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是被電話吵醒的。，看了一眼屏幕：陌生號碼。“喂？請問是沉默的醬油君嗎？”一個年輕的女聲，很客氣。“是我。我是Z站的小助手，看到您的視頻數據非常好，想邀請您加入我們的創作者扶持計劃……”，揉了揉眼睛。“什么計劃？”
“就是和平臺簽約，成為獨家創作者。我們可以提供流量扶持、商業對接，還有專業的運營指導……”

“獨家？”

“對，就是以后您的視頻只能發在我們平臺。”

陳默想了想：“我先考慮一下。”

“好的，那您考慮好了隨時聯系我。這是我的電話，您存一下。”

“好。”

掛了電話，陳默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他打開Z站，點進自已的主頁。

粉絲：6.8萬。

點閱：512萬。

留言：12萬。

那條“三天后送車”的動態，留言已經兩萬多條了。

他點進去，隨便翻了幾條：

“倒計時兩天，準備好了嗎？”

“車呢？沒看到車啊？”

“該不會是租車吧？”

“租的也是車啊，沒說一定要買。”

“賭不賭，他肯定放鴿子。”

“已截圖+1。”

“陳老板，需要錢的話我出十塊。”

“眾籌鏈接呢？發出來啊。”

眾籌。

陳默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他確實需要錢。送車不是租車——他不想只是“借”一輛車拍完就還，他想真的送出去。但一輛五菱宏光MINI，就算最便宜的配置，也要三萬多。

他哪有這么多錢？

他翻著評論區，看到越來越多的人在問：

“眾籌鏈接呢？”

“我愿意出二十。”

“我出五十，算我一份。”

“陳老板，別一個人扛，大家一起湊。”

陳默放下手機，靠在床上。

腦子里亂糟糟的。

他想起野獸先生的視頻——那些**的名場面，錢都是從哪兒來的？野獸先生早期也是自已掏錢，掏到破產，掏到信用卡刷爆，掏到后來品牌找上門、廣告排著隊送錢。

但他現在沒有品牌，沒有廣告，只有六萬多個剛關注的粉絲。

還有評論區里那些“我出十塊我出二十”的留言。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些留言。

然后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打開備忘錄，開始打字：

《關于送車計劃的說明》

1. 車是真的要送，不是租來擺拍。

2. 一輛五菱宏光MINI，落地價三萬二。我沒有這么多錢。

3. 所以我想眾籌。

4. 所有出錢的人，名字我會列在視頻結尾。將來我賺到錢了，翻倍還。

5. 信得過我的，一塊兩塊不嫌少，一千兩千不嫌多。

6. 信不過的，可以等，等我賺到錢自已買。

7. 三天后海市塔下，不見不散。

他寫完，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然后他點開Z站，發了一條新動態：

關于送車計劃的說明

（配圖是那條備忘錄的截圖）

發完，他把手機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是被罵“騙錢”？還是真的有人愿意信他？

三分鐘后，他拿起手機。

留言：347條。

他點開。

“轉你了，二十塊，不用還。”

“五十，已轉，等車。”

“十塊，湊個熱鬧。”

“一百，陳老板加油！”

“截圖里的字挺好看，轉五塊支持一下。”

“兩千！別問，問就是有錢任性。”

“一塊錢，別嫌少，我是學生。”

“五百，等翻倍還啊哈哈哈哈”

“已轉，蹲一個三天后。”

陳默一條一條看過去，手指有點抖。

他退出來，打開收款賬戶。

余額：八千四百三十七元。

距離三萬二，還差兩萬三。

他盯著那個數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打開評論區，繼續往下翻。

翻到一百多條的時候，他看到一條長評。

發評論的人ID叫“海市本地通”，是個本地資訊號，有幾十萬粉絲。

“最近有個叫‘沉默的醬油君’的創作者火了，從數大米到送車，熱度一路飆升。今天他發了眾籌說明，說要湊錢買車送給路人。說實話，這操作我有點看不懂——眾籌送車？錢湊到了，車送出去了，他得到什么？流量？名聲？還是單純的‘想做點不一樣的事’？不管怎樣，三天后我會去海市塔下看看。如果是真的，我認。如果是劇本，我也認。走著瞧。”

點贊：八千多。

下面吵成一片：

“去現場看唄，看了再說話。”

“人家至少真金白銀往外掏，你呢？”

“就是，你捐過一分錢嗎？”

“海市本地通？我看你是海市本地酸吧？”

“人家又沒犯法，你陰陽怪氣什么？”

“我也在海市，三天后我去看。”

“眾籌怎么了？人家說得清楚，將來翻倍還。”

“就是，比那些***的強多了。”

陳默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關掉手機，躺回床上。

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

他腦子里亂糟糟的。

質疑的聲音、支持的聲浪、八千塊的眾籌、兩萬三的缺口、三天后的海市塔下……

他忽然有點緊張。

不是怕送不起，是怕——

怕自已搞砸了。

怕那些出錢的人，最后看到的是一個笑話。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別想了。”他對自已說，“做了再說。”

第二天，陳默去了一趟海市塔下。

踩點。

下午五點，和直播當天同一個時間。他想看看這個點的人流，看看從哪里開始拍效果最好。

海市塔矗立在市中心，四周是寬闊的廣場，人流如織。游客拍照、本地人遛彎、小販叫賣，熱鬧得像集市。

他沿著廣場走了一圈，選了幾個機位。

然后他看見幾個環衛工在掃地。

橙色的工作服，草帽，握著大掃帚。

他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

其中一個阿姨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小伙子，拍照嗎？讓一讓，我掃一下。”

陳默往旁邊讓了讓。

阿姨掃過他剛才站的地方，頭也不抬地走了。

陳默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想——

明天，會不會是她？

還是另一個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不管是誰，只要那個人剛好路過，剛好接過鑰匙，剛好打開車門——

那就是他要送的人。

不是劇本。

不是安排。

就是剛好。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晚上，陳默打開收款賬戶。

余額：兩萬三千八百元。

他愣了一下。

又刷新了一下。

兩萬三千九百。

再刷新。

兩萬四千一。

距離三萬二，還差八千。

他盯著那個數字，眼眶有點熱。

然后他打開評論區，看到滿屏的留言：

“最后八百，我補了！”

“還差五千，沖沖沖！”

“已轉，陳老板加油！”

“我是那天陪你數大米的，這五十算我的。”

“那個黑粉呢？@陳默今天翻車沒，你不表示表示？”

他翻著翻著，翻到一條熟悉的ID：

“陳默今天翻車沒”

“轉了兩百。別誤會，不是支持你，是想看你到底能不能成。成了，這兩百不用還。翻車了，我連本帶利罵回來。”

陳默盯著那條留言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回復：

“好。”

第三天，余額終于湊夠了。

三萬二千一百塊。

陳默看著那個數字，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給老周打電話。

“老周，你那輛五菱宏光，賣給我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說什么？”

“賣給我。就按市場價，兩萬八。剩下的錢我去買新車。”

“……”

老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陳默，你是不是真的瘋了？”

“可能是。”

“那車都十五萬公里了，一身毛病，你買它干嘛？”

“送人。”

“……”

老周長長地嘆了口氣。

“兩萬二，不能再多了。多了我良心過不去。”

“兩萬五。”

“兩萬二。”

“兩萬五，你拿著錢換輛好點的。你那車我用了三天，知道它還能跑。”

老周那邊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陳默，你變了。”

陳默沒回答。

“行吧，兩萬五。什么時候過戶？”

“今天。”

下午四點，陳默開著那輛五菱宏光，到了海市塔下。

車身上系著紅綢帶，車頂掛著一朵巨大的紅色絹花，土得醒目，土得扎眼。

**已經掛好了：“這輛車，送給一個路人”

老周站在旁邊，看著那輛車，表情復雜。

“我開了五年的車，”他說，“今天要看著你把它送人。”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頭換輛好的。”

“換什么，我開習慣了。”

李姐和小錢在調試設備。圍觀的人已經開始聚集——十幾個，幾十個，越來越多。

五點整。

陳默站在車旁邊，對著人群說：

“開始了啊。”

然后他握著那串鑰匙，等著。

等一個剛好路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