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湖面上吹過來時，林凡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手里攥著一個精心包裝的小盒子——是一條銀項鏈，吊墜做成打開的書本形狀，上面刻著“不忘初心”四個字。這是他攢了兩個月兼職工資買的，六百八，店員說這款式最適合送給學生女朋友。。王雪：你到啦？我這就下來，把盒子往口袋里塞了塞，又覺得不妥，重新拿出來握在手里。來來往往的情侶從身邊經過，女生抱著玫瑰花，男生提著蛋糕，笑聲順著風飄過來。。。，王雪踩著短靴快步走出來。她化了妝，頭發也新燙了卷，比平時更精致幾分。林凡揚起笑，正要迎上去——
“別過來。”王雪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就在這兒說吧。”

林凡腳步一頓。

他這才看清王雪的表情——不是戀愛中女生該有的**或期待，而是那種公事公辦的疏離，像準備宣布某個決定的**。

“怎么了？”他聽見自已的聲音有點干。

王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不到兩秒，就移開了。她看向旁邊的湖面，開口時語氣很平：“林凡，我們分手吧。”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

林凡感覺耳朵里嗡了一聲，周圍的笑聲、腳步聲、遠處商店放的情歌，全都變成模糊的**音。他聽到自已在問：“為什么？”

“為什么？”王雪重復了一遍，終于把視線轉回來，“你真不知道？”

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像是說悄悄話，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林凡，我們在一起一年多了。你想想這一年多，你有什么變化？你還是那個樣子，上課、打游戲、做那些一個小時十五塊錢的兼職。你看看別人——”

她下巴朝不遠處一對情侶揚了揚，那男生正往女生手里塞最新款手機的包裝盒。

“周敏男朋友，大二就開始跟著學長做項目，上個月拿了八千塊項目獎金。八千塊，你兩個月兼職能掙到嗎？”王雪吸了口氣，“我不是要你多有錢，但你總得讓我看到點希望吧？跟著你，我看不到未來。”

看不到未來。

這四個字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割在林凡心口。

“我……”他想說點什么，想說自已在攢錢，想說自已報了考證班，想說下學期準備跟學長做點小生意。但所有話堵在喉嚨里，最后只擠出一句，“項鏈我都買了……”

他把手里的盒子往前遞。

王雪沒接。

她看了一眼那個包裝盒，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林凡，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我最怕你對我好，好到讓我覺得分手是我不對。但我沒錯。我只是不想一輩子陪著一個什么都改變不了的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

“東西你自已留著吧，送下一個人。”她頓了頓，“應該很快就有了。”

說完轉身，**鞋敲在地磚上，噠噠噠的聲音越來越遠。

林凡站在原地，手里的盒子還保持著遞出去的姿勢。

不知道過了多久，旁邊有人喊他：“同學？同學！這兒不能站人，車要出來了！”

他茫然地抬頭，發現自已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路中間。一輛白色轎車停在兩米外，司機探出頭來，表情從惱怒變成無奈：“**節鬧分手啊？行行，我繞路。”

車開走了。

林凡走回路邊，在花壇臺階上坐下。他把盒子打開，銀項鏈躺在黑色絨布上，吊墜上的“不忘初心”在路燈下反著光。

初心。

他想起大一剛認識王雪的時候，她穿著白色連衣裙在社團招新攤位前填表，他鼓足勇氣去搭訕，她抬起頭對他笑。那時候她說，她覺得他看起來踏實，跟別人不一樣。

才一年半。

手機又震了。他以為是王雪，手忙腳亂掏出來——

是王雪，但不是回心轉意。

是一條微信消息，很長。他劃上去看，前面寫的都是這一年他做的不夠好的地方：沒上進心、太安于現狀、對未來沒規劃。最后一句是：

王雪：項鏈錢我會轉你支付寶，就當是我買的。好聚好散，以后見面還是同學

林凡盯著最后五個字看了很久。

以后見面還是同學。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把項鏈盒子也塞回口袋，站起身往校門口走。走著走著發現自已走到了校外的**攤，平時和室友張偉來吃夜宵的地方。

老板認識他：“喲，小凡，今天**節沒陪女朋友啊？來點什么？”

“啤酒。”林凡坐下，“先來兩瓶。”

老板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拎了四瓶過來，還附帶一碟花生米：“送你。吃完趕緊回去，別在外頭待太晚。”

林凡一個人坐到**攤收攤。

他喝了兩瓶，剩下兩瓶沒開封。往學校走的時候，路過一個**桶，他把項鏈盒子拿出來看了一眼，沒扔進去，又塞回口袋。

宿舍樓十一點半鎖門，他十一點四十五到的，大爺罵罵咧咧給他開門，念叨著“下次晚一分鐘都不開”。他嗯嗯啊啊應著，爬上四樓，推開宿舍門。

張偉正坐在電腦前打游戲，聽見動靜頭也不回：“回來了？吃了嗎？桌上有烤冷面，給你帶的。”

林凡看見那份烤冷面，塑料盒上還凝著水汽。

他在張偉背后站了兩秒，想說話，張了張嘴沒出聲，走到自已桌邊坐下。桌上很亂，書摞得老高，最上面是一本泛黃的老書——***留下的，叫什么《青囊經》，說是祖上傳下來的**書。**當年不屑一顧，說都是封建**，隨手塞給他當鎮紙用。

林凡把那本書**來，翻開第一頁。

扉頁上有一行毛筆字，寫得遒勁有力：

“堪輿相地，觀人驅邪。青囊一脈，傳于有緣。”

他看著這行字，忽然想起爺爺生前的樣子。老爺子一輩子在農村給人看**、擇日子，誰家蓋房遷墳都請他。他小時候還跟著去過幾次，看見爺爺拿著羅盤在田埂上走，嘴里念念有詞。那時候覺得爺爺特神氣。

后來爺爺去世，那套東西就再沒人提過。

林凡把書合上，又打開，翻了翻內頁。全是繁體字，豎排，密密麻麻，很多字他都不認識。什么“龍脈穴法符箓”，看著就像天書。

張偉打完一局，轉過椅子：“咋了，心情不好？跟雪姐吵架了？”

“分了。”林凡說。

張偉一愣，椅子往前挪了半米：“什么？真假的？因為啥？”

林凡沒說話。

張偉也不追問，起身去倒了杯熱水放他桌上：“分了就分了，明天我請你吃頓好的。先睡覺，睡醒啥事沒有。”

燈關了。

林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宿舍里只有張偉輕微的打呼聲和電腦待機的嗡嗡聲。他翻了個身，枕頭底下壓著那本《青囊經》，膈得慌。

他把書抽出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又看了看封面。

封面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他白天從來沒注意過：

“非緣勿啟。”

林凡愣了兩秒，伸手翻開。

書頁在黑暗中似乎微微發亮，那些繁體字像活過來一樣，一個一個往他眼睛里鉆——

第二天醒來，林凡發現自已把書抱在懷里睡了一整夜。

窗外太陽已經老高，張偉的床空了，桌上放著豆*油條，下面壓著張字條：

“我去圖書館占座了。你散散心，回頭聊。”

林凡坐起來，愣了會兒神，把書放到一邊，拿過豆*喝了一口。手機屏幕亮了，是班級群的消息，**通知下周有個社會實踐，需要報名。往上翻，還有昨晚王雪發的那條長消息。

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把聊天記錄**。

喝完豆*，他拿起那本《青囊經》，又翻了一遍。昨晚那種發亮的感覺消失了，書就是普通的舊書，黃頁，繁體，看不懂。

但右下角那行小字還在。

“非緣勿啟。”

林凡把書裝進背包里。

他想起昨天想了一晚上，***請個假出去散心。川西那條線，他看了很久了，便宜，風景好，適合一個人待著。

手**開旅游APP，那條一千三百塊的“川西心靈治愈之旅”七日游還在，后天出發。

他手指停在“立即預訂”上，半天沒動。

窗外的陽光從書桌移到了床上，又從他身上移開，最后整個宿舍重新變得昏暗。他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直到張偉推門進來：“**你還沒起？晚上陪我去趟后街，聽說新開了家烤魚店——”

“張偉。”林凡打斷他。

“嗯？”

“我要去趟川西。”

張偉愣了愣，看看他的表情，沒勸，點點頭：“行，散散心也好。幾號走？”

“后天。”

“那趕緊訂票啊，愣著干嘛。”張偉走過來，一拍他肩膀，“放心去，筆記我給你記。回來又是一個好漢。”

林凡笑了，是這兩天第一次笑。

他低下頭，拇指終于落下，點了“確認支付”。

扣款成功的提示跳出來。

背包里，那本《青囊經》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書頁最深處，有一行字悄悄地、輕輕地，亮了一下：

“龍門將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