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已擠滿了人。，雖不是什么大事，但谷主墨玄真人親自主持，各峰長老也都到場觀禮，氣氛便顯得格外肅穆。，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清念玉。玉佩溫潤，貼著肌膚傳來暖意，讓他因緊張而微涼的手心漸漸回溫。“緊張了？”，笑嘻嘻地勾住他肩膀。這位師兄比沈清寒大三歲，性子桀驁不馴，卻唯獨對沈清寒這個師弟格外照顧。“有點。”沈清寒老實承認。“怕什么。”陸驚塵拍拍他肩，“就你那《青風劍訣》前三式，練得比內門弟子還扎實，對付周宏那種貨色綽綽有余。”。
周宏確實不足為慮，可今日試煉的規則改了——不再是弟子間兩兩對戰，而是挑戰“傀儡人偶”。那些人偶是墨玄真人早年游歷時所得，會根據挑戰者的修為自動調整強度，據說最高能模擬筑基初期的攻擊。

他煉氣二層，能撐過三招就不錯了。

“沈清寒。”

清冷的聲音從高臺傳來。

墨玄真人一襲青袍，端坐主位。他平日里總拎著酒葫蘆，醉眼朦朧，可此刻端坐時，那股屬于金丹真人的威壓便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整個演武場瞬間安靜。

“弟子在。”沈清寒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今日試煉，由你第一個挑戰。”墨玄真人淡淡道，“可敢？”

臺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第一個挑戰，意味著沒有任何參照，全憑自已摸索人偶的攻擊模式。這明顯是刁難。

沈清寒抬頭，對上師父平靜的目光。那眼神深處，似乎藏著什么他看不懂的東西。

“弟子敢。”他拱手。

“好。”墨玄真人抬手，一道青光射入演武場中央的陣法。

地面震動，一尊等人高的青銅人偶從陣法中升起。人偶表面刻滿符文，眼眶處嵌著兩枚紅色晶石，此刻正發出幽幽的光。

“規則簡單，”負責裁判的執事長老開口，“在人偶攻擊下撐過十息，便算通過。可主動認輸，人偶自會停手。”

沈清寒深吸一口氣，拔出鐵劍，踏入陣法范圍。

幾乎在他踏入的瞬間，人偶動了。

沒有預兆，青銅身軀化作一道殘影，一拳直轟面門！拳風凜冽，竟帶起破空之聲！

沈清寒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側移，劍身斜撩——

“鐺！”

鐵劍與人偶拳頭相撞，火星四濺。巨大的力道震得沈清寒虎口發麻，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好強的力量！

人偶一擊不中，第二拳接踵而至。這一次更快，更狠，直取胸口要害！

沈清寒咬牙，劍招一變，《青風劍訣》第二式“風拂柳梢”施展開來。劍光如柳絮飄搖，看似綿軟，卻精準地一次次格開人偶的拳勢。

三息，四息，五息……

他額頭滲出冷汗。

人偶的攻擊一次比一次兇猛，而且似乎在學習他的劍招，每一次出拳都更刁鉆。到第七息時，人偶突然變招，左拳虛晃，右腿如鞭橫掃下盤！

沈清寒猝不及防，只能橫劍硬擋。

“砰！”

他被踢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陣翻涌，喉頭泛起腥甜。

“清寒師兄！”蘇念卿的驚呼從觀戰席傳來。

沈清寒撐地起身，抹去嘴角血跡。還有三息。

人偶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雙拳齊出，這一次，拳風竟隱隱泛起赤紅——那是煉氣五層以上才能施展的“烈陽拳”雛形！

“不好！”陸驚塵臉色一變，“這人偶不對勁！”

高臺上，幾位長老也皺起眉頭。

“墨玄師兄，這人偶的強度調高了吧？”一位白發長老低聲問。

墨玄真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場中。

沈清寒看著那對赤紅拳頭在眼前迅速放大，腦中一片空白。躲不開，擋不住……

電光石火間，他眼角余光瞥見了觀戰席上那道鵝黃身影。

蘇念卿站了起來，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臉色發白，嘴唇咬得沒了血色。

不能輸。

不能在她面前輸。

這個念頭如野火般燎過心頭，沈清寒眼中驟然迸發出狠厲的光。他不退反進，迎著拳頭沖了上去，卻在最后一刻身體詭異一折，鐵劍不是格擋，而是直刺人偶眼眶！

同歸于盡的打法！

“胡鬧！”執事長老怒喝，就要出手干預。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沈清寒胸口的清念玉，突然亮起微弱的白光。

那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可就在光芒亮起的瞬間，沈清寒只覺得一股暖流從玉佩涌入四肢百骸，原本枯竭的靈力竟瞬間恢復了大半！

更詭異的是，他眼中的人偶動作，忽然變慢了。

不，不是人偶慢了，是他的感知變快了。他能看清拳頭的每一寸軌跡，能預判人偶下一步的動作，甚至能感覺到人偶體內靈力運轉的節點——

破綻在左肩第三處關節！

沈清寒福至心靈，劍尖一偏，放棄眼眶，轉而刺向那個他“感覺”到的節點。

“噗嗤。”

鐵劍精準刺入青銅關節縫隙。

人偶的動作驟然僵住，眼眶中的紅光閃爍幾下，熄滅了。

十息，到。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場中那個單膝跪地、以劍撐身的少年。

他贏了？

不，這不叫贏，這叫……不可思議。一個煉氣二層的外門弟子，竟然找到了人偶的靈力節點？那需要多恐怖的戰斗直覺？

“這……”執事長老張了張嘴，看向墨玄真人。

墨玄真人緩緩起身，走到臺前，目光落在沈清寒身上，看了很久。

“沈清寒，”他開口，聲音平靜，“你可知道，你剛才刺中的地方，是人偶的‘命門’？”

沈清寒茫然搖頭。

“那你是如何找到的？”

沈清寒遲疑了一下，實話實說：“弟子……不知道。就是覺得，該刺那里。”

墨玄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擔憂，還有深深的無奈。

“罷了。”他揮揮手，“試煉通過，下去休息吧。”

沈清寒行禮退下，回到隊列時，同門弟子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有驚訝，有嫉妒，也有探究。

陸驚塵一把摟住他肩膀，壓低聲音：“你小子可以啊！隱藏得夠深！”

沈清寒苦笑：“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管他呢，贏了就行！”陸驚塵哈哈大笑。

沈清寒下意識看向觀戰席。

蘇念卿站在那里，沖他用力揮手，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陽光下，她發間那支桃木簪泛著溫潤的光澤。

沈清寒也笑了。

可他沒有注意到，高臺上，墨玄真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觀戰席上雀躍的蘇念卿，無聲地嘆了口氣。

“宿命啊……”

他低聲自語，袖中的手緩緩握緊，掌心那枚用來占卜的龜甲，不知何時又多了一道裂痕。

試煉繼續，但有了沈清寒珠玉在前，后面的比試便顯得平淡了許多。直到周宏上場。

周宏是煉氣四層，在內門弟子中也算中游。他挑戰的人偶強度正常，十息內雖有些狼狽，但還是穩穩撐過了。

**時，他特意從沈清寒面前走過，冷哼一聲：“運氣好罷了。”

沈清寒沒理他。

試煉結束時已是午后。墨玄真人簡單點評幾句，便宣布散場。弟子們三三兩兩離開，議論聲不絕于耳。

“沈清寒那一下真是神了！”

“說不定是墨玄師伯私下指點……”

“得了吧，他要真有那天賦，還能在外門待三年？”

沈清寒聽著這些話，默默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陸驚塵被師父叫走了，他本想等蘇念卿一起，卻見她被幾個女弟子圍著說笑，便沒去打擾。

剛走出演武場，身后傳來腳步聲。

“沈師弟留步。”

沈清寒回頭，看見一個陌生的內門弟子。那人二十出頭，面容俊朗，氣質溫和，穿著一身精致的月白長袍，袖口繡著銀線云紋——這是內門精英弟子的標志。

“師兄是？”沈清寒拱手。

“我叫林修遠，執法堂執事。”林修遠微笑，“方才見師弟試煉時的表現，很是驚艷。不知師弟可有興趣，來執法堂做個記名弟子？”

沈清寒愣住了。

執法堂記名弟子，雖不算正式編制，卻有機會接觸更高深的功法，還能領取額外的修煉資源。這對任何外門弟子來說，都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我……”沈清寒遲疑，“我資質平庸，恐怕難當大任。”

“資質可以修煉，心性卻難得。”林修遠看著他，眼神真誠，“師弟在絕境中仍能冷靜尋找破綻，這份心性，勝過許多所謂的天才。”

沈清寒心跳快了幾拍。

如果去了執法堂，他就能更快變強，更快攢夠資源，更快……兌現那個承諾。

“師兄厚愛，弟子感激。”他躬身，“但此事需稟明師父，弟子不敢擅自決定。”

“自然。”林修遠點頭，“三日后，我在執法堂等你答復。”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背影瀟灑。

沈清寒站在原地，心情復雜。他隱隱覺得，這個林修遠出現得太過巧合，可對方的態度又挑不出毛病。

“師兄！”

蘇念卿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她小跑過來，臉頰紅撲撲的：“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我剛才找你半天！”

“沒什么，遇到個人。”沈清寒收起思緒，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兩人并肩走在山道上。夕陽西下，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師兄，”蘇念卿忽然開口，“今天試煉的時候，我嚇死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不是那個意思。”蘇念卿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我是說，你最后那一劍，特別帥。”

沈清寒耳根微熱：“運氣好而已。”

“才不是運氣。”蘇念卿認真地說，“我知道的，師兄一直都很厲害，只是不喜歡張揚。”

沈清寒看著她，心里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涂。

“念卿，”他輕聲說，“如果有一天，我能變得很強很強，強到誰也不能欺負你，強到能護住整個青風谷……你會不會覺得，那樣的我才配得**？”

蘇念卿怔了怔，然后笑了。

她踮起腳，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傻子。我喜歡的是沈清寒，不是‘很強很強’的沈清寒。你什么樣，我都喜歡。”

晚風吹過，山道兩旁的枯草沙沙作響。

沈清寒看著她笑靨如花的臉，忽然覺得，哪怕前路再難，只要有她在身邊，就沒什么好怕的。

可他沒有看見，在他們身后不遠處的樹叢里，周宏正死死盯著他們的背影，眼中滿是怨毒。

也沒有看見，更遠處的山巔上，墨玄真人負手而立，望著天邊漸漸聚攏的烏云，眉頭緊鎖。

“風雨欲來啊……”

他喃喃自語，袖中的龜甲，又多了第三道裂痕。

這一次，裂痕的方向，直指蘇念卿。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