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躺了整整二十四小時。。。“隨機一號”的聲音，用菜市場大媽推銷活魚的**，介紹了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鐘的業務范圍。從“本神格試用版Ver.1.0.3”到“混沌規則初階應用指南”，再到“歷代宿主失誤案例集錦（附帶畫面模糊處理）”。，它用AI**那種溫和到令人發毛的語調通知：“試用期三個月，每月KPI達標線60分，不合格者抹除記憶退回原人生——哦對了，系統檢測到宿主剛被優化，原人生目前是失業加欠租狀態，退回即流浪。”。，三年了，從頭發絲細長到小指寬。人生大概就是這樣：你不知道它什么時候裂的，但你知道它遲早會塌。
然后門就被敲響了。

不，不是敲。是捶。

房東王阿姨特有的大嗓門穿透薄門板，混著走廊的回聲，形成立體環繞音效：“小林！房租拖三天了！別裝死！我知道你在里面！水表還在轉呢！”

我絕望地閉上眼。

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后猝死——不對，沒死成——然后被神格砸中的記憶還在顱內回放。那感覺就像有人把整個菜市場倒進你腦子里，還順手開了最大音量循環播放《最炫民族風》。

腦中的聲音歡快地說：“每日基礎三次隨機抽取，范圍從‘用過的紙巾’到‘神級功法’，現在開始嗎？親，第一次免費哦！”

“……抽。”

我能怎么辦？門外是月底必現形的租金獸，腦內是聒噪的抽獎系統，天花板裂縫在嘲笑我。至少抽獎聽起來比開門面對王阿姨的唾沫星子要安全點。

金光一閃。

不是想象中那種炫酷的、帶粒子特效的、應該配交響樂的光效。是像老舊電視雪花屏那樣滋啦一下，伴隨著微波爐加熱完畢的“叮”聲。

手里多了個東西。

我低頭。

——一次性口罩。

藍色的，普通醫用款，耳掛有點松，看起來像是社區免費發放的那種。唯一不普通的是，口罩正面印著一行小字：“真心話，不冒險”。

眼前浮現半透明說明框，字體還是微軟雅黑加粗：

真心話口罩（一次性）

效果：佩戴后三十分鐘內，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將是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無法撒謊，無法沉默。若強行閉口，將觸發劇烈咳嗽直至說話。

備注：慎用，除非你想知道同事怎么看你，女友愛不愛你，以及房東到底有多煩你。本品已觸發十七起分手事件、九次**和三次社區調解。

門被捶得咣咣響，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我握著口罩，像握著一顆即將引爆的手雷。不，手雷炸了也就一瞬，這玩意兒要折磨我三十分鐘。

腦中的聲音，用播報彩票中獎號碼那種抑揚頓挫的語調，輕輕說：

“戴，或不戴，這都是你的——”

“隨機人生，開始了。”

王阿姨開始用鑰匙捅鎖眼。老式鎖，她有我備用鑰匙，我知道。

三秒后這門就會開。

兩秒。

一秒。

我深吸一口氣——吸進滿肺陳年灰塵味——把口罩往耳朵上一掛。

“咔噠。”

門開了。

王阿姨叉著腰站在門口，胖碩的身軀堵住整個門框，走廊燈在她背后形成一圈油膩的光暈。她張嘴，那口常年嚼檳榔染成的黑牙正準備**積蓄了三天的催租**。

然后我聽見自已的嘴，不受控制地、清晰而真誠地說：

“王阿姨，您今天的禿頭，在走廊聲控燈下，反光得格外均勻，像顆精心打磨的鹵蛋。”

聲音不大。

但在突然安靜的走廊里，清脆得可怕。

王阿姨的嘴還張著，但聲音卡住了。她臉上醞釀了三天三夜的怒火，像被潑了盆冰水，滋啦一聲，凝固成一種難以置信的空白。

然后緩慢地，從額頭開始泛紅，蔓延到脖子，最后整張臉變成醬豬肝色。

腦中的聲音：“哇哦。”

一片死寂。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黑暗籠罩下來。我和王阿姨在黑暗中對視，她眼睛瞪得像要從眼眶里蹦出來打我。

我知道，我完了。今晚的睡眠，不，可能是下半生的安寧，都泡湯了。

但奇怪的是。

在極度社死的、恨不得從裂縫鉆上天花板逃走的絕望中，我竟然——

有點想笑。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人生已經爛到這個地步了還能怎么著”的、破罐子破摔的笑。就像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后看見**四點的太陽，你突然覺得，去***，這個世界真荒謬。

隨機一號說：“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羞恥90%，絕望5%，以及……興奮5%？”

我看著王阿姨的臉從紅轉青再轉紫，像霓虹燈一樣精彩。

口罩下，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是啊。

至少明天，不會無聊了。

王阿姨終于找回了聲音。那聲音尖利得能劃破玻璃：“林、隨！你剛才說什么？！”

我的嘴，那個叛徒，繼續用那種誠懇到該死的語氣說：

“我說您頭很禿。另外您今天穿的碎花睡衣，花色像我家用了十年的抹布，特別是腰上那塊油漬，位置和形狀都恰到好處，完美詮釋了‘生活的煙火氣’。”

王阿姨倒抽一口冷氣。

我繼續說——停不下來，根本停不下來：

“還有，您上個月多算我十五塊水費，我知道，因為我把水表每天拍下來了。但我不說，因為您兒子高考落榜后您哭了一星期，我覺得您可能需要這十五塊買點甜的。”

“……”

“對了，您做的***其實很咸，每次送來我都兌水喝。但謝謝，那是我這三年吃過最像‘家飯’的東西。”

王阿姨站在原地。

她臉上的憤怒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底下某種更復雜的東西。她張了張嘴，又閉上。走廊的聲控燈因為她那聲抽氣又亮了，照著她泛紅的眼圈。

她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聲音有點悶：

“……房租再寬限你一周。”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速很快：“還有，這睡衣是我閨女買的。”

門砰地關上。

**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口罩還在臉上，但三十分鐘應該還沒到。我試探著小聲說：“王阿姨其實是個好人……”

嘴很安靜。

我松了口氣，摘下口罩。那玩意兒在我手里化為光點消散，連個**都不用扔。

腦中的聲音適時響起：“首次隨機使用結束。效果評分：7.5/10。制造了令房東印象深刻的‘名場面’，輕微提升KPI基礎分。額外獎勵：因為您的‘真誠’，房東好感度+1（當前：-49→-48）。”

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的裂縫。

“所以這就是隨機之神？”我問，“每天抽些**道具，然后把自已的人生搞得更亂？”

“親，話不能這么說。”隨機一號的語氣像在推銷保健品，“混沌是世界的本質，隨機是生命的驚喜。您今天用‘真心話口罩’解決了房租危機，還意外獲得了房東的人情寬限，這不是雙贏嗎？”

“我差點被趕出去。”

“但您沒有呀！而且您說出了真實想法，**了壓力，這對心理健康很有好處呢親！”

我閉上眼。

太累了。連續加班、猝死未遂、神格降臨、社死現場……我的腦子像被卡車碾過又用膠水粘回去。

“我要睡覺了。”我說，“明天再抽。”

“好的呢！溫馨提醒：失眠時抽取次數不限，但獎池會混入‘精神污染物品’，請謹慎使用哦！祝您晚安，雖然您大概率會失眠——”

我抓起枕頭捂住腦袋。

黑暗中，安靜了幾分鐘。

然后我聽見腦子里，那個聲音用極小的、仿佛自言自語的聲音嘀咕：

“……其實鹵蛋那個比喻還挺形象的。”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顯得有點傻。

但笑著笑著，我突然意識到：

我已經很久沒有因為這么荒唐的事情笑過了。

每天都是代碼、 deadline、房租、泡面。

生活像設定好的程序，每一行都寫著“必須”和“應該”。

而現在——

現在有了一個會讓我對房東說真心話的系統。

有了一個明天早上醒來，不知道會抽出什么鬼東西的未來。

行吧。

隨機人生，開始了。

至少今晚，我暫時不用露宿街頭。

而且說真的——

王阿姨的頭，在燈光下，真的挺像鹵蛋的。

窗外的城市依舊喧囂。

但我知道，從明天開始，這個世界會變得……

稍微不一樣一點。

至少，會更隨機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