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余燼在天上糊了三天。

輻射塵混著灰燼飄散，吸進肺里像砂紙摩擦，秦若雪覺得自己的胸腔都快磨破了。

她用濕布條堵死門窗，拖來柜子抵門，守著高燒剛退卻陷入**的妹妹。

小雨不哭不鬧，睜眼時目光永遠空洞地落在她身后，仿佛那里站著無形的東西。

秦若雪不敢細想妹妹那句“金色的眼睛在祝福你”，只當是高燒胡話，可心底的冷笑從未停止，騙誰呢。

家里的物資早己見底：發霉大米、過期三年的壓縮餅干、幾瓶礦泉水，還有一把水果刀、一柄扳手，以及只剩沙沙噪音的舊收音機。

所有反光物都被塞進抽屜，包括那個讓她噩夢連連的梳妝鏡。

外面的世界還在腐爛，嚎叫聲千奇百怪，陰影扭曲**，樓頂立著違反物理的瘦長身影，脖子伸得像等待圍巾的吊死鬼。

整整六天，她沒見過一個活人。

首到收音機擠出微弱信號：西區第七防空洞，接納幸存者，需自查變異，自備食物。

希望瞬間點燃，又被恐懼澆滅。

她記得那個防空洞，可外面是地獄，她只有細瘦的胳膊、一把扳手，還要背著毫無自理能力的妹妹。

但她沒得選，只能賭一把。

她打包好僅剩的食物，做了簡易濾水器，用床單把小雨捆在背上，攥緊扳手，推開了家門。

樓道長滿黏膩的熒光菌毯，惡心腐臭的空氣讓人頭暈。

她貼著墻根往西區挪，穿過兩條街區還算順利，那些遲緩的怪物似乎嫌她太小，懶得理會。

可拐進堆滿建筑**的小巷時，頭頂傳來咔嚓的脆響。

三樓樓頂，一個半人半蜈蚣的怪物探出頭。

上半身是破爛保安制服，下半身是黑亮甲殼的蟲軀，數十對步足扒著墻壁，腫脹的臉咧開尖牙，嘶叫著要吃這“沒變異的新鮮貨”。

秦若雪轉身就跑，蜈蚣**射落地，堵死了巷口，退路盡斷。

她背靠磚墻，握緊扳手，恐懼浸透骨髓，卻死死咬住唇沒尖叫。

背上的小雨發出細微嗚咽，怪物涎水滴落，腐蝕得地面嗤嗤作響，一步步*近。

五米，三米，腥臭撲面而來。

就在怪物弓身蓄力的瞬間，秦若雪瞥見**堆后一點反光，本能地將扳手全力擲出！

鐺啷一聲，扳手砸中銹蝕工具箱，撞碎玻璃櫥窗，巨響震徹小巷。

蜈蚣人動作一頓，目光轉向聲源。

這不到一秒的遲滯，成了生機。

噗嗤一聲悶響，長刺貫穿了蜈蚣人的背。

一個瘦高的女人從陰影里閃出，短發遮臉，戴多層口罩，手握鋼筋磨成的尖刺，動作精準得不像搏*，更像執行工序。

她騰挪躲閃，專刺甲殼縫隙，不過片刻，長刺便從蜈蚣人口中貫入，徹底終結了它。

女人擦去刺上血跡，轉身看向秦若雪，目光掃過她顫抖的手，最終落在小雨身上：“扔得挺準，但別把唯一的武器丟了。”

她撿起扳手遞回，語氣平淡無波。

“我要去西區防空洞。”

秦若雪聲音發顫。

女人沉默片刻，澆滅了她所***：“三天前就滿了，內部封死，發生了變異**，剩下的人都死了。”

秦若雪腿一軟，絕望涌上心頭。

女人看了眼天色，淡淡開口：“剛才的動靜會引來更多東西，你家回不去了。

跟我來，臨時落腳點，能待一晚。”

沒有選擇，秦若雪只能跟上。

女人對這片廢墟熟稔至極，專挑陰影穿行，速度剛好卡在她能跟上的極限。

二十分鐘后，她們鉆進一棟塌樓的地下室儲藏室，里面堆滿舊家具，空氣混濁卻比外面干凈百倍。

女人挪木板封死窗口，摘下口罩，露出二十出頭、蒼白瘦削的臉，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

她遞過半瓶水，秦若雪搖搖頭，小心喂小雨喝了幾口自己僅剩的水。

女人默默吃著干糧，動作輕得沒有聲響。

狹小的空間里只剩呼吸聲，秦若雪抱緊妹妹，偷偷打量這個救了自己的人。

她對血腥視若無睹，對生死漠不關心，卻愿意收留一對累贅姐妹。

“剛才……謝謝你。”

秦若雪鼓起勇氣道謝。

女人抬眼，語氣依舊平淡：“不用，那東西太吵，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而且，你的運氣不錯。”

“運氣？”

秦若雪心頭猛地一跳。

“扳手砸中的位置，是我藏的誘餌，剛好干擾了其他怪物。”

她目光掃過姐妹倆，“你們身上味道很干凈，沒被祂們注意，也沒被標記，這是現在最難得的幸運。”

“祂們？”

秦若雪追問，女人卻側耳聽著外面的異響，重新戴上口罩：“睡吧，我守前半夜。”

說完便不再開口，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

秦若雪疲憊到極致，卻毫無睡意。

女人的話在腦海里盤旋，干凈的味道、祂們、運氣……她想起妹妹的胡話，爸爸塞來的糖，鏡子里的詭異微笑，還有那道穿透一切的冰冷目光。

真的只是運氣嗎？

黑暗中，那道非人的、冰冷的視線再次落下，不是來自外面的怪物，而是來自更高遠、無法理解的維度。

沒有溫度，沒有善惡，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絕對的概率。

她打了個寒顫，把臉埋進妹妹溫熱的頭發里，強迫自己閉上眼。

儲藏室外，血月依舊懸在天際，粘稠的紅光涂抹著死寂的廢墟。

遠處，億萬邪神的低笑與狂喜交織成的**音，似乎又清晰了幾分。

這場以世界為棋盤、以眾生為**的賭局，才剛剛開始。

而她這個攥著一顆水果糖的六歲孩子，早己被無形的手，推到了賭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