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小說《貧僧不想破戒啊》“箖公子”的作品之一,李昊陳浩東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像極了李昊此刻的人生,看得見軌跡,卻摸不著分量。,卻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事業呢,平平無奇,上夠不著前輩,下比不上晚輩。“李老師,這道題我還是不懂。”,手指著練習冊上的三角函數。,努力把注意力從手機屏幕上挪開。,K線圖正像過山車一樣刺激著他的神經。“哦,這個啊。”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個標準的單位圓,“你看,sin和cos其實就是這個點在坐標軸上的投影。”。等聲音平靜下來,已經是放學后半小時,只有...
精彩內容
,像極了李昊此刻的人生,看得見軌跡,卻摸不著分量。,卻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事業呢,平平無奇,上夠不著前輩,下比不上晚輩。“***,這道題我還是不懂。”,手指著練習冊上的三角函數。,努力把***從手機屏幕上挪開。,K線圖正像過山車一樣**著他的神經。“哦,這個啊。”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個標準的單位圓,“你看,sin和cos其實就是這個點在坐標軸上的投影。”。
等聲音平靜下來,已經是放學后半小時,只有這個數學總是掛科的學生還留著。
李昊瞥了眼手機屏幕,又跌了百分之三。
他的胃跟著緊縮了一下。
“***,您沒事吧?”學生注意到他蒼白的臉色。
“沒事,低血糖。”他勉強笑了笑,從抽屜里摸出半塊早上剩下的饅頭。
送走學生時,夕陽已經把教學樓染成了橘紅色。
李昊鎖上教研室的門,沿著長長的走廊往外走。
走廊墻上貼著優秀教師的照片,他在這所學校工作了七年,從沒上過那面墻。
“***,還沒走啊?”教語文的王老師在樓梯口碰見他,手里捧著剛打印出來的獲獎作文集,“下個月職稱評審材料你準備得怎么樣了?”
“還在準備。”李昊含糊地應著,加快了下樓的腳步。
他知道自已準備不了什么。工作七年,還是個二級教師。
帶的班級數學平均分永遠在中游徘徊,沒拿過教學比賽獎,沒發表過論文,連公開課都上得平平無奇。
校長上個月找他談話,話里話外都是“年輕人要有上進心”。
上進心?
李昊騎著那輛吱呀作響的自行車穿過校門時,心里涌起一股苦澀。
他試過啊。
試過熬夜備課,試過免費給學生補課,試過參加各種培訓。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就有用的。
就像他那個總也升不上去的職稱,就像他***里永遠超不過五位數的存款。
租住的老式小區里飄著晚飯的香氣。
李昊在樓下小攤買了份八塊錢的炒面,拎著上了四樓。
開門時,隔壁正好出來倒**。
“小***才回來啊?”房東**打量著他又看看他手里的塑料袋,“年輕人老吃這個可不行。對了,下季度的房租。”
“王阿姨放心,發了工資就轉您。”房東**的話還沒說完,李昊趕緊擠進門。
二十平米的一室戶,除了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簡易衣柜,就只剩滿地沒來得及扔的泡面盒和外賣袋。
書桌上堆著兩摞作業本,中間勉強擠出一塊地方放著筆記本電腦。
李昊***炒面,眼睛盯著電腦屏幕。
綠油油的數字跳動著,每跳動一次,他的心臟就跟著抽一下。
三十萬。
這是他和陳浩東湊出來的全部積蓄。
他出了十二萬,其中八萬是工作這些年省吃儉用攢的,四萬是上個月硬著頭皮跟老家父母借的,說是“買房首付”。
陳浩東出了十八萬,那是他準備結婚用的錢。
“昊子,這次肯定穩了!”
三個月前,陳浩東在電話里激動得聲音都在抖,“我哥們兒內部消息,這個至少要翻十倍。”
陳浩東是李昊的高中同桌,現在是保險公司**。
兩人境遇差不多,都是三十出頭,看不到未來的曙光。區別在于陳浩東敢闖,可李昊不敢。
至少在三個月前還不敢。
直到那個周末,李昊去參加高中同學聚會。
聚會在市里新開的酒店,人均消費五百。
李昊本來不想去,是陳浩東硬拉著他。
“你得看看,當年成績不如你的人現在都混成什么樣了。”
他去了,結果就是整晚如坐針氈。
當年抄他作業的王胖子開了三家連鎖火鍋店;總不及格的劉嬌嫁了個富**,手上的鉆戒晃得人眼暈;連班上最不起眼的張偉,都靠做短視頻月入十萬。
“李昊現在可是人民教師,鐵飯碗啊。”有人敬酒時這么說,語氣里的調侃多于羨慕。
那天晚上,李昊在酒店衛生間里吐了,可吐的不只是酒。
回到家,他看著鏡子里那個頭發稀疏,眼角有些小細紋的男人,突然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于是當陳浩東再次提出那個“千載難逢的投資機會”時,他點了頭。
兩個月時間,他們的三十萬變成了八十萬。
李昊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睡醒就多一萬”的感覺。
他甚至在手機里收藏了好幾個樓盤戶型圖,想象著把父母接來城里住。
可歡樂過后緊接著就是斷崖式下跌。
從一周前開始,一路往下掉。
八十萬變六十萬,六十萬變四十萬,到今天收盤時,賬戶余額顯示:227,143.5元。
李昊的手在抖。
炒面油乎乎的湯汁滴在鍵盤上,他也顧不上擦。
手機響了,是陳浩東。
“昊子……你……你看盤了嗎?”陳浩東的聲音顫抖。
“看了。”
“我女朋友。她知道我把結婚錢投進去了,現在要跟我分手。她爸心臟不好,住院押金我還挪用了兩萬。”陳浩東說到后面帶了哭腔,“咱們現在割肉出來,還能剩點。你那十二萬,應該能拿回**萬。”
李昊盯著屏幕,那根綠色的線還在往下探。
但他看見了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上揚。
“等等。”他說,“再等等。技術指標顯示超賣了,應該會有反彈。”
“別**技術指標了。”陳浩**然吼起來,“李昊,你就是個教數學的,你真以為自已懂金融嗎?我們完了!全完了!”
電話被掛斷了。
李昊呆呆地坐著,耳邊只剩下忙音。
房間里很暗,他沒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點開一個隱藏文件夾,里面存著幾張照片。
是去年春節回家拍的,父母站在老家斑駁的院墻前,笑得滿臉皺紋。
母親的白頭發又多了,父親腰彎得更厲害了。
他們還在念叨“攢錢給兒子在城里買房娶媳婦兒”,卻不知道兒子已經把他們攢了一輩子的四萬塊扔進了看不見底的數字深淵。
還有一張大學畢業照。
那時的李昊頭發濃密,眼睛里有光,摟著當時的女朋友。
女孩后來去了**,分手時說:“李昊,你人很好,但我要的生活你給不了。”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李昊蜷起身子,額頭抵在冰冷的桌沿上。
不行,不能就這么認輸。
他猛地坐直,充血的眼睛死盯著屏幕。
論壇上,那些所謂的“大神”還在喊單:“莊家洗盤完畢,明天必拉。底部已現,加倉就是撿錢。”
一個瘋狂的念頭開始在腦海里瘋長。
信用卡。
他還有三張信用卡,額度加起來八萬。從一些小額貸里應該還能套出個五萬。
如果這些錢全部投進去,哪怕只漲回一半,他也能翻身。
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申請借款的頁面一個個打開。
冷汗浸濕了他的后背,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但某種病態的興奮支撐著他。
這是最后一搏,賭徒的最后一搏,廢柴的最后一搏。
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十三萬資金全部到賬。
李昊深吸一口氣,在交易界面輸入了買入數量。
鼠標懸停在“確認”按鈕上時,他閉上眼睛,眼前閃過的不是數字,是父母失望的眼神,是陳浩東崩潰的表情,是房東**催租的嘴臉,是校長談話時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嘆息。
還有他自已,三十一歲,一無所有,連份炒面都要猶豫加不加蛋的男人。
“要改變。”他喃喃自語,像念咒語,“一定要改變。”
鼠標點擊。
幾乎在同一瞬間,屏幕上的K線圖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拽了一把,垂直向下跳水。
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李昊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眨了眨眼,以為出現了幻覺。
但數字不會騙人,總資產那一欄,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
“不,不不不。”他顫抖著手去點刷新,頁面卡住了。再刷新,還是卡住。
論壇瞬間**。
“跑路!項目方跑路了!”
“歸零了!直接歸零了!”
“我的全部家當啊!!!”
李昊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炸開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視野開始變暗,邊緣泛起黑斑。
耳朵里嗡嗡作響,蓋過了電腦風扇的嗡鳴。
他想起很多無關緊要的事。
想起今天那個學生問的三角函數題,其實他講解時漏了個關鍵步驟;想起母親上周打電話說腌了他最愛吃的辣白菜,等他放假回去拿;想起大學時和室友通宵打游戲,第二天照樣精神抖擻去上課。
胸口傳來劇痛。
李昊從椅子上滑下去,倒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后腦勺磕到桌腿,不疼,只是傳來悶悶的一聲。
視野最后定格在天花板。
那里有一塊漏水留下的黃漬,形狀像朵畸形的花。
三年來他每次躺在床上都會看見,想著哪天找房東修修,但一直沒開口。
也好,以后不用看了。
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聽見一個奇怪的聲音,像是古老的鐘鳴,又像是無數人同時誦經,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仿佛就在耳邊:
“凈明,凈明。”
然后是無邊的黑暗。
黑暗持續的時間也許很長,也許只是一瞬。
李昊再次有意識時,首先感覺到的是疼。
但不是心臟疼,而是全身酸疼,和被人套在麻袋里打了一頓一樣。
接著聞到的是香火味,一股濃重陳年的檀香味。
李昊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褪色的木梁,和瓦片鋪成的屋頂。
陽光從小小的窗戶斜**來,在青磚地上投出一方光斑。
光斑里,塵埃緩緩浮動。
李昊緩緩轉過頭。
這是一個狹小的房間,除了他身下的硬板床,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桌,桌上擺著木魚和幾本線裝書。
墻上掛著一幅字,墨跡已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佛”。
他低頭看向自已。
身上是一件灰撲撲的僧衣,寬大得不成樣子。
伸出來的手很小,皮膚細嫩,分明是個少年人的手。
李昊猛地坐起,這個動作讓他頭暈目眩。
他跌跌撞撞撲到桌邊,那里有個銅盆,盆里盛著清水。
水中倒映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十四五歲的年紀,光頭,眉清目秀,額頭上還有兩個淺灰色的戒疤。
“這……”他發出聲音,是個正處于變聲期的少年嗓音。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接著是推門聲。
一個穿著同樣灰色僧衣的老和尚站在門口,須眉皆白,面容枯槁,但一雙眼睛清澈得驚人。
他看見李昊,雙手合十,說道:“凈明,你既已醒,便去齋堂用飯罷。今日起,恢復早課。”
說完,老和尚轉身離去,僧鞋踩在青石板上,悄無聲息。
李昊,或者說,這個叫凈明的小和尚,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風吹過窗欞,檐角的風鈴叮當作響。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一聲,兩聲,沉雄悠遠,震蕩著這個陌生世界的空氣。
桌上那本攤開的佛經,被風翻過一頁。墨字映入眼簾: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李昊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已光滑的頭頂,又摸了摸那張陌生的臉。
然后他咧開嘴,笑了。
起初是無聲的笑,接著笑出聲來,笑得彎下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夢幻泡影,真是……太**貼切了。”
笑聲在禪房里回蕩,驚起了窗外樹梢上的兩只灰雀,撲棱棱飛向遠方的天空。
天空很藍,藍得透徹,藍得沒有一絲K線圖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