。”
“明天自己想清楚了，出來跟媽媽認(rèn)個錯。”
說完，她就轉(zhuǎn)身回了房間，沒有一絲留戀。
門把手，她一下都沒有碰。
我看著門口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笑了。
人都死了，喝什么牛奶。
你的道歉，晚了。
我跟著她進(jìn)了主臥。
爸爸已經(jīng)躺下了，聽見聲音翻了個身：“那丫頭怎么樣了？”
媽媽脫下外套，語氣里滿是疲憊：“沒動靜，估計睡著了。現(xiàn)在的孩子，自尊心強著呢。”
爸爸嘆了口氣：“你也別太逼她了，她那身體，從小到大沒過過一天舒坦日子。”
“看林林能跑能跳的，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媽媽坐在梳妝臺前卸妝，動作有些煩躁：“我逼她？是她逼我！”
“哪次不是這樣？只要我們稍微把注意力放在林林身上，她就立刻‘不舒服’了。”
“我有時候真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爸爸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說：“別胡思亂想了，明天我跟她好好談?wù)劇！?br>“再不行，就帶她去看看心理醫(yī)生吧。”
我飄在他們中間，聽著他們的對話，心如刀割。
在他們眼里，我連生病都是一種處心積慮的表演。
他們不知道，為了不讓他們擔(dān)心，我多少次半夜呼吸困難，都自己一個人躲在被子里咬牙**。
我不敢哭，不敢叫，怕吵醒他們，怕看到他們?yōu)槲覔?dān)心的眼神。
可我的懂事，換來的卻是“心機深沉”的評價。
對不起，爸爸，媽媽。
是我太沒用了，連生病都讓你們這么煩。
如果我從來沒有出生過，你們帶著健康的妹妹，應(yīng)該會輕松很多吧。
我躺在他們中間，像小時候一樣，左邊是媽媽，右邊是爸爸。
可是，再也感受不到他們身上的溫度了。
第二天早上，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jìn)來。
媽媽起床做早餐，路過我房門時，看到那杯牛奶原封不動地放在地上。
牛奶已經(jīng)冷了，表面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奶皮。
她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
她端起牛奶，走到我的房門前，用力敲門。
“徐安安！你給我出來！”
房間里死寂一片。
媽**眼眶開始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哭腔：“你到底想怎么樣？媽媽昨天都跟你道歉了！”
“不吃飯也不喝奶，你想****是不是？”
“你這是在跟誰賭氣？你非要氣死我才甘心嗎！”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yīng)。
她的憤怒慢慢變成了恐慌，握住門把的手開始顫抖。
這時，爸爸打著哈欠從房間里出來：“一大早吵什么呢？”
媽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回頭指著我的房門，聲音發(fā)抖：“老公，安安她……她不開門！”
爸爸皺了皺眉：“又鬧什么別扭？我去拿備用鑰匙。”
妹妹林林也**眼睛走了出來，奶聲奶氣地問：“媽媽，姐姐還在生氣嗎？”
我急得在他們面前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拼命地?fù)]手：“別開門！求你們了，別開門！”
可他們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
爸爸很快拿來了鑰匙，遞給媽媽。
媽媽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戰(zhàn)場一樣，將鑰匙**了鎖孔。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里面搞什么鬼！”
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咔噠”一聲，門鎖開了。
媽媽用力推開門。
房間里，窗簾緊閉，一片昏暗。
下一秒，她的視線落在了地板上。
我小小的身體蜷縮在那里，一動不動，臉上是駭人的青紫色。
那雙曾經(jīng)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睜著，凝固著死前的恐懼和絕望。
媽媽臉上的怒氣和不耐煩瞬間凝固，變成了純粹的、極致的驚恐。
她手里的鑰匙“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發(fā)出了清脆的響聲。
她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嘴巴張得很大，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爸爸察覺到不對，從她身后探出頭來。
當(dāng)他看到房間里的景象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他喉嚨里發(fā)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嗬嗬聲，像是被扼住了脖子。
“安……安……”
妹妹好奇地從爸爸的腿邊擠了進(jìn)來。
“姐姐在睡覺嗎？她為什么躺在地上呀？”
這句天真的問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媽媽終于爆發(fā)出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