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前夕，內務府送來了翟衣鳳冠。

幾個宮女合力才將鳳冠呈到我面前。

我伸手撫過鳳羽，指尖微顫。

這哪里是榮耀，分明是枷鎖。

我常年征戰，落下一身傷病。

脊背曾受過重創，每逢陰雨便鉆心地疼。

根本承受不住這般重量。

蕭景下朝歸來，正撞見我試戴鳳冠。

金冠壓得我身形搖搖欲墜。

他幾步上前扯下鳳冠擲在地上，東珠滾落。

殿內宮人嚇得跪了一地。

蕭景怒斥道：

“混賬東西！誰讓你們拿這些玩意兒來折磨皇后的？”

“這么重的東西，是想壓壞朕的阿笙嗎？”

他轉過身，將我攬入懷中，替我**脖頸。

“阿笙，疼不疼？”

“朕這就讓人把內務府總管拖出去砍了！”

我看著地上散落的珠寶，輕聲道：

“陛下息怒，這是祖制……”

“什么**祖制！”蕭景打斷我。

“朕是天子，朕的話就是規矩。”

“阿笙身子弱，受不得累，一切從簡便是。”

他目光落在案幾的鳳印上，隨手抓起掂了掂。

“阿笙，執掌六宮看著風光，實則最是磨人。”

“每日要看爛賬，還要整治刁奴。”

“你身子本就不好，需得靜養，朕怎舍得讓你*勞？”

他看著我，語氣體貼。

“這種累活，最是耗損心神，容易催人老。”

“不若……找個低賤的人來替你分擔？”

我面上不動聲色。

“陛下指的是？”

蕭景拍了拍手，殿門被推開。

趙嫣一身素衣走了進來。

露出的脖頸上，還帶著幾道曖昧的紅痕。

蕭景指著地上的鳳印，足尖輕踢到趙嫣腳邊。

“撿起來。”

“既是贖罪，以后這些雜事，便由你替皇后分憂。”

“若是讓皇后*半分心，朕扒了你的皮！”

趙嫣顫抖著跪下，雙手捧起那枚鳳印。

她抬頭看了蕭景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歡愉與挑釁。

轉瞬即逝，又變成了誠惶恐。

“奴婢……謝陛下恩典，謝娘娘恩典。”

“奴婢定當竭盡全力，為娘娘做個管事婆子。”

蕭景轉頭看向我。

那曾是我陪他在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權力。

如今被他輕描淡寫地，以“體恤”的名義，送給了他的心上人。

胃里翻涌，我強壓下不適，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笑意。

“陛下所言甚是，臣妾……確實乏了。”

“有人代勞，自是好的。”

他俯身湊近，想要吻我的唇。

我站在原地未動，袖下的手死死攥緊。

他靠近時，聞到了我身上常年服藥染上的苦味。

蕭景眉頭微皺，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那個吻堪堪擦過我的嘴角，落在了臉側。

一觸即分。

他掩飾般地直起身，大笑道：

“阿笙果然最懂朕的心意！”

“為了補償你，朕開了私庫。”

“那里面的奇珍異寶，你隨便挑，搬空了都行！”

他揮手讓人抬進來幾大箱珠寶。

我看著那些石頭。

他拿走了我的權，我的尊嚴，我的半條命。

卻想用這些死物來填補。

既是你給的，那我便收下。

我不動聲色地行禮謝恩。

“謝陛下賞賜。”

“臣妾定會好好利用這些……寶貝。”

蕭景沒聽出我話中深意，匆匆交代幾句，便帶著趙嫣離開。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那一黃一素，竟顯得格外登對。

我轉身走向那幾大箱珠寶。

隨手拿起一顆夜明珠。

這東西，在黑市上能換百石猛火油。

那一對血玉鐲子，夠買通京畿的禁軍統領。

既然你視權柄如草芥，視我如敝履。

那我便用你的賞賜，親手掘了你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