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廢品咯...舊冰箱、舊電視、舊手機、舊電腦..."，聲音沙啞，像是用了十幾年。，慢悠悠穿過城中村的巷子。，袖口挽起來，干凈、平整。這身打扮在一眾穿著背心褲衩的同行里，顯得格格不入。，老板娘王姐正在門口嗑瓜子，看見他就喊："喲，周教授，今天收著寶貝沒？"："你瞧，一個易拉罐都沒撈著。""我就說嘛，"王姐笑得前仰后合，"人家老劉扯著嗓子吆喝，一上午收了三車。你倒好，騎個三輪車跟遛彎兒似的，誰知道你是收廢品的？難怪人家都叫你周教授，收個破爛都跟別人不一樣。"
周遠山笑笑，沒接話，騎著車繼續往前走。

周教授。

這外號他剛來的時候挺不適應，現在已經習慣了。

城中村的人不知道他的底細，只知道這小伙子說話文縐縐的，干活兒慢條斯理，一看就是讀過書的。叫他"周教授"，多少帶點兒調侃。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周遠山還真是讀過書的。

名校歷史系研究生，畢業后在市博物館干了三年臨時工，鑒定過十幾件重要文物。

然后呢？

然后一個轉正名額，給了館長的侄子，他被"優化"了。

三十一歲，沒房沒車沒存款沒對象，一肚子沒用的學問。

最后還是**托老戰友幫忙，在城中村廢品站給他找了份活兒。

堂堂研究生，淪落到收破爛。

這簡歷寫出去，他自已都覺得丟人。

...

三輪車騎到廢品站門口，周遠山把車停好。

李鐵柱正蹲在院子里拆一臺舊洗衣機，看見他回來，抬頭問：

"小周，今天收了多少？"

周遠山看了看空蕩蕩的三輪車："沒收著，李叔。"

"你小子，"李鐵柱搖搖頭，"半個月了，就收了兩臺破電視。"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壓低聲音：

"有個事兒跟你說。老張頭知道吧？住村東頭那個。"

周遠山點點頭。老張頭他知道，八十多歲，據說祖上給大戶人家當過管家，家里有些老物件。

"前天夜里沒了。他兒子從外地趕回來，急著清空房子。"李鐵柱嘆了口氣，"那小子不孝，******，就忙著要走。"

"我昨晚去吊唁，順便看了一眼，屋里有幾件老家具，看著有些年頭。但我眼神不行，看不準。你不是學歷史的嗎？去瞅瞅？"

周遠山心里一動："行，我去看看。"

...

老張頭的家在村東頭，一個破舊的小院子。

院門開著，里面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在屋里翻箱倒柜，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扔。皺巴巴的夾克，亂糟糟的頭發，滿臉不耐煩。

這就是老張頭的兒子了。

"你誰啊？"他抬頭看見周遠山，警惕地問。

"廢品站的，"周遠山指了指門口的三輪車，"聽說你這兒有東西要處理？"

"正好，"老張頭兒子揮揮手，"這一屋子破爛，你給看看能收多少錢。"

周遠山在屋里轉了一圈。

大部分是真正的破爛...舊衣服、舊被褥、缺口的碗碟。

但角落里有幾件老家具：一張條案，一個舊柜子，還有兩把椅子。

他的目光在那兩把椅子上停了一下。

是兩把老式圈椅，款式一樣，落滿灰塵，隨意靠在墻角。

周遠山走過去，蹲下身，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摸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

腦海中突然多了什么東西。

一本書。

一本古樸的書冊，封面寫著兩個篆字：圖鑒。

緊接著，一行字憑空浮現：

萬物圖鑒，已綁定

每日可鑒定物品：10次

祝宿主，撿漏愉快

周遠山愣住了。

什么玩意兒？

他還沒反應過來，一個信息面板已經出現在眼前：

物品名稱：圈椅（一對）

年代：清早期

材質：海南黃花梨

品相：較好

參考估價：300萬以上

備注：成對，存世罕見

提示：以上為基礎鑒定，實際價值可能因工藝、來源等因素浮動

今日剩余鑒定次數：9/10

周遠山整個人僵住了。

三百萬以上？

這兩把椅子？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信息面板還在。

他又掐了一把大腿，疼，不是做夢。

周遠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是學歷史的，對明清家具略懂一些。

他低頭仔細看了看椅子的榫卯結構...是清早期的老工藝，現代做不出來。

又用手指拂去一點灰塵，露出下面油潤的木質...是自然形成的老包漿，做舊做不出這種效果。

最后在椅子腿上找到了幾處"鬼臉紋"...這是黃花梨獨有的特征。

全都對上了。

如果這個"萬物圖鑒"沒騙他的話...

他真的要發財了。

"喂！"

老張頭兒子不耐煩的聲音傳來："你到底收不收？我還趕著回去上班呢！"

周遠山站起身，臉上堆起為難的表情。

"收是收，就是這些東西品相都不太好..."

他裝模作樣在屋里又轉了一圈，敲敲柜子，摸摸條案，最后回到那兩把椅子前，皺起眉頭：

"這兩把椅子腿都修過，不好出手啊..."

"那你到底給多少？"老張頭兒子催促道。

"這樣吧，所有東西打包，我給你五百。"

"五百？少了點吧？"

"大哥，你看看這些，破破爛爛的，我拉回去還得修，"周遠山一臉為難，"五百真不少了。"

"當然，你要覺得少，可以等別人來收。不過拆遷隊今天就來量房，到時候這些東西只能當垃圾扔，一分錢沒有。"

老張頭兒子猶豫了一下，擺擺手："行行行，五百就五百，趕緊弄走！"

周遠山掏出手機轉賬。

"叮...微信到賬，五百元。"

成交。

他彎下腰，把那兩把椅子搬起來，一手一把，走出院子，放到三輪車上。

又回去把條案和柜子也搬了。

老張頭兒子全程沒幫忙，東西搬完，連句客氣話都沒有，轉身就回屋了。

周遠山也不在意。

他騎上三輪車，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把椅子，嘴角忍不住上揚。

五百塊。

三百多萬的東西。

這就是撿漏嗎？

三輪車發動，慢悠悠駛出巷子。

...

剛拐過一個彎，身后傳來汽車引擎聲。

周遠山下意識往路邊靠了靠，想讓后面的車先過。

但那車沒有超過去，而是在他旁邊停了下來。

是一輛黑色奔馳，锃亮锃亮的，和這破舊的城中村格格不入。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陰沉的臉。

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手腕上戴著塊金表。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三輪車上那兩把椅子上，眼里閃過一絲**。

"小兄弟，停一下。"

周遠山捏了剎車，心里有些疑惑。

這人是誰？找他干什么？

中年男人下了車，身后跟著兩個助理模樣的年輕人。

"我姓趙，"他走到三輪車旁邊，盯著那兩把椅子，"老張頭家的東西，是你收走的？"

周遠山點點頭："是我收的，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趙總冷笑一聲，"老張頭那老東西，活著的時候我去找過他不下十回，想買他家里那幾件老家具。他死活不肯賣，說是祖上傳下來的，不能敗在他手里。"

"我等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他蹬腿了，今天專門過來收貨。"

"結果他那不孝子告訴我，東西剛被人買走了。"

他上下打量了周遠山一眼，目光在那身破舊的衣服上停留了兩秒：

"一個收破爛的，五百塊錢，把東西全拉走了。"

周遠山心里咯噔一下。

這人盯了老張頭家三年？

看來這對椅子，確實有人識貨。

還好自已來得早。

"趙總，"周遠山開口，"東西我已經買下了，錢也付了。"

"我知道，"趙總擠出一絲笑容，"所以我想跟你商量商量。這兩把椅子我挺喜歡的，你開個價，我買了。"

"不賣。"

趙總笑容僵了一下。

"一千。"

"不賣。"

"五千。"趙總臉色不好看了，"小兄弟，五千塊夠你收好幾個月廢品了。"

周遠山看著他："趙總，我說了，不賣。"

趙總的臉徹底沉下來。

"年輕人，我勸你識相一點。"

他語氣冷了下來，身后兩個助理也往前湊了湊：

"這兩把破椅子，**的仿品，撐死值千把塊。我出五千是給你面子。你要是不識抬舉，這東西砸手里一分不值。"

周遠山從三輪車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仿品？"

他走到椅子旁邊，指著榫卯結構：

"趙總，這種格肩榫，**就失傳了，那年代做不出來。"

又指了指扶手上的包漿：

"這包漿是兩三百年自然形成的，做舊的用指甲一摳就掉，你可以試試。"

最后敲了敲椅子腿：

"聽這聲音，再看這鬼臉紋...海南黃花梨獨有的。**時候黃花梨早就禁止砍伐了，上哪找材料做仿品？"

他直起身，看著趙總：

"趙總，這是清早期的海南黃花梨圈椅，成對的，存世極罕見。"

"你出五千想買？"

"你當我傻？"

巷子里安靜下來。

趙總的臉漲得通紅，身后兩個助理也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小子說的每一條，他都反駁不了。

沉默了幾秒，趙總冷哼一聲，轉身上車。

"走！"

奔馳車門砰的一聲關上，一溜煙開遠了。

周遠山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巷子盡頭，長出一口氣。

他騎上三輪車，回頭看了看那兩把椅子。

陽光照下來，照在布滿灰塵的扶手上。

五百塊。

三百多萬。

這只是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