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他肩頭那道為了我而留下的疤，思緒飄回了從前。

十五歲時，我爹獲罪，我沒入宮中為婢。

艱難求生兩年后，我遇到了同樣任人欺凌的洛元修。

她母親是先帝微服私訪時帶回來的農家女，位份不高。

連帶著他，也是誰都可以踩上兩腳。

他最落魄的那些年歲，都是我在護著他。

冬日寒冷，是我去惜薪司跪著求來炭火。

夏日蟲多，是我在他床邊搖著蒲扇替他驅趕蚊蠅。

他得罪了有權勢的皇子公主，也是我擋在身前，為他抗下責罰。

直到我三十歲那年。

九子奪嫡，洛元修為我擋下了飛來的箭矢。

我懷里死死護著先帝的遺詔，那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他捂住流血的傷口，對我笑得爛漫：

“善文，這是朕第一次護你。從今往后，朕會永遠永遠，愛你，護你?！?br>
那年****，局勢動蕩。

他卻力排萬難，立我為后。

如水的賞賜送進我的宮中，金塊珠礫，棄擲邐迤。

我的手從前留下凍瘡，他就尋遍四海為我求藥。

這在民間也是一段佳話。

我恍惚間想起，那時候我們竟然這般相愛。

只是歲月*跎，情郎難留。

洛元修不再是一個無寵無勢的落魄皇子。

他擁有的東西越來越多，心里留給我的位置卻越來越少。

后宮不缺美人，他漸漸忘記了什么勞什子天長地久的承諾。

我也成了他偶爾想起時才會來看看的消遣。

窗外一聲驚雷打破了寂靜。

我下意識瑟縮。

洛元修將我摟進懷里，唇擦過我的發梢。

“不怕，不怕?！?br>
又靜了幾秒，他狀似不經意地問我：

“今日怎么給了青菊那么高的位分？”

我不語。

他自顧自地說：

“她父親不過是八品官員，本配不上一個妃位?！?br>
“你是皇后，該考慮得周全些?！?br>
我聽著，卻突然不想如他的意了。

“怎么。后宮四妃懸置一位，好留給你心愛的岳寒雁嗎？”

岳寒雁，那個他藏了好久的罪臣之女。

果真，他聽到這個名字，身體微微僵住。

隨即拉開與我的距離，一雙幽深的眸子冷冷地看著我：

“朕不是這個意思?！?br>
“再者，寒雁的事，不用你插手。”

我垂下眸，應聲：

“知道了。”

隨即閉上眼，不想再看他。

他卻又不依了，調笑我：

“怎么？你嫉妒她？”

我沒有回答，只是側過身去，背對洛元修。

嫉妒嗎？

大概是有過的吧。

在他忍心我頂著皇后的名分受千夫所指。

卻為了讓她不被前朝**，始終以貼身侍女的身份留她在身邊，并且一直為她空著一個妃位的時候。

在他一次次留宿棲梧宮卻被岳寒雁用各種理由叫走的時候。

可現在，我卻懶得嫉妒了。

洛元修得不到我的答案，誓不罷休一樣。

撐起胳膊，要去看我的臉。

殿外卻傳來守夜太監的聲音：

“陛下，青妃娘娘說害怕雷雨睡不著覺，叫您回去看看呢！”

洛元修哼笑：

“那朕走了？”

黑暗中，我睜開眼。

有什么涼涼的東西從我眼眶滑落。

窗外電閃雷鳴，白光閃過，他大概也是看到了。

可他沒有替我抹去。

而是無趣地嘖了一聲，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