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0年），三月初六。，未央宮，大朝殿。，董卓已經不想演了。，抵著少年天子的咽喉！“陛下。”董卓的肥臉湊近，嘴里混著宿醉的酒氣和羊肉的腥膻，“老臣的耐心……從**大典那日算起，到今天，正好六個月十三天。”，卻帶著血淋淋的威脅。，又往下壓了一分。，劉協渾身一顫。
死亡的冰冷觸感刺入骨髓的剎那——

“轟——！”

劇痛炸開！

無數記憶如決堤洪流，咆哮著沖垮脆弱的意識！

鴻門宴上，項莊的劍尖離喉嚨僅三寸！

樊噲帶盾闖帳的怒吼在耳邊炸響：“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辭！”

彭城潰敗，拋妻棄子！

一雙小兒女驚恐的哭喊，墜入亂軍中的慘叫……

白登山下，匈奴十萬騎兵圍了七天七夜！

陳平湊到耳邊低語：“陛下，唯賄閼氏可解。”恥辱，刻進骨子里的恥辱！

多年的金戈鐵馬、市井算計、帝王心術——

連同劉協對董卓的所有恐懼、屈辱、董卓夜宿龍床的淫笑、皇兄被鴆殺時瞪大的雙眼……

瘋狂對撞、融合、重組！

一股龐大、混沌、浸透了沛縣酒氣和未央宮血腥的古老意識，在這孩童軀殼中，咆哮蘇醒。

（朕是**？！）

（這娃娃是劉協？！）

（這拿刀的肥豬是董卓？！）

劇痛中意識撕裂又強行糅合，開國太祖的暴怒在這具少年軀殼里咆哮蘇醒：

“放肆——！”

但比暴怒更快的，是多年沙場淬煉出的求生本能！

（動，即死！）

刀刃還壓在喉嚨上，他能感覺到切入皮膚的深度——再深半分，喉管就要破。

董卓那雙細眼里閃爍著貓戲老鼠的**快意，這肥豬在享受凌虐天子的過程。

（冷靜……**！***給老子冷靜！）

（想想鴻門宴！項羽要砍我，朕能尿遁！）

（想想白登山！四十萬匈奴圍著，朕能認慫！）

（想想彭城！親兒女都能推下車去，還有什么臉面不能丟？！）

心念電轉，**的靈魂在這剎那完成了冷酷到極致的計算。

所有的暴怒、恥辱、殺意，被硬生生壓進靈魂最深處，封死。

外在的少年軀殼，瞬間被“極致的、崩潰的恐懼”接管。

“嗚……”

他的喉嚨里發出幼獸般的嗚咽，瘦小身子開始劇顫。

眼淚涌出來，大顆大顆滾落。

鼻涕也流了下來，混著眼淚糊了滿臉。

他抬起頭看向董卓，那雙眼里盛滿了孩童最原始的、不摻半點雜質的恐懼。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只發出“啊……啊……”的顫音。

然后——

溫熱，順著****蔓延開來。

淅淅瀝瀝，明黃的綢緞褲子迅速暈開深色的水漬，擴大，蔓延，順著龍椅的雕花往下淌——

“滴答、滴答……”

連綿不斷，在青石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尿騷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滿殿死寂。

幾個老臣猛地閉上眼，眼角抽搐。年輕的官員死死低頭，肩膀發顫。

西涼兵們先是一愣，隨即有人嘴角咧開，憋著，肩膀聳動。

董卓臉上的橫肉，從錯愕，到荒謬，再到——

某種踐踏至高權威的、**的狂喜！

“哈……”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怪笑。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炸響，他猛地抽回刀，看都不看，反手在劉協的龍袍前襟上抹去血跡——那動作隨意得像在擦一柄宰豬刀，明黃綢緞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污。

“陛下這‘天威’……”

他笑得肥肉亂顫，眼淚都出來了：

“老臣領教了！領教了！”

殿中緊繃的弦，砰然斷裂。

幾個官員偷偷換氣，更多人嘴角在瘋狂抽搐——憋笑憋的。

嚇尿了。

大漢朝最后的天子，在****面前，被權臣拿刀一架——

尿褲子了。

最后的臉面，碎了一地，還被董卓踩在腳下碾了碾。

“走！”

董卓大笑著轉身，肥碩的身軀在百官簇擁下揚長而去，再沒看龍椅上的少年一眼。

呂布按劍緊隨，經過龍椅時，他目光掃過那灘水漬，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鄙夷。

西涼軍將魚貫而出。

殿中，只剩下癱軟的文官，和那灘尿漬，和尿漬源頭那個蜷在龍椅里、還在細微顫抖的少年天子。

“**董卓！你目無君父，罪該萬死——！”

一聲悲憤到極致的嘶吼，猛地炸響！

司徒王允須發皆張，手持玉笏，踉蹌出列，死死盯著董卓的背影，老淚縱橫：“陛下受此奇辱，臣等枉食漢祿！董卓！你可敢與老夫當廷對質？！”

董卓腳步一頓，緩緩側過半張肥臉，細小的眼睛里兇光畢露：

““王司徒。”

聲音不高，卻讓王允渾身一僵。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董卓咧嘴，露出被**熏黑的牙齒，“咱家對陛下，那可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鑒。你再敢胡言亂語，污蔑咱家……”

他抬手，拍了拍腰間那柄剛剛抵過天子喉嚨的刀柄。

“鏘。”刀在鞘中輕響。

“咱家這口刀……”董卓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可不管你是不是三公。”

言罷，狂笑而去。

呂布按劍緊隨，甲胄鏗鏘聲中，西涼軍將魚貫而出。

死寂重新籠罩大殿。

劉協蜷在寬大的龍椅里，小小的身子還在細微地顫抖，頭深深埋著。

直到最后一串腳步聲消失在殿外。

臉上淚痕未干，鼻涕還掛著。眼睛紅腫，嘴唇蒼白。

但——

眼底深處，那層孩童的恐懼、茫然、屈辱，如潮水般褪去。

褪得干干凈凈。

露出下面一片深潭般的、冰冷的、浸透了四百年風霜的——

平靜。

他低頭，看著前襟上那道刺眼的血污——董卓用他的龍袍擦刀留下的恥辱印記。

然后——

他伸出細瘦的、還帶著孩子稚嫩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緩慢地、堅定地，用指甲狠狠劃下！

“嗤——”

木屑翻起。

一個歪歪扭扭、卻力透木紋的字，刻進扶手：

殺

刻完，他靜靜地看著這個字。

感受著木刺扎進指甲縫的細微痛感。

（臉，朕給你了。）

（命，朕要了！）

（董仲穎，咱們的買賣……這才剛開局。）

一場跨越四百年的獵殺——

在尿騷味和血腥氣中，悄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