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宏圖集團總部大樓的消防通道里，看著手機屏幕上那筆五萬元的訂單，覺得自已大概是瘋了。“潛入十七層，拍攝董事長辦公室內的文件柜第三排。定金兩萬已到賬。”，夠他交三個月房租。剩下三萬夠他還清網貸，再給母親買那臺她念叨了兩年的**儀。，推開消防門。——至少官方資料上是這么寫的。林默入職創**科技三年，做了三年數據分析師，經手過兩家公司所有的競品分析報告。宏圖的組織架構圖他能倒著背，十六層是機房和設備層，常年沒人。，十七層的結構清晰得像是有人剛畫上去的：電梯間、走廊、四間辦公室，董事長辦公室在最里面。，私信功能已經被系統禁用。。這太**詭異了。
可他需要那五萬塊。

消防通道的樓層標識停在“16”。林默往上又爬了半層，轉角處出現一扇灰色的防火門，門上沒有樓層號，只有一個黑色的金屬讀卡器。

他掏出訂單里附的那張門禁卡，貼上去。

“滴。”

門開了。

門后是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燈光昏暗，空氣中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臭氧味，像是剛下過雷雨。林默放輕腳步往前走，兩側的辦公室門都關著，門牌上只有編號：1701、1702、1703。

走廊盡頭，1704的門虛掩著，縫隙里透出冷白色的光。

林默把手機調成靜音，貼著墻挪到門邊，透過門縫往里看。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但窗戶的形狀不對——宏圖總部的建筑外觀是弧形的，這扇窗卻是方的。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正盯著墻上的一塊巨大屏幕。

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林默只看了一眼，后背就炸出一層冷汗。

那是創**的數據。

他認得那個數據格式——客戶信息、項目進度、財務流水，全是核心機密。有些數據連他都沒權限調閱，此刻正毫無遮攔地出現在宏圖董事長的辦公室里。

坐在辦公桌前的男人動了動鼠標，屏幕切換到另一個界面。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個人員信息表，第一行就是他的名字。

林默。入職工號CYJ20191223。當前狀態：監測中。風險評級：A+。備注：協議觸發概率87.3%。

他往后退了一步，腳后跟碰到門框。

“吱——”

門縫里那道冷白色的光突然消失了。辦公室陷入黑暗。

林默的心臟狠狠跳了一拍。他轉身就跑，剛跑出兩步，身后的門“砰”地打開，一道人影沖出來，撞得他整個人拍在墻上。

“抓住他！”

那是宏圖CEO顧明遠的聲音——林默在財經新聞里聽過無數次。聲音還沒落，走廊另一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至少三個人正在逼近。

林默爬起來，沒有往回跑，而是沖向走廊右側的消防通道。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幾乎是撞開防火門的，順著樓梯往下滾了三層，才穩住身體。

“砰！”

樓上傳來關門聲。他們沒有追下來。

林默靠在墻上大口喘氣，掌心全是汗。他低頭看手機——屏幕不知什么時候亮著，顯示著一條新消息：

“文件柜第三排，左邊第二個抽屜。照片。拿到才能走。”

照片？

林默愣了兩秒。他剛剛根本沒靠近文件柜。

可現在回去就是找死。

他正猶豫著，余光瞥見腳邊有個東西——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不知什么時候從自已兜里掉出來的。

不對。這不是他的東西。

林默撿起來，盒子上沒有鎖，只有一塊小小的屏幕，顯示著幾行數據：

協議碎片#01

類型：記憶錨點

關聯者：林默/趙宇

完整性：23%

提示：十年前的那場“意外”，你還記得多少？

十年前。

林默盯著那幾個字，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一扇和剛才一模一樣的灰色防火門，門上的編號是“17”。他和趙宇推開門，里面全是電腦主機，嗡嗡的噪音震得人頭皮發麻。

然后畫面就斷了。

他不記得后來發生了什么。不記得那扇門里還有什么。甚至不記得自已為什么會在那里。

他只記得趙宇。大學四年的室友，最好的朋友。三個月前剛把他內推進創**的那位“好兄弟”。

手機又震了。

林默低頭一看，是趙宇發來的微信：

“林默，你在哪兒？”

他沒回復。

趙宇又發了一條，這次是語音。林默點開，趙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奇怪的沙啞：

“我看到你了。在宏圖那邊對不對？你千萬別動，我馬上過來找你。”

過來找我？

林默攥緊手機，后背貼著墻壁慢慢站起來。他盯著那扇通往地面的消防門，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趙宇怎么知道他在這兒？

他往下走了一層，推開消防門，走進十五層的走廊。這一層是空的，裝修了一半，到處堆著建材。林默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打開那個金屬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三個人：他和趙宇，還有一個女孩。**是一扇貼著“1704”的玻璃門。三個人都在笑，趙宇摟著那個女孩的肩膀，女孩手里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鼎盛科技成立日”。

鼎盛科技。

那是他們大學時的創業項目。林默記得這個，記得他們拿了校園創業大賽的冠軍，記得有個投資人找上門，要給他們投五百萬。

然后呢？

他使勁回憶，腦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趙宇的筆跡：

“協議第十七條：記憶可交易，代價自付。林默，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記得幫我找回妹妹。”

妹妹。

趙宇的妹妹叫趙小雨，林默見過幾次，是個很文靜的姑娘，在城西的咖啡館打工。

林默把照片塞回盒子，剛站起身，消防門被人推開了。

趙宇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壓得很低，手里提著一個便利店的塑料袋。看見林默，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來：

“*，***真在這兒。嚇死我了。”

林默沒動。

趙宇走過來，把袋子遞給他：“給你帶了水。你怎么跑這兒來了？我收到你定位，還以為你出事了。”

林默看著那瓶水，又看看趙宇的臉。三個月沒見，趙宇瘦了很多，眼窩深陷，眼底有很重的青黑色。

“趙宇，”林默開口，聲音比他預期的還啞，“**妹在哪兒？”

趙宇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照片上寫的。”林默舉起那個金屬盒，“你讓我幫你找回妹妹。”

趙宇盯著那個盒子，瞳孔猛地收縮。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伸進衛衣口袋。

“那個盒子，”他的聲音變得很輕，“你從哪兒拿的？”

“十七層。”

趙宇的手從口袋里抽出來，攥著一把刀。

“林默，對不起。”

他撲過來，刀尖直奔林默的胸口。

林默側身躲開，膝蓋撞上身后的建材堆，整個人往后倒下去。趙宇壓上來，刀抵在他脖子上，刀刃冰涼。

“***聽我說——”林默抓住他的手腕。

“沒用的。”趙宇的眼睛里沒有焦點，瞳孔像是被什么東西蒙住了，“協議讓我殺的，我必須殺。不然小雨會死。”

“協議？”

“第十七層協議。”趙宇的刀往下壓了一寸，林默的脖子上一陣刺痛，“你簽過的，我也簽過的。只是我們都忘了。顧明遠說，只要完成最后一次，小雨就能回來。”

林默盯著他的眼睛：“那你現在清醒嗎？”

趙宇愣住了。

“你說你簽過協議，”林默一字一頓，“那你告訴我，協議第一條是什么？”

趙宇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你不記得。”林默說，“你什么都不記得，但你拿著刀來殺我。趙宇，我們是十年的朋友。”

趙宇的手開始發抖。刀尖在林默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但他沒再用力。

“我……”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我記得……我記得你欠我二百塊錢，大三的時候，你借的……我記得你喜歡吃食堂三樓的麻辣香鍋，每次都要放兩份肉……我記得……”

他的眼眶紅了。

“我記得我們一起寫代碼，熬了三個通宵，最后那個*ug是你找到的。***高興得在宿舍里跳，把樓下的投訴都招來了……”

林默沒動。

“可我想不起來小雨在哪兒。”趙宇的聲音變成哭腔，“我想不起來她長什么樣了。我只記得她是我妹妹，我必須救她。林默，我必須救她。”

林默慢慢松開他的手腕，坐起來。

“那我們一起找。”

趙宇看著他，刀還握在手里，但已經垂下去了。

“那個盒子，”林默把金屬盒遞給他，“是你寫的字。你說讓我幫你找回妹妹。現在我不記得，你也不記得，但這個東西在。它應該有用。”

趙宇低頭看著那個盒子，屏幕還亮著：

協議碎片#01

完整性：23%

提示：需要更多記憶錨點觸發同步。

“記憶錨點，”林默說，“就是照片、視頻、你記得的那些事。我們把這些東西湊起來，說不定能想起來。”

趙宇沉默了很久，然后點了點頭。

他把刀收起來，站起來，朝林默伸出手。

林默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來。剛站穩，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來了。

而且不止一個。

趙宇的臉色變了：“是執行者。他們知道我失敗了。”

“執行者？”

“協議的打手。專門處理不聽話的棋子。”趙宇抓住林默的胳膊，往消防通道的方向拖，“跑。別回頭。”

他們剛沖進消防通道，身后的門就被踹開了。林默回頭看了一眼，走廊里站著三個穿黑色西裝的人，臉被陰影遮住，看不清模樣。

跑。

他們往下跑，一層又一層。趙宇在前面，林默在后面。身后的腳步聲緊追不舍，越來越近。

跑到八層的時候，趙宇突然停下來。

“你走那邊。”他指著通往辦公區的門，“坐電梯下去，直接跑。”

“你呢？”

“我引開他們。”

“***——”

“林默。”趙宇轉過身，盯著他的眼睛，“那個盒子里的話，是真的。你幫我找回妹妹。”

他說完，推開消防門沖了出去。

林默站在原地，聽著趙宇的腳步聲往相反的方向跑去。身后的腳步聲追下來，在八層門口停了兩秒，然后繼續往下追。

他們沒有追趙宇。他們追的是他。

林默咬咬牙，推開八層的門，沖進辦公區。

八層是財務部，這會兒沒人，只有電腦主機的嗡嗡聲和應急燈慘白的光。林默穿過工位區，沖向電梯間。電梯還在一層，他瘋狂地按著按鈕，電梯緩緩上升。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看見了那張臉。

李叔。

宏圖集團的保安，每天晚上在門口值夜班，見誰都笑瞇瞇的。林默每次加班路過，他都會遞根煙過來，說兩句閑話。

此刻他站在電梯里，穿著那身保安制服，手里拿著一個信封。

“進去。”他說。

林默沒動。

李叔把他推進電梯，按下-1層，把信封塞進他手里。

“別回創**，別回家，別聯系任何人。找個安全的地方，看完里面的東西。三天后，如果還活著，去鼎盛大廈天臺，有人等你。”

電梯門關上之前，林默看見李叔轉身走進八層的辦公區，面對著那三個追下來的黑衣人，舉起雙手。

電梯開始下降。

林默低頭看那個信封，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幾個字：

“十七層養著數據怪物。你就是。”

信封里還有一張紙，是一份協議的復印件。協議抬頭寫著“第十七層協議·記憶交易條款”，乙方那一欄簽著兩個字：

林默。

落款日期是十年前。

電梯到達-1層，門開了。外面是停車場，空無一人。

林默站在電梯里，看著那份協議，腦子里突然涌出一些破碎的畫面：十七層的走廊，滿墻的屏幕，顧明遠的臉，趙宇的聲音，還有一個小女孩在哭——

畫面戛然而止。

他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手機震了。

新消息，來自那個亂碼ID：

“歡迎回家，棋子十七號。協議已重啟，請在72小時內完成首次記憶同步，否則強制清除。”

林默攥緊手機，抬起頭。

停車場的盡頭，有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正緩緩朝他駛來。

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他見過無數次的臉。

顧明遠。

宏圖集團的CEO，財經雜志的封面人物，身家百億的商業巨頭。

他朝林默笑了笑，聲音溫和得像是在談一筆生意：

“上車吧，小林。我們聊聊十七層的事。”

——以及，你真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