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涼,像有看不見的泉水從身下流過,一點點帶走體溫。她下意識動了動,想蜷縮起來,卻發現自已被什么東西裹住了。,很軟。,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在晨光里緩緩流動。她躺在一塊巨大的青玉臺上,玉面冰涼光滑,泛著幽幽的冷光。霧氣從玉臺邊緣漫上來,又落下去,像活的一樣。……是哪?,蓋在身上的東西滑落——是一件雪白的鶴氅,絲緞般的觸感,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冷冽的,干凈的
是那個人的。
云昭月攥緊鶴氅,抬頭四顧。霧氣太濃,她只能看見近處幾根盤龍石柱的輪廓。上面雕著栩栩如生的龍,龍身纏繞,龍首高昂,在霧氣里若隱若現,像是活的。
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樓閣的飛檐,一層疊著一層,高得望不到頂。
這是什么地方?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建筑。青石鎮上最高的樓是布莊的二層小樓,和這些比起來,簡直像雞窩和宮殿的差別。
她正發愣,霧氣里傳來人聲。
“就是她?”
“對,昨天送來的,聽說在蒼梧山被噬月狼**,被執法長老救回來的。”
“沈清寒長老?”
“噓,小聲點。”
云昭月循聲望去。霧氣里影影綽綽站著幾個人,穿著整齊的月白袍子,正看向她這邊。
執法長老。沈清寒。
她記住了這個名字。
“看著也不怎么樣嘛。”一個聲音說,帶著點嫌棄。
“得了吧,你剛來的時候比人家強多少?”另一個聲音反駁。
“那倒是。不過她這樣子……能過測試嗎?”
“誰知道。走吧走吧,別看了。”
幾個人影轉身離去,消失在霧氣里。
云昭月低下頭,看了看自已。
鶴氅滑落后,她身上還是那件破**。這件衣服她穿了三年了,從周秀才死后就一直穿著。袖口磨得稀爛,下擺缺了一大塊,肩膀上還有鄭鏢師死時她跪在地上磕頭沾上的泥點子,洗都洗不掉。
腳上那雙鞋更慘。右腳的大腳趾明晃晃地露在外面,指甲縫里還塞著昨晚逃跑時沾上的泥土和草屑。左腳稍微好一點,但鞋底已經磨得比紙還薄,踩在青玉上能感覺到玉面的冰涼。
確實不怎么樣。
云昭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她低下頭,想看看自已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
昨晚被狼追的時候,她記得自已被荊棘劃了好幾下,臉上、手上、腿上,到處都是**辣的疼。但現在好像不疼了?
她抬起手,翻來覆去地看。手背上本來有一道長長的血痕,是逃跑時被樹枝劃的,現在只剩下淺淺一道粉色的痕跡,像是已經愈合了好幾天的樣子。
她又摸了摸臉,額頭上那道被荊棘劃破的口子也不疼了,摸上去光光滑滑的,像是結了痂又掉了。
怎么回事?
是……仙術嗎?
她正疑惑,余光瞥見了地上的影子。
晨光斜斜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玉地面上。
云昭月愣住了。
影子很淡。
比她旁邊那根石柱的影子淡得多,比她自已的手背還淡。像是用殘墨畫的,墨不夠了,只淺淺描了一層,隨時都會消散似的。
不止是淡。
邊緣泛著淺淺的藍光。
很淡的藍,幾乎看不真切,但她盯著看的時候,確實能看見——那層藍光像水波一樣,沿著影子的輪廓微微流動,像活的東西,像有生命。
這是什么?
云昭月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影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影子。手是正常的,影子卻不正常。
云昭月試著揮了揮手。地上的影子也跟著揮手,動作和她一模一樣,只是那層藍光也跟著晃動,像漣漪一樣蕩開。
這……正常嗎?
她不知道。她從來沒見過自已的影子這樣。
可能是這里的光不一樣,可能是這玉臺的問題,亦或者那些霧氣的原因。
她盯著那層藍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
云昭月忽然想起小時候,老婆婆說過的話:“丫頭,你這命硬,影子都比別人淡上幾分。”
那時候她不懂什么意思,只當是老婆婆老糊涂了瞎說的。
現在想起來,老婆婆是不是看見了什么?
腳步聲響起。
霧氣里走出一個人,灰撲撲的袍子,和那些月白袍子的人不一樣。年紀不小了,臉上帶著點不耐煩的神色。手里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清粥,一碟咸菜,一個白面饅頭。
那人把托盤往她旁邊一放,眼睛都沒怎么看她。
“醒了?吃點東西。”
云昭月接過托盤,想問問這是什么地方,想問問那個救她的人去哪了。
“請問——”
那人已經轉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還有其他事要忙,幾步就消失在霧氣里。
云昭月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一個人坐在玉臺上,捧著那碗粥。
粥是溫的,熬得很爛,入口即化。她這輩子沒喝過這么好喝的粥。周秀才活著的時候,偶爾會分她一點吃的,但都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粥,哪有這么濃稠。老婆婆更是只能靠鎮上人的施舍過日子,有一頓沒一頓的。
咸菜也脆,咬一口滿嘴生津。饅頭也軟,掰開來里面一層一層的,冒著熱氣。
云昭月慢慢吃著,眼睛卻一直往四周看。
霧氣里偶爾有人影走過,都是月白袍子,都是匆匆忙忙。沒有人往她這邊多看一眼。有些人走得更近些,云昭月能看清他們的臉,年輕的,好看的,干干凈凈的,臉上帶著一種她說不出來的神情,像是驕傲,又像是理所當然。
他們生來就是這里的人吧。
不像她,闖進來的野狗。
云昭月吃完了,把碗筷放回托盤里,把鶴氅疊好,放在旁邊。
接下來該干什么?
那個送飯的人沒說。那些路過的人也沒人理她。
她站在玉臺邊上,不知道該往哪走。
她試著往一個方向走了幾步,霧氣里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玉臺延伸到霧氣深處,像是永遠走不到頭。她又退了回來。
她又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幾步,還是一樣。
她站在原地,忽然有點想笑。
被人救了,扔在這里,沒人管,沒人問。
和以前也沒什么區別。
云昭月深吸一口氣,開始沿著玉臺邊緣走。她不知道方向對不對,但她不能一直在這兒等著。
走了大約幾十步,她聽見了聲音。
遠遠的,從某個方向傳來,像有人在喊什么,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霧氣隔得聽不真切。
“新弟子……”
“試仙臺集合……”
“快一點……誤了時辰”
云昭月豎起耳朵。
試仙臺,新弟子,集合。
她應該也能算新弟子吧? 她是昨天被救來的,那個送飯的人也沒說不讓她去。
她朝那個方向望去。霧氣里隱約能看見一座高臺的輪廓,比玉臺高得多,大得多,像一座小山一樣立在那里。隱隱約約有人影在那邊走動,比這里熱鬧得多,能聽見更多的聲音傳過來。
應該是那里。
云昭月低頭看了看自已這身破衣裳。
就這么去嗎?
那些人穿的都那么整齊,那么干凈。她就這么一身破破爛爛的過去,人家會讓她進去嗎?
可是她也沒有別的衣服。
云昭月回頭看了看身后,霧氣已經遮住了她醒來的地方,那件疊好的鶴氅看不到了。
鶴氅是那個人的,她不能帶走。
云昭月咬了咬牙,轉過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腳底踩著冰涼的青石,有點疼。玉臺邊緣沒有鋪石頭,是粗糲的山巖,硌得她腳底生疼。她盡量走在中間,但青玉臺面太光滑,她得放慢腳步才不會滑倒。
走了很久。霧氣一直沒有散。
她不知道自已走得對不對,但她一直朝著那個聲音的方向走。
聲音越來越清楚了。
“新弟子往這邊走……”
“測試馬上開始了……”
云昭月加快了腳步。
霧氣忽然散開了。
她站在一片開闊的廣場邊緣。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高臺,比她想象的還要高,還要大。臺基是整塊的青玉,臺階一級一級延伸到頂上。臺面上立著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光滑如水面,倒映著天空和云彩。
臺下站滿了人。
都是月白袍子,年輕的,好看的,干干凈凈的。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笑,臉上帶著那種她說不出來的神情。
沒有人注意到她。
她站在廣場邊緣,站在霧氣里,站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
低頭看了看自已這身破衣裳,又看了看腳上那雙露著腳趾的**。
云昭月忽然不知道自已該不該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又一步。
她朝人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