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真的會看見過世的親人來接自已？是娘還是爹？，看著樓下，老花鏡在陽光的折射下閃著光。，體寒，只有陽光曬在身上，才覺得溫暖。，小區里沒有幾輛車經過。，他知道一會紅梅就會開著出租回來，到點了，要吃中午飯了。“老李，這都12：00了，紅梅還沒回來，這娃一跑起來車就不記得吃飯，給她打個電話，催一催。”，李好學拽著窗戶邊的護欄，用力將自已從椅子上拉起。拄著拐杖，往沙發那里去。 滴 滴
電話聲響了三聲，沒接通，李紅梅掛了。

“可以盛飯啦，快到樓下了。”

這是他和紅梅的約定，以前打電話沒有家庭套餐，互相接打都要花錢。于是為了省幾毛錢，他們就約定如果快到家門口，就響三聲不接，這樣子就知道紅梅快回來了。

想著，門外傳來一陣開門聲。

“爹（**)，我回來了。”李紅梅將車鑰匙隨手放在鞋柜上，換了鞋，轉身把門外買的白菜、大蔥、土豆拿了進來。

“今菜市場的菜比超市還便宜，買這堆白菜才花了6塊錢。”李紅梅邊把菜往里拎邊說。

郭盼楠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李紅梅拎進來的菜。

“你說你買這堆菜，咱吃到啥時候，不要光看菜便宜，就買這一堆，吃到猴年馬月去。”李紅梅吐了吐舌頭，老娘這又開始了。

“紅梅，趕緊洗手去。”李好學趕緊打圓場，面對老伴有時候的絮叨，爺倆經常互相打配合。

李紅梅感激的瞥了李好學一眼，就往洗手間走去。

郭盼楠也是嗔怪，她何嘗不知道爺倆的小九九，只不過懶得細究罷了。

就像李好學和李紅梅知道郭盼楠不是真怪買了那么多白菜，只是心疼李紅梅費勁將那堆菜運回家里。

太多的愛在日常的瑣碎中演化為一種微小的責怪，看透這些責怪的本質是心疼與愛，便是一家人不用過多言說的默契。

李紅梅洗完手出來，菜和飯已經按照座位擺放好了。

還是熟悉的老三樣，苞谷珍珍，拌紅蘿卜絲，涼拌豆角，外加一盤咸菜，地道的老陜風味。

“紅梅，你哥哪天回來？”李好學問。

“好像是18號的飛機，少安說我哥到了，讓他司機去接。”紅梅邊說話邊大口喝苞谷珍。

“那咱們明天就回，把屋里收拾一下，不然你哥回來都沒下腳的地方。這兩天你就別跑車了，爸給你報銷。”李好學看著女兒說道。

他和老伴生了三個孩子。

老大少平年少當兵，后面孩子出息考了軍校，在部隊任職，之前聽少平電話里提了一嘴，現在軍銜也高。

老三少安考了兩年大學，成了村里第一個大學生，畢業后進了國企，一路摸爬滾打，學習技術，現在出來自已創業，大小是個老板。

唯一的遺憾就是紅梅，當初紅梅這孩子就差三分考上高中，如果再來一年，讓孩子上了高中，憑著孩子能吃苦的勁，估計也能上個大學。

就算不上大學，也可以低分去個師院，畢業了當老師，也比現在好得多。

不知道那時候的自已怎么想的？難道家里的麥子比自已閨女的前途都重要？

種地多苦呀，面朝黃土背朝天，汗一滴一滴順著人的脖子淌，留下一地潮濕。

或許是自私吧，覺得兩個男娃是要出去干大事的，老兩口身邊得有一個孩子伺候終老，就私心選了紅梅，沒讓孩子繼續讀書，也不讓孩子遠嫁，真是害了這娃。

看到李紅梅現在年近50，每天忙忙碌碌，肉眼可見的手越來越粗糙，皮膚越來越黝黑，李好學經常覺得愧疚，這樣的愧疚折磨著他，束縛著他，讓他不自覺地眼眶就濕了。

“爹，你這是干啥呢？我哥回來了，你還不高興，還哭個啥。”李紅梅看著父親**的眼睛，以為爹想大哥了。

大哥自從當兵后，回家和奧運一樣，4年一見。雖說李好學和郭盼楠不主動給大哥打，但她知道老兩口最牽掛這個孩子。

大哥走的時候不到16，那么小的孩子離家，父母的心就跟刀剜一樣。

李紅梅現在也懂這種牽掛，尤其在自已的兩個孩子上了大學后，每次孩子離家，自已的心就難受一陣子，擔心娃們吃不好穿不暖的。

“高興高興，人老了就是眼睛干。”郭盼楠邊遞手帕給李好學，邊打圓場。

“紅梅，你叫的看墳的哪天能來？”李好學邊擦眼淚邊問。

“明天早上就去了，**叫的他們山上那邊的一個人，說這個人看的好。”

看墳，又叫估墳。在北方，老人在一定年紀后，會提前修建自已的墳墓，以備不時之需。現在山上或者其他的私人墓地修建的大量活人墓，就是這一風俗導致的結果。

“行，到時候最好不要用你大伯（*ei）他屋里的地，要用咱就花錢把這買下來，不然后頭還要扯皮。”

李紅梅點頭應下。

“紅梅，你個瓜娃，灶不是那么燒的，哎呀，咋那么大火，趕緊熄了熄了。”李好學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趔趄一下。

“咋啦？做夢了？”動靜驚醒了旁邊睡覺的老伴。

“做了個夢，夢到紅梅在做飯，不知道誰燒的把火燒的那么旺，紅梅又去添柴，火一下沖出來，把她頭發給燒了，我就趕緊喊她，一著急就醒了。”

郭盼楠看著老伴驚魂未定的樣，拍了拍老伴的背。

“紅梅都多大了，還能不會燒灶，我看你就是多余**心。”郭盼楠笑道。

“可能心里一直想著回家看墳這事，我就跟著夢回到咱家咧。”李好學也笑了笑。

“唉，看完墳，咱們就沒有后顧之憂了，之前****走，急匆匆地，啥都沒弄，幾個娃一下忙滴，又守靈又修墳滴。”

“就是，這下弄了，就不操心咧。”

一陣沉默

“我前段時間還夢見我伯了，我感覺我還是碎娃，他就來敲咱屋里門，叫我去耍，我說屋里活沒干完我不去咧，他還一個勁叫我。”郭盼楠突然說。

李好學轉身，借著月光，看著老伴的側臉。

“幸好你沒去，你去了我咋辦，沒有你，我就不活咧。”

“你個死老頭，一點都不成熟，你這么弄，幾個娃的心都被傷死了。”

“傷死了，我也不管，你不在，我活著沒意思。”

一片寂靜

月光順著窗臺爬進房間，郭盼楠摸了摸老伴蓋著的被子，感覺不太平整，于是捏了捏。

“睡吧，明跟著紅梅回老家呢。”郭盼楠溫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