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城中心醫院婦產科大樓的玻璃幕墻外潑灑進來，落在風翎窈手中的化驗單上，將“陽性”兩個字照得格外清晰。，卻仿佛什么都聽不見了。指尖輕輕撫過那幾個字，又小心翼翼地貼上自已尚且平坦的小腹，唇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終于盼來了這個孩子。“女士，您沒事吧？”導診臺的護士見她站在那兒許久不動，關切地問。，將化驗單仔細折好放進包里最內側的夾層，像是珍藏什么稀世珍寶。她抬頭沖護士笑了笑，那笑容里滿是初為人母的羞澀與歡喜：“沒事，謝謝。”，四月的暖風拂面而來。，想立刻告訴顧懷瑾這個好消息，指尖在撥號鍵上停頓片刻，又收了回來。她改變主意了——這樣大的驚喜，該當面說。
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十分。這個時間，懷瑾應該在顧氏集團總部。

她原本和閨蜜林薇約了午餐，現在迫不及待想見到丈夫，便給林薇發了條消息：“薇薇，臨時有事，午餐改天我請你吃大餐賠罪！”

林薇很快回復：“神神秘秘的，該不會是……有了吧？（壞笑）”

風翎窈臉一熱，沒承認也沒否認，只回了個俏皮的表情包。收起手機，她攔了輛出租車：“去顧氏大廈。”

一路上，風翎窈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里盤算著該怎么開口。

直接說“我懷孕了”？還是把化驗單遞給他，讓他自已看？抑或是晚上回家，準備一桌他愛吃的菜，在溫馨的燭光下輕聲告訴他：我們要當爸爸媽媽了。

想著顧懷瑾聽到消息后會是什么表情，風翎窈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他一定會很高興吧？雖然婆婆溫言笑一直對自已頗有微詞，總覺得她出身普通配不上顧家，可懷瑾是愛她的。如今有了孩子，婆婆應該也會對自已改觀幾分。

出租車停在顧氏大廈樓下。

這座三***的玻璃幕墻建筑是江城的地標之一，也是顧家產業的象征。風翎窈抬頭望了眼大廈頂端在陽光下閃耀的“顧氏集團”四個大字，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前臺小姐認識她，起身恭敬地問好：“少夫人，您來找顧總？”

“他在辦公室嗎？”風翎窈微笑著問。

“在的，顧總下午沒有外出安排。”前臺說著就要撥內線電話，“我幫您通知一聲。”

“不用。”風翎窈擺擺手，她想給顧懷瑾一個驚喜，“我自已上去就好。”

乘電梯直達頂層總裁辦公室。

走廊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踩上去寂靜無聲。風翎窈走到那扇厚重的紅木**門前，正要抬手敲門，卻隱約聽見里面傳來女人的笑聲。

嬌滴滴的，帶著幾分撒嬌意味。

風翎窈的手停在半空。

也許是客戶？或者是秘書在匯報工作？她這樣想著，可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辦公室里間的隔音極好，能這樣清晰地傳出來，說明門沒關嚴。

鬼使神差地，她往前挪了半步，透過那道未合攏的門縫看了進去。

只一眼，她整個人如墜冰窟。

寬大的總裁辦公桌后，顧懷瑾靠在真皮座椅上，而那個一身職業套裙、此刻卻衣衫不整的女秘書柳雪薇，正側坐在他腿上，手臂親昵地環著他的脖頸。

顧懷瑾的手摟在柳雪薇腰側，兩人幾乎鼻尖相貼。

“瑾哥，你上次答應人家的項鏈，到底什么時候買嘛……”柳雪薇的聲音又軟又媚，手指在顧懷瑾胸口畫著圈。

顧懷瑾低笑一聲，捏了捏她的臉：“急什么？昨天不是才送你一套鉆**飾？”

“那不一樣，我就喜歡寶格麗那款……”

“行行行，買。”顧懷瑾語氣寵溺，“下周你生日，帶你去挑。”

風翎窈的視線落在辦公桌一角——那里放著一個打開的珠寶禮盒，絲絨襯墊上，一條鉆石項鏈熠熠生輝。

她的呼吸停滯了。

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有無數只蜂在同時振翅。早晨驗孕時的喜悅、來時的滿心期待、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三年婚姻，她一直以為就算婆婆刻薄些，至少丈夫是愛她的。

原來都是假的。

那些加班晚歸的夜晚，那些出差在外的電話，那些偶爾的心不在焉……此刻都有了答案。

握在手中的孕檢單，不知何時從指間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毯上，像一片枯葉。

辦公室內，柳雪薇正湊近想親顧懷瑾，余光忽然瞥見門外那道僵立的身影。

她動作一頓，驚呼聲脫口而出：“啊！”

顧懷瑾皺眉，順著她的視線轉過頭——

門縫外，風翎窈蒼白的臉毫無血色，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眼眸此刻空洞洞地望著他，里面有什么東西正在寸寸碎裂。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凝固了。

顧懷瑾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幾乎是本能地推開了腿上的柳雪薇。女人猝不及防，踉蹌著扶住桌角才站穩，套裙的肩帶滑落一半，狼狽不堪。

“翎、翎窈？”顧懷瑾站起身，動作太急撞到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你怎么來了？”

風翎窈沒有回答。

她只是緩緩地、緩緩地低頭，看向腳邊那張孕檢單。然后蹲下身，用顫抖得厲害的手指將它撿起來，仔細撫平上面的褶皺。

再抬頭時，她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表情。

“抱歉，”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打擾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翎窈！等等！”顧懷瑾急忙繞過辦公桌追出來，在走廊上抓住她的手臂，“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風翎窈停下腳步，卻沒回頭，“顧總不妨說說，我應該想成哪樣？”

顧懷瑾被她冰冷的語氣噎住，一時語塞。

柳雪薇這時也整理好衣服走出來，臉上還帶著未退的紅暈，眼神卻已經鎮定下來，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她攏了攏頭發，語氣無辜：“少夫人，您別誤會，我和顧總只是在……談工作。”

“談工作需要坐在腿上談？”風翎窈終于轉過身，目光如刀般刮過柳雪薇，最后落在顧懷瑾臉上，“需要送鉆石項鏈談？”

顧懷瑾臉色難看：“翎窈，注意你的措辭！這里公司——”

“公司怎么了？”風翎窈打斷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滿是譏諷，“公司就可以摟著女秘書**？就可以用**給**買珠寶？顧懷瑾，你真讓我惡心。”

“你！”顧懷瑾被她當眾頂撞，面子掛不住，語氣也硬了起來，“風翎窈，別在這里無理取鬧！有什么話回家說。”

“回家？”風翎窈重復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么*****。

她慢慢舉起手中的孕檢單，遞到顧懷瑾眼前。

顧懷瑾不明所以地接過來，展開。當看清上面的內容時，他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失。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風翎窈輕聲說，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顧懷瑾張了張嘴，想說什么，風翎窈卻已經不打算聽了。

她抽回那張孕檢單，仔細疊好，重新放回包里。然后挺直脊背，踩著那雙三厘米的米色高跟鞋，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向電梯。

背影筆直，沒有半分搖晃。

只有她自已知道，指甲早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顧懷瑾復雜難辨的目光，也隔絕了柳雪薇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算計。

轎廂里，風翎窈靠著冰涼的金屬壁，終于允許自已滑坐在地。

她低下頭，將臉埋進掌心。

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微微顫抖。

原來從天堂到地獄，只需要一個下午，一扇未關嚴的門，和一個不堪入目的真相。

包里的孕檢單硌在胸口，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孩子……

這個來得不是時候的孩子，該怎么辦？

電梯勻速下降，數字不斷跳動。

就像她的人生，正在墜向一個未知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