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中藏著無數輾轉反側。。他盤坐在黑暗中，并非練氣，而是將心神沉入一片更深的“靜”。他在“聽”，也在“看”。憑借那日漸清晰的洞察力，他能捕捉到遠處巡邏弟子腳步聲的規律，能“看”到窗外特定幾株夜息花緩慢吞吐靈氣的微弱軌跡。這些看似無用的信息，被他一點點拼湊成對周邊環境更精細的認知圖。，也是狩獵前的蟄伏。，他并未急著行動。而是花了數日，通過那位對他心存感激又口風不嚴的王師弟，以及自已在外門雜役中看似隨意的走動，將一些零碎的信息如砂礫般聚攏。“霧魂晶”之功，不僅得了內門賞識，還撈到了一個肥差——七日后，帶隊前往宗門西南三千里外的“灰巖山”礦脈進行季度**。那處礦脈產出一種中品煉器材料“灰罡巖”，油水豐厚，隨行弟子皆有小利可圖。《地質雜錄》中，“看”到一段不起眼的記載：“灰巖山南麓百里，有地竅名‘鬼嚎澗’，每至朔月前后三日，地磁紊亂，金石鳴響，飛舟法器靈紋易受其擾，失靈墜落者眾。”，就在五日后。而韓琦的隊伍，按常規**，恰好在朔月第二日會經過“鬼嚎澗”附近空域。，在林森心中串聯起來。
他沒有能力，也不需要去正面破壞韓琦的任務。他要做的，是提供一個“更大的**”，以及一份“恰到好處”的避險指南。

機會在第三日傍晚出現。王師弟氣喘吁吁地跑來，低聲告知：韓琦手下最得力的跟班之一，一個叫劉洪的煉氣巔峰弟子，明日會去坊市的“多寶閣”交割一批任務材料。

林森點點頭，將最后一點靈石塞給王師弟，叮囑他這幾日莫再靠近自已。隨后，他取出那株品相最好、被他用微弱洞察之力特意滋養得靈氣格外內蘊的玉髓草，用一塊干凈的粗布包好。

次日，“多寶閣”側巷。劉洪剛完成交割，掂量著手中鼓囊的儲物袋，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走出后門，便看見巷子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灰袍，身形瘦削，正是林森。

劉洪眉頭一皺，臉上頓時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警惕：“林森？你在這堵我？怎么，還想討要你那點破丹藥？”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儲物袋，身上煉氣巔峰的靈力隱隱波動。

林森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攤開粗布。那株玉白色、生機盎然的玉髓草靜靜躺在其中，精純的草木氣息在巷中彌漫開來。

劉洪的眼睛瞬間直了，輕蔑化為驚疑：“這是……玉髓草？你哪來的？”

“黑森林外圍，僥幸所得。”林森聲音平淡，“想跟劉師兄，做筆交易。”

“交易？”劉洪嗤笑，眼神卻黏在玉髓草上移不開。這東西對他突破筑基有不小助益。“你現在有什么**跟我交易？這東西，我直接……”

“劉師兄左肋下三寸，舊傷未愈，每逢陰雨或靈力運轉過急，便如**。”林森打斷他，目光平靜地看向劉洪左肋。

劉洪臉上的嗤笑驟然凍結，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肋下早年與人爭斗留下的暗傷，是他最大的秘密，連韓琦都不知道！這林森……

林森繼續道，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我還知道，韓琦師兄七日后**灰巖山，途徑鬼嚎澗。朔月地磁亂，飛舟恐有煩擾。我恰好知道一條貼著地面穿行的安全路徑，可保無虞，還能順道……瞥一眼南麓那處新露頭的、疑似‘空冥石’的礦脈痕跡。”

空冥石！劉洪呼吸猛地一窒。那是比灰罡巖珍貴十倍不止的空間材料！若真能發現……他仿佛看到韓琦的賞識和巨量貢獻點砸向自已。

**與驚疑在他心中激烈**。他死死盯著林森：“你……你到底想怎么樣？你怎么知道這些？”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林森收起玉髓草，“我需要一件能用的飛行法器，哪怕最低階的。還需要一份盡可能詳細的、標注了黑森林外圍已知險地與水源的地圖。用這株玉髓草，加上鬼嚎澗的安全路徑和空冥石礦脈的大致方位信息換。”

他頓了頓，看向劉洪緊握的儲物袋：“劉師兄剛交割完材料，身上想必有暫時用不上的舊法器吧？至于地圖，坊市有賣，五塊靈石一份。”

劉洪臉色變幻。一件淘汰的低階飛行法器，價值不過二三十靈石，地圖更是廉價。而玉髓草加上那條可能規避風險、甚至帶來巨大發現的信息……這交易，看似他占了**宜。但林森這廢物，什么時候變得如此深不可測？

“我憑什么信你？”劉洪咬牙。

“你可以不信。”林森轉身欲走，“玉髓草，我可以賣給丹堂。路徑，我可以爛在肚子里。至于空冥石……說不定柳風師兄會更感興趣。”

“等等！”劉洪急忙叫住他。柳風！若讓柳風那邊得了先機……他想起韓琦對柳風隱隱的競爭之意，心中一橫。

片刻后，林森獨自走出側巷。懷中多了一柄木質紋路略顯陳舊、靈光有些暗淡的“青葉梭”，以及一卷棉布地圖。那株玉髓草已經到了劉洪手中，而關于鬼嚎澗的路徑和那個杜撰的、方向略微偏出安全區的“空冥石礦脈點”，也已口述給對方。

回到小院，鎖好門。林森展開那卷棉布地圖，目光直接鎖定西部那片巨大的、被涂成深黑色的區域——黑森林。地圖還是很粗糙，只標出了最外圍幾條河流和幾個公認的危險山谷，更深處便是**空白，上面寫著“未知”、“兇獸”、“勿入”。

但足夠了。這至少指明了方向。

他將青葉梭放在膝上，神識緩緩探入。法器核心的靈紋有幾處磨損，*控起來會有些滯澀，飛行高度也大打折扣，但勉強可用。這正合他意，太過扎眼的東西，他現在保不住。

就在他研究法器，心神逐漸沉靜時，靈魂深處的冰藍印記，忽然自行波動起來。

心淵第二問：汝欲何求？

冰冷的意念再度降臨，不容抗拒地將他拖入幻境。

眼前不再是宗門景象，而是光影變幻的極致**。

他看到蘇婉梨花帶雨地跪在面前，懺悔哭訴，手中捧著一瓶流光溢彩的“塑元丹”，那是能修復一部分道基的珍貴寶丹。

畫面一轉，柳風面帶誠摯微笑，遞來一枚內門弟子令牌和一卷玄妙功法：“林師弟，往日誤會，皆是我錯。此令可直入內門，此法可直指金丹，你我恩怨，一筆勾銷，如何？”

接著，是韓琦一臉懊悔，奉上一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和那枚霧魂晶：“林師弟，兄長鬼迷心竅！東西原物奉還，這些靈石算作賠罪，往后師兄唯你馬首是瞻！”

然后，幻象再現，失蹤的師尊莫長風竟出現在眼前，依舊是那副邋遢卻親切的模樣，拎著酒葫蘆，笑罵道：“臭小子，怎么把自已搞成這副德行？為師不過是迷路了幾年，你就撐不住了？” 說著，伸手一點，一道磅礴精純的劍氣似乎就要涌入林森體內，為他重塑道基。

最后，幻象定格在一片云霞繚繞的仙宮之中，他高坐蓮臺，底下萬眾俯首，靈氣如海，仿佛一步登天，就在眼前。

每一種幻象，都直指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修復道基、重獲地位、討回公道、師尊歸來、擁有力量。它們如此真實，散發出的靈氣和**力幾乎讓他沉溺。

林森的呼吸略微急促。這幻象……太真實了，直擊他內心最深處的遺憾。

但他瞳孔深處，那點銀芒死死釘住。洞察之力自行運轉，冷冷地觀察。

他看到蘇婉眼中深藏的恐懼與算計，那“塑元丹”的靈氣流轉帶著一絲不諧的虛浮。

看到柳風笑容下的冰冷評估，那令牌與功法隱隱與某種陰損的契約之線相連。

看到韓琦懊悔表情后那轉瞬即逝的肉痛與陰沉。

看到“莫長風”的笑容下，沒有那種熟悉的、讓他安心的酒氣和劍氣，只有一片空洞的模仿。

看到那萬眾俯首的仙宮景象，基石竟是由無數掙扎哀嚎的魂靈砌成。

這些“所求”，皆附著厚重的代價與虛假的鎖鏈。

“我所求……”林森在幻象中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虛妄的力量。

就在他心念將凝未凝的剎那，所有熟悉的人與物幻象忽然如潮水般退去。他發現自已站在一片絕對寂靜的純白空間里，腳下是無限延伸、由無法理解的幾何圖形構成的地面。

一個無法分辨來源、既非男非女又似包含所有聲音的“和聲”，直接在他意識核心響起，帶著古老又深邃的**：“何必執著于‘林森’所求？褪去此名，褪此皮囊，汝可為‘萬象’，可為‘規則’，可為吾等之一員。永恒，安寧，無痛無求。”

隨著這聲音，純白空間的邊緣開始**，浮現出既美麗又令人神魂刺痛的流動色彩。林森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想要融入那片色彩的渴望。

但破妄真瞳在此刻自發狂震，銀芒撕裂這片純白！他“看”到，那絢爛色彩的本質，是無數停滯的、被同化的靈魂微光。

“散！”他怒吼，以劍心斬斷那源自本能的**。

“可惜……種子已播下……”那和聲帶著笑意遠去。

“我求黑森林中一條通路……”

……

“咔嚓。”

幻象崩碎，但一絲若有若無的、對“純白”與“和聲”的冰冷記憶，卻殘留在了意識深處。

破貪。神念微凝。賜：洞察可辨“虛幻靈光”。

一股比上次更加清涼的氣息反饋而來，融入識海。林森感到自已的精神力似乎凝實了一絲，對于靈氣、情緒乃至幻術構成的“光”有了更本質的辨別力。

他緩緩睜眼，掌心微微出汗，但眼神清明堅定。第二問，考的是“**挑戰”。他通過了。

就在這時，似乎因為他心境的又一次突破與明確，靈魂深處的冰藍印記，主動傳來一陣清晰的波動。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情緒，而是一幅極其簡略的、由光線和方位感構成的圖景，直接印入他的腦海：

那是一片無盡的黑色林海。圖景以一個閃爍的冰藍光點（代表他）為起點，延伸出一條曲折但清晰的虛線，指向林海深處某個特定的方位。在那里，標記著一個微小的、相對平靜的綠色光斑，旁邊浮現兩個古老的篆字意念——“苔原”。

同時，云璃那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疲憊，再次直接響起：

“西行約三萬，至黑森外緣‘鐵棘嶺’。”

“循此徑，可達‘沉水苔原’，暫可棲身。”

“路途險，慎行。”

聲音消散，圖景卻深深烙印。林森握緊了膝上的獸皮地圖和青葉梭。

苔原……鐵棘嶺……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西方沉沉的夜幕。手中粗糙的地圖上，鐵棘嶺的位置被簡單標注在外圍。而云璃給予的路徑，則指向更深處。

資源已獲第一步，方向已然指明。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需要他用剛剛淬煉過的洞察與心智，去應對真實的兇險與算計。

窗外，濃云掩月，正是遠行前夜。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