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就知道你乖，想要什么盡管跟阿姨說！”

耿小魚怔怔地被拉進柔軟的懷抱中，被那點淡淡香水味惹紅了眼，藏著不讓人看見。

這是她的媽媽。

她找了十六年的媽媽。

“現在雨這么大，今晚你和硯深就在這休息吧。”

“陳姨，去煮幾碗姜茶，明月那碗要多下點紅糖。”

耿小魚手緊了緊，試圖把那點短暫的溫度留住，抬頭與居高臨下的祁硯深對上視線，下意識收回了手。

他身后的門猛地摔開，江明月紅著眼大叫：

“你們所有人都不愛我，都不在乎我！”

祁硯深回頭，江瑤滿心滿眼只剩下女兒，邊喊著乖乖邊著急上樓。

耿小魚右肩被什么重重撞開，熱湯順著手臂蜿蜒而下。

肉被燙熟，她忍不住悶哼。

陳姨慢慢將傾倒的湯碗立起，瞪她一眼：“礙手礙腳。”

視線聚焦到那張老臉。

有什么在耿小魚腦中迅速閃過。

頭上狠狠敲下的棒槌、持續不斷地高熱，以及模糊的那道急切又恨的聲音。

“這女娃子看著這么好你真不要啦。”

“趕緊弄走，弄死賣了隨你便！”

聲音與那句“礙手礙腳”幾無二別。

“當年賣我的人，是你…”

樓上江明月還在哭叫，耿小魚木訥地看著她轉身上樓，快步走進暖光照出的房間里，一道樓梯將她這一頭的濕冷隔得涇渭分明。

樓梯上傭人上上下下，全都被同一人牽動心弦。

“若不是當年江夫人沒了閨女快**瘋，哪里輪得到這山溝的野丫頭來享這福，還頂了原千金的名字呢。”

“現在江夫人一門心思全撲到她身上，整條命都要給她了，她還要鬧…”

“哎快少說兩句吧。”

明月曾是她的名字。

耿小魚丟了魂，連祁硯深什么時候來到跟前也不知。

額前的濕發被骨節分明的手撥開，擦過她的疤痕去揉她眼尾，眼底的紅還沒褪盡。

“又想家了？今晚在這住一晚，明天我再帶你走。”

微弱一聲“嗯”，祁硯深極仔細聽才捕捉到。

她被牽著那間房，江明月正俯在陳姨懷里邊哭著，江母在一旁捂著胸口哄著。

一時不知道跟誰更親。

因為她多年幾乎偏執的偏愛，江明月肆無忌憚，把****心傷成這樣。

耿小魚在門口走不動，手上那道力度加重，硬是把她拉走。

碰──

門被大力合上的聲音與外面的雷聲撞在一起。

祁硯深表情徹底冷了下來，戾氣也沒能收住。

“你到底要在這撒什么野！”

她，撒野？

*****。

耿小魚喉嚨酸澀到連呼吸都艱難，硬是擠出幾個沙啞的字音。

“祁硯深，我就多看了一眼。”

“這里原本是…”

轟隆。

巨大的雷聲將“我的家”掩蓋過去，眼前也陷入一片黑暗。

兩人間一時只剩下暴烈的雨聲。

房門被人敲響，門外傳來傭人含糊聲音。

祁硯深摁了摁眉心壓下煩躁，回身開門，在傭人滿臉歉意下接過點燃的蠟燭。

“工人在搶修電源了，祁先生。”

祁硯深點頭，重新將門合上。回頭那點微弱的紅燭光照亮耿小魚臉上道道淚痕。

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