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凰不知不覺走到一片桃林前。

這是她最眷戀的地方。

天宮四季如春，唯有這片她親手栽種的桃林，能讓她想起故土的灼灼云霞。

當年雖與父君決裂，卻始終念著青丘的十里桃花，她求了子期百年，他才允她在九重天僻靜處，種下這方小小桃林。

初凰走到一株開得最盛的桃樹下，徒手撥開泥土，露出一壇桃花釀——這是子期唯一稱贊過的東西。

多少個晨露未晞的拂曉，初凰都會在此收集瓊花玉露，再將新釀好的酒，滿心歡喜捧到子期面前，他雖從未多言，但只要見他飲下，她便覺得千年守望都值得。

“子期......輕些，不是晨起才......”

林深處傳來細碎嗚咽與衣衫摩挲聲，。初凰循聲望去，只見子期與瑤光衣衫凌亂，在落英紛飛間緊緊相纏。

“瑤光，我們試試書上那式‘云雨赴巫山’，可好？”

男子吻著女子雪白的頸，聲線是初凰從未聽過的低啞溫存，若非親眼所見，她絕不信這是素日清冷自持的子期。

初凰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像被萬千冰錐同時刺穿，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殿下與她......也這般......”

瑤光嬌聲未畢，便被子期的唇堵住，許久他才松開，嗓音含笑：

“從未，瑤光，我此生都不會碰她，我心中唯你一人，只想日日夜夜與你共赴巫山云雨。”

初凰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彌漫，瑤光卻忽然抬眼，準確撞上她失魂落魄的目光——那女子臉上綻開一抹笑，得意又嘲弄。

“殿下，我不喜桃花，讓初凰姐姐為我栽種玉蘭可好？”

瑤光輕咬子期的肩，將自己更緊地送上，子期喉間溢出一聲低喘。

“依你，稍后我便焚了這片林子，命她為你栽滿玉蘭。”

初凰的淚無聲砸落，她求了百年才得的桃林，原來抵不過瑤光輕飄飄一句不喜。

她不知自己如何離開的，只記得轉身不過片刻，身后便騰起沖天火光，映紅半片天穹。

初凰恍惚回到住處，案上那件流光溢彩的嫁衣，此刻像在嘲笑她的癡妄，千年相伴、一身修為，換不來他半分憐惜。

“你在做什么？”

子期不知何時立在門邊，初凰正執剪，將嫁衣上那繡了百年的并蒂蓮，一寸寸絞碎。

“三日后便是冊妃大典，你毀損嫁衣，是不想嫁了？”

男子眉峰緊蹙，語氣森寒。

從前初凰最怕他這般神色——這意味著他動怒了，那時無論對錯，她都會立即跪下告罪，可今日，她只是靜**著，指尖捻著一段殘破的錦緞。

“我不喜這嫁衣，不想穿。”

子期眼底掠過一絲訝異，記憶中，這是她第一次直言“不喜”，今日的她，有些異樣，但他并不在意。

“既如此，我命司織再趕制一件。我來是要告訴你，桃林我焚了，你去尋些玉蘭栽上。”

初凰唇角彎起，舌底卻滿是苦意。

“好。”

她早已習慣對他言聽計從，既然要走，何必爭執。

子期越發覺得她古怪，那片桃林是她幾百年的心血，他原以為她會哭鬧，不想她竟應得這般干脆。

“還有，天婚當日，我會同時迎娶瑤光，提前知會你一聲，莫到時耍性子。”

不是商量，是告知，初凰咽下喉間酸澀，艱難開口：

“子期......你從來，就沒想過要娶我，對么？只因我出身青丘，配不**這九重天太子，是么？”

可笑的是，他寧要一個凡人為正妃，也不愿予她名分，初凰知道，出身不過是借口，他只是，從未愛過她罷了。

她眼中深不見底的絕望，讓子期微微一怔，旋即化作譏誚。

“你既清楚，便莫再癡心妄想，允你側妃之位，已是仁慈，人該知足，不是么？”

子期拂袖離去，他篤定初凰不過一時不甘，不出半日，她自會前來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