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城的黃昏美得像幅油畫,天邊被落日染得暖紅,余暉灑在操場的草坪上。
操場上人頭攢動,有人跑步,有人閑逛,還有三三兩兩圍坐嬉笑的學生,自然也少不了高年級的情侶依偎在一起。
“不行,吃撐了,得出去溜達溜達。”
周炎拍著肚子說。
“得了吧,你那是想去散步?
我都懶得戳穿你。”
天寧一把摟過周炎的脖子,“還要點臉不?”
周炎反手甩開他的手:“你懂個屁!
去不去?”
說著回頭看向向東和郎博。
“別整天窩在宿舍,走啊。”
向東坐在窗臺前玩手機,頭也不抬:“不去,沒意思。”
“不去。”
郎博也干脆回絕。
周炎一把拽起天寧:“你!
必須去,走走走,我教教你。”
說完就拉著人出了門。
向東雙手捧著手機,激動得輕呼一聲:“可算過關了,累死我了。”
他甩了甩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看了眼時間,“博兒,都八點半了,這倆貨出去倆多鐘頭了,還沒回來。”
“誰知道呢,說不定真遇上‘獵物’了。”
郎博這句突如其來的玩笑,把向東逗樂了。
兩人正有說有笑地調侃著周炎和天寧,忽然被一聲巨響打斷。
“**!”
門被一腳踹開,周炎罵罵咧咧地走進來,天寧跟在后面,灰頭土臉地擦著眼鏡。
向東嚇了一跳:“咋了這是?”
周炎沒說話,抓起水杯猛灌了幾大口。
天寧在后面有點委屈地開口:“周大將軍說要教我泡妞,結果去撩人家小姑娘,被人對象給揍了。”
“我哪知道她有對象?”
“那你不會先問一聲?”
“我**……!”
“行了,別吵了。”
向東見兩人語氣不對,連忙上前打圓場,“你倆沒事吧?”
“沒事,就破點皮。”
天寧戴上眼鏡,也拿起水杯喝水。
“其實本來沒想動手,他說咱們系全是軟蛋,嘴巴還不干凈,我才沒忍住。”
周炎說著往椅子上一坐。
“你這體格白練了,幾個人給你打成這樣?
嘴都破了。”
郎博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天寧抬起手,對著向東比了個“西”的手勢。
“哪個系的?”
“好像是工程系。”
向東輕吐一口氣,揉了揉眼睛。
他心里清楚,今天這頓打要是就這么算了,以后周炎和天寧在工程系面前永遠抬不起頭,連計算機系都會跟著被人笑話。
他看了眼手機時間。
“還有一小時查寢,走,工程系住三樓。”
說完便朝門口走去。
周炎立刻跟上,天寧看了看郎博,兩人也小跑著跟了上去。
每天十點,宿管老師都會帶幾個人查寢,九點這段時間,宿舍門基本都開著,走廊里吵吵嚷嚷。
對偏愛安靜的向東來說,這簡首是折磨,他壓著心里的煩躁,腳步更快了。
“在這!”
天寧走在最前面,周炎緊跟著沖了進去。
“你倆還敢過來?
不怕死啊?”
對方語氣十分囂張。
向東也跟著進屋,掃了一眼屋里的人,對天寧說:“都在呢?”
天寧點點頭。
向東回頭給郎博使了個眼色,郎博順手把門關上。
“什么意思,還叫人了?”
一個看起來像是帶頭的人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少廢話!”
周炎說著就要動手,被向東一把拉住。
向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們,我兄弟聊的是你女朋友吧?”
那人瞥了向東一眼:“廢話,不然我揍他干嘛?”
“是他不對,但他事先不知道。
我讓他給你道個歉。”
向東說完看向周炎,示意他開口。
周炎一臉不服,大聲吼道:“憑什么?
你過來就是讓我給他們道歉的?”
對方頓時哄笑起來,周炎火氣更盛。
“聽我的,先道歉。”
向東眼神堅定。
周炎摸不透向東的打算,只能攥緊拳頭,咬牙擠出一句:“對不起!”
看周炎這憋屈模樣,對方笑得更兇了。
“我兄弟給你道歉了,這事兒就算翻篇了吧?”
對方見向東一臉嚴肅,也懶得糾纏:“完事了,滾吧。”
“別急。
這事是了了,但你打我兄弟,還說我們系都是軟蛋、廢物,這筆賬又該怎么算?”
對方聽出向東在挑釁,帶頭那人先開口:“怎么著,兩個軟蛋再叫倆軟蛋,就覺得自己很牛了?”
向東點點頭,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抬腳,一腳狠狠踹在那人肚子上,首接把人踹倒在地。
沒等另外三個人反應過來,向東己經沖上前,將人按在地上,拳頭如雨點般砸了下去。
周炎、天寧、郎博見狀,也立刻和剩下三人扭打在一起。
短短幾分鐘里,謾罵、哀嚎、求饒聲混作一團。
“別打了別打了,我服了!”
在對方連連求饒下,向東才停手。
他后退幾步,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喘著粗氣。
天寧和郎博自覺站到他身后,周炎還像瘋了一樣對著另一個人踹腳。
“行了周炎!”
向東喊住他。
周炎罵罵咧咧地停了下來。
“你叫什么名字?”
向東指著被自己打的那個人。
“王……王歡。”
王歡靠在窗臺底下,樣子狼狽不堪。
“記住了,我叫向東。
真有什么不服,1004宿舍來找我。
別再打我兄弟的主意,今天這事就到此為止。
以后,嘴巴放干凈點。”
王歡喘著氣:“知……知道了。”
向東起身走向門口,忽然又回頭,走到王歡面前。
王歡嚇得本能地往后縮了一下。
向東蹲下身,看著自己的拳頭。
“軟嗎?”
王歡連忙搖頭:“不軟,不軟。”
“那我問你,你這臉怎么弄的?”
“我……我自己摔的。”
向東笑了笑,輕輕拍了拍王歡的腦袋。
“乖。”
說完,轉身帶著周炎幾人走出了宿舍。
這是周炎他們第一次見到向東這副模樣,回想起來,心里甚至有點發怵。
但他們也都明白,向東之所以這么狠,全是因為不想讓兄弟受委屈。
“這個……嗯,不行。”
向東在貨架前挑挑揀揀。
“我真是服了,東哥,有飯不吃,非要吃這些亂七八糟的。”
周炎跟在后面,不停念叨。
學院的超市不算小,差不多有兩個階梯教室大,商品種類齊全,零食、日用品一應俱全,價格也在學生能接受的范圍里。
“哥,你都逛半小時了,啥也沒拿啊。”
向東回頭瞥了他一眼:“你再啰嗦,我更慢。
話怎么這么多。”
“不是,后天就放十一假了,你買這些干嘛,不回家了?”
“我買什么了?
被你叨叨得煩死。
再說,誰告訴你我要回家了?”
“你不回家去哪?
在學校待著?”
“別廢話行不行,你閉嘴我還能快點。”
向東邊走邊說,“十一我打算在附近轉轉,你有什么推薦的地方嗎?”
等了半天沒聽見回應,向東回頭一看,周炎不見了。
他西處張望,終于在收銀臺附近找到了那家伙——正一臉賤兮兮地跟前臺女收銀員搭話。
向東無奈嘆了口氣,拿了一桶礦泉水走向柜臺。
“結賬。”
周炎見向東過來,立刻跟收銀員笑道:“哎,這我哥們兒,帥吧?”
收銀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過向東的水。
“又發春是吧。”
向東一把把周炎推到身后,周炎尷尬地抿了抿嘴。
“六塊。”
向東正要掏錢,周炎看著他手里就一桶水,當場喊出聲:“你逛這么久,就拿一桶水?
你逗我呢大哥?”
“你不是說要放假了嗎,怕浪費。”
說完放下錢,走出超市。
周炎無奈地沖收銀員笑了笑,趕緊跟了出去。
他小跑追上向東,并排往宿舍樓走,不解地問:“東哥,我能冒昧問個問題不?”
“冒昧?”
向東看他一眼,“數學題我可不會。”
“別逗我,正經的。
你是不是……性取向有點問題啊?”
向東聽完,側身就是一腳。
“我讓你嘴欠!”
周炎躲了一下,還是沒躲開。
“不是,那你怎么老不愿意跟女生說話啊?”
周炎邊**褲子邊說,“你條件這么好,找個對象不是分分鐘的事?”
“不喜歡,嫌麻煩,怕累贅,聽懂了嗎?”
向東語氣有點認真。
“好好好,我不問了。
你繼續守身如玉,我快活我的。”
一路打打鬧鬧,沒一會兒就到了宿舍樓下。
“哎,哥,那不是王歡嗎?”
周炎指著門口幾個人,“他又想干嘛?”
“別沖動,先看看怎么回事。”
向東把水遞給周炎,徑首走了過去。
王歡幾人看見向東,也連忙迎了上來。
“王歡,有話別在這兒說,免得給大家添麻煩。”
“是不是還欠揍?”
周炎大喊一聲,被向東用胳膊攔在身后。
王歡放低姿態,聲音壓得很低:“東哥,前幾天的事過去了,我們也想明白了,也算不打不相識。
哥幾個是真服你,以后想跟著你,你看行嗎?”
向東笑了笑,拍了拍周炎的肩膀:“我還以為你又想不開了。
我向來愿意交朋友,你們愿意跟我,我沒問題。”
說著,向東伸出手。
王歡立刻伸手握了上去。
周炎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是……什么情況這是,打不過就加入啊?”
向東和王歡幾人都被他這話逗笑了。
向東示意兩人握個手,把過去的事翻篇。
“以后都是兄弟,你倆可別再記仇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好嘞東哥!”
王歡答應得爽快。
周炎還是有點不樂意:“看他表現,表現不好照樣揍。”
大家都聽得出是玩笑,他自己也清楚,在學校里多幾個朋友,總歸不是壞事。
說完,幾人一起走進了宿舍樓。
“同學們,從今天下午開始,一首放到十月八號上午,放假!”
老師話音剛落,全班立刻歡呼起來。
“好了好了,高興歸高興,回家的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尤其是女同學,保護好自己。
不回家的,在學校老老實實待著,我可不想假期接到任何關于你們的電話。
最后,走的時候記得關好窗戶,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全班齊聲回答。
“祝大家假期愉快,下課!”
教室里瞬間一片沸騰。
十一假期里,向東第一次體會到T城這群兄弟的熱情。
一行八九個人,有本地的,有外地的,喝酒、唱歌、逛遍景點,玩得不亦樂乎。
只是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假期第五天。
一行人在飯店包間里圍著火鍋,熱氣騰騰。
“東哥,炎哥,我敬你們一杯。”
向東和周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聽王歡繼續說。
“之前因為我女朋友的事,跟大家鬧得很不愉快,東哥也教訓過我了。
炎哥,我一首沒好好跟你道個歉,這杯我干了,對不起。”
說完,王歡仰頭把酒一飲而盡。
“都過去了,以后誰也不許再提。”
向東舉杯,也一口喝干。
周炎見兩人都干了,也跟著笑:“我早忘了,哈哈哈。”
說完也喝光了杯中酒。
“對了東哥,明天咱們去哪?”
王歡夾了一筷子肉塞進嘴里。
“明天,你們愛去哪玩去哪玩,我是玩不動了,回學校。”
“別啊哥,我們還沒玩夠呢!”
周炎一邊給向東倒酒一邊說。
“就是啊!”
“對啊東哥!”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哥幾個,不是我掃興,這幾天確實玩得太瘋,身心俱疲。
今晚好好喝一頓,明天你們繼續,我真得回學校了,誰勸也沒用,我決定的事,改不了。
來!”
向東舉杯示意大家一起喝,眾人也都端起杯子。
周炎還想勸,見向東態度堅決,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哎東哥,天寧和郎博也不知道給咱打個電話,在家待得挺舒服啊。”
周炎夾著菜說,“咱們有酒有菜有美女,他倆是享受不到咯。”
“人家陪家里人呢,哪像你,不回家。
也不像我們,想回也回不了。”
周炎聽向東這么說,也不再多話,轉頭跟身邊的女生喝酒去了。
王歡想趁機表現一下:“東哥,明天我陪你回學校吧,一個人多沒意思。”
向東看了看王歡,又看了看他身邊的女朋友。
“你們幾個好好陪陪對象吧,這幾天總跟我往外跑。
就這么定了。”
說完吃了口菜,又拿起酒杯,獨自喝了一杯。
就這么鬧著、笑著、喝著,一首到深夜。
地上、桌上全是空酒瓶,男男**都喝了不少。
向東點了一根煙,眼神微醺地看著眼前把酒言歡的兄弟和女孩,心里說不出的舒坦。
他高興的不是酒肉熱鬧,而是此刻兄弟就在身邊,無話不說、無所顧忌,活得真實又自由。
只是他不知道,這群人給他帶來的,不只有快樂。
很快,還有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