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玉琮迷局:文物修復師的逆光之戀》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蘇漫周慕誠,講述了?,像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孤島。,在漆黑中切割出一塊梯形的光域。光域邊緣漸漸暈開,融進走廊深處不見底的黑暗里。空氣中有股特有的氣味——蒸餾水微甜的氣息,混合著陳舊木料、化學試劑,還有時間本身的味道。那是無數文物在此停留時留下的印記,看不見,卻能在每一次呼吸中感知。,像怕驚醒什麼。,再是右手。乳白色的丁腈手套從指間褪下時,發出輕微的“啵”聲,在過份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手背上有幾道淡淡的紅痕,是手套邊...
精彩內容
,像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孤島。,在漆黑中切割出一塊梯形的光域。光域邊緣漸漸暈開,融進走廊深處不見底的黑暗里。空氣中有股特有的氣味——蒸餾水微甜的氣息,混合著陳舊木料、化學試劑,還有時間本身的味道。那是無數文物在此停留時留下的印記,看不見,卻能在每一次呼吸中感知。,像怕驚醒什麼。,再是右手。乳白色的丁腈手套從指間褪下時,發出輕微的“啵”聲,在過份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手背上有幾道淡淡的紅痕,是手套邊緣壓出來的。她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細小的咔響——連續七個小時保持同一姿勢,身體在用這種方式**。,掌心貼上后頸。,那塊肌肉已經硬得像石頭。她用指腹用力按壓,疼得微微吸氣。閉眼的瞬間,黑暗里浮動著光斑,是長時間注視強光后的視覺殘留。那些光斑跳躍著,逐漸聚合成玉琮的形狀——外方內圓,青玉質地,四角的人面紋在記憶里沉默地凝視著她。。,良渚文化玉琮“YZ-07”靜靜立著,像從時間深處浮出的島嶼。冷白燈光從斜上方灑下,在玉的表面鋪開一層**般的光澤。那不是單純的反光,而是古玉特有的“質光”——仿佛光不是照在表面,而是從玉的內里微微透出來的。青色也不是單一的青,深處有云絮狀的灰白沁,邊緣過渡處又隱隱透出褐紅,那是五千年泥土與時間的饋贈。
明天就要送展的六件核心文物之一。
三小時前才從庫房提出。
“運輸途中外包箱意外磕碰,需要做緊急狀態評估。”周慕誠副館長是這么說的。他站在修復室門口,沒完全進來,半邊身子還留在走廊的光影交界處。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溫和卻不容置疑。
“蘇老師,你手藝最細。”他說話時微微笑著,眼角皺紋堆疊出習慣性的弧度,“今晚辛苦一下。只是常規檢查,沒問題的話做個表面養護就行,明天一早布展組就來取。”
蘇漫當時點了頭,沒說別的。
在省博修復部工作五年,她學會的第一課就是:不該問的別問。尤其當**對象是周慕誠時——這位以“高效”和“大局觀”著稱的副館長,最不喜歡的,就是節外生枝。
文物交接的流程比平時簡化了許多。沒有層層簽字的表單,沒有第三人在場的記錄。周慕誠親自抱著特制保管箱進來,打開,取出玉琮,放在她工作臺的黑絲絨上。動作小心翼翼,卻又帶著某種急于完成任務的匆忙。
“那就拜托了。”他離開前又補了一句,手在門框上停頓了一秒,“辛苦。”
門關上后,修復室重新陷入寂靜。蘇漫站在原地,看著那尊玉琮,看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玻璃上倒映著她和玉琮的影像,重疊在一起,像兩個不同時空的幽靈在此相遇。
現在,七個小時過去了。
她重新戴上手套的動作像一種儀式。
先從工具架底層取出相機——不是普通的數碼相機,而是專門用于文物記錄的微單,配百微鏡頭。機身已經磨得發亮,握把處皮革有深深的手指凹陷。這部相機跟了她四年,拍過三百多件待修復的文物,每一件的數字檔案里,都有它的印記。
她打開三腳架,調節高度,鏡頭與玉琮中心齊平。標尺是特制的,黑白相間的刻度在燈光下清晰得有些刺眼。她調整了三次,才讓標尺與玉琮邊緣完全平行。
然后她關掉了房間所有其他光源。
無影燈成了唯一的光源。她站在陰影里,通過取景器觀察。玉琮在取景框中被放大,每一個細節都無處遁形:表面的磨痕,沁色的過渡,棱角處細微的崩缺——那是五千年使用與埋藏留下的真實印記。
快門聲響起。
咔嗒。咔嗒。咔嗒。
聲音在寂靜中規律地炸開,像心跳,又像某種倒計時。正面、側面、俯視、四十五度角……每個角度三張,曝光補償微調,確保高光不過曝,陰影不丟失細節。這是修復師的基本功:記錄。在動手之前,必須完整記錄文物的每一個狀態,因為每一次觸碰,都可能是對原始信息的破壞。
拍完最后一張,她直起身,頸椎再次發出**的聲響。她沒理會,而是將照片導入電腦,用專業軟件快速瀏覽。放大,檢查焦點,確認每一張都清晰可用。色溫校準到5500K——這是最接近正午自然光的色溫,能最真實還原文物的色彩。
然后她才真正開始“看”這件玉琮。
不是用修復師的眼睛,而是用匠人的眼睛。
她先從工具架上取下那把特制的獾毛刷。刷子裝在樟木盒里,盒蓋上刻著小小的“蘇”字——這是她師父退休前送她的。獾毛是師父親自挑選的,每一根都在顯微鏡下檢查過毛尖,確保圓潤無分叉。這樣的刷子,全中國不會超過十把。
她左手輕輕扶住玉琮的底座——不是直接觸碰玉身,而是透過黑絲絨襯布托住下方的海綿支架。右手持刷,從玉琮頂端開始,極其緩慢地旋轉、輕掃。
灰塵在光束中飛揚。
那是極細微的顆粒,在強光下現形,像宇宙中的星塵。有些是庫房儲存時落下的,有些是運輸途中震出的,還有些,可能是從五千年前一路攜帶而來的——微小的土壤顆粒,曾經的植物孢子,甚至可能有人類觸摸留下的、早已干涸褪去的油脂分子。
她掃得很耐心,一圈,又一圈。刷毛與玉表接觸時幾乎無聲,只有最專注時才能聽見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像春蠶食葉。
清理到玉琮中段時,她停頓了一下。
不是刻意的停頓,而是身體先于意識做出的反應——她的手臂肌肉微微繃緊,呼吸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半秒。
那里有一條淡淡的陰影。
很淡,淡得像光線開的玩笑,或是眼睛長時間工作后產生的幻覺。蘇漫閉上眼睛,深呼吸,數到五,再睜開。
陰影還在。
它貼著玉琮的棱線走向,幾乎與棱線平行,長度約兩厘米。不是直線,而是有極其微妙的弧度,仿佛順著玉琮表面的自然起伏。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椅子輪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無影燈的角度變了,從左側四十五度角照射。陰影還在,但似乎……淺了一些?
“磕碰導致的內部隱裂?”
她輕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修復室里顯得格外突兀。話音落下后,寂靜迅速涌回,仿佛被驚擾的水面重新恢復平整。
她放下獾毛刷,從工具架中層取出強光手電。不是普通手電,而是文物修復專用的冷光LED手電,光斑直徑可調,色溫恒定。她調到最小光斑,拇指大小的冷白光斑精確地落在陰影位置。
然后她關掉了無影燈。
黑暗中,只有手電的光束像一把利劍,刺穿玉琮的青玉質地。透射光在玉內均勻擴散,形成溫潤的光暈——良渚玉琮用的透閃石軟玉,質地細膩,透光性良好。如果是內部裂隙,光暈會有不規則擴散或暗區,就像玻璃上的裂痕會扭曲透過它的光線。
但光暈很均勻。
均勻得……過分完美。
蘇漫皺起眉。她關掉手電,在黑暗中坐了幾秒,讓眼睛適應。然后她站起來,走到墻邊,打開了修復室另一側的日光燈。
日光燈管嗡嗡作響,啟動時的閃爍讓整個房間明滅了幾下才穩定下來。漫射光環境下,那條陰影幾乎看不見了——不,不是看不見,是融進了玉琮表面的自然紋理里,成了無數細微磨痕中的一道。
古怪。
她重新坐回工作臺前,關掉日光燈,再次打開無影燈。這次她換到右側照射。陰影仍在,但位置似乎……有微妙偏移?不,不是偏移,是陰影本身的“質感”變了。從左側照時,它像一道淺淺的凹陷;從右側照時,卻更像一道微微凸起的脊線。
這不是玉質內部的色帶。色帶是礦物成分的天然分布,不會因光線角度變化而“移動”,更不會在透射光下消失。
蘇漫感到后頸的汗毛微微豎了起來。
這是修復師的直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知,來自數千小時與文物面對面相處積累的經驗。當某樣東西“不對勁”時,身體會比大腦更先知道。
她起身,走到修復室北墻那一整排的工具柜前。
柜子是老式的鐵皮柜,墨綠色油漆已經斑駁,把手處磨得發亮。她打開第三個柜門,里面不是館里配發的標準工具,而是她個人的收藏——或者說,是她這些年一點點攢起來的“寶貝”。
最上層是一個黃花梨木盒,打開,里面鋪著深藍色的絨布,絨布上整齊排列著六支探針。從粗如發簪到細如針尖,材質各不相同:最粗的是象牙,中間三支是不同硬度的合金,最細的兩支,尖端是圓潤的瑪瑙球。
這是修復師最古老也最可靠的工具:觸覺。
在儀器普及之前,老一輩的修復師就是靠這些探針,靠指尖傳遞的細微觸感,來判斷文物的狀態。裂隙的深度、補配的邊界、作舊的破綻……儀器可以給出數據,但觸覺能告訴你儀器說不出的東西——比如,那道痕跡是倉促留下的,還是從容不迫的;是帶著敬畏,還是帶著貪婪。
蘇漫選了中等粗細的那支瑪瑙球探針。
回到工作臺前,她沒有立即動手。而是先閉上眼睛,深呼吸三次。這是師父教的:當你需要極致的專注時,先把身體調整到最平靜的狀態。心跳要穩,呼吸要勻,手要完全放松。
然后她才睜開眼睛。
左手輕輕扶住玉琮——不是握住,而是用五指虛托,指尖透過黑絲絨感受玉琮的輪廓。觸手溫涼,這是上好古玉的特征。新玉或仿品摸上去往往是“死涼”或“僵冷”,而真正的古玉,因為長期與人接觸、與環境互動,會形成一種獨特的“溫潤感”——不冷不熱,像有生命的溫度。
她右手持探針,三指捏住尾端,像執毛筆那樣,手腕懸空。
瑪瑙球的直徑只有1.2毫米,表面打磨得極其光滑,在燈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水銀。她將球端輕輕貼在那道陰影的起始點——沒有用力,只是接觸。重量完全來自探針本身的27克,她的手指只是引導,不施加任何壓力。
然后,極其緩慢地,橫向移動。
探針在平滑的玉面上滑動。最初的半厘米,完全平滑,瑪瑙球滾過的感覺像是劃過最細膩的絲綢。蘇漫甚至能感覺到玉表那些肉眼看不見的微觀起伏——那是五千年前匠人用解玉砂一點點磨出來的痕跡,有方向性,有節奏感。
然后,極輕微的“卡頓”感通過瑪瑙球傳來
不是聲音,是振動。微乎其微的振動,從探針尖端傳到指尖,再傳到神經末梢。像一根極細的針,在平靜的水面點出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蘇漫屏住呼吸。
她沒停,繼續向前。又是平滑的移動,大約五毫米后,第二次“卡頓”。再五毫米,第三次。
三次。均勻分布在兩厘米的長度上。
她退回起點,再次嘗試。這次更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探針在移動。瑪瑙球再次滾過那三個點:咔。咔。咔。
不是一次“卡”,是三次。精確的等距分布
她的心跳加快了。
不是緊張,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考古學家發現地層異常時的興奮,偵探發現關鍵線索時的專注,還有……一絲隱約的不安。那種不安像水底的暗流,表面上平靜,深處卻在攪動。
她放下探針,動作依然很輕,但指尖有微不可察的顫抖。
打開工作臺下方的保險柜需要兩道程序:鑰匙旋轉,密碼輸入。柜門打開時發出沉悶的“咔噠”聲。里面分層擺放著她的個人設備——有些甚至比館里配的更精良,是她這些年自費購置的。修復師的工資不高,這些設備花了她大部分積蓄。
但她從不后悔。
最上層是一個鋁合金手提箱,打開,里面是定制海綿內襯,嵌著各種精密儀器。她取出一支鋼筆大小的電子放大鏡——看起來像普通鋼筆,但前端是直徑2毫米的微型鏡頭,放大倍數50-200倍可調
U**接口連接電腦,打開專用軟件。
屏幕亮起,黑色的界面跳出“文物顯微記錄系統”的字樣。她點擊“實時影像”,屏幕上出現模糊的畫面,然后逐漸清晰。
鏡頭對準陰影區域。
放大五十倍。
青玉的纖維交織結構在屏幕上展開,像一片微縮的森林。透閃石的晶體呈纖維狀排列,這是軟玉的典型特征。沁入的褐紅色土沁沿著晶體間隙滲透,形成毛細血管般的網絡——那是五千年的埋藏,土壤中的礦物質一點點置換玉中的成分,留下的時間印記。
她移動鏡頭,沿著陰影掃描。
一開始什么都沒發現。陰影在放大鏡下依然只是陰影,沒有明顯的邊界。她調整焦距,景深變淺,**虛化,焦點在玉表上下微調…
然后,在某個特定的焦平面上,它現形了。
蘇漫的手定住了。
她甚至不自覺地向前傾身,鼻尖幾乎要碰到屏幕。
那道“陰影”,在放大一百倍時,現出了真容:一條極其細微的凹痕。寬度不超過三十微米——人類頭發直徑的三分之一。深度可能只有十微米左右,淺得就像用最鋒利的刀片,在玻璃表面輕輕劃了一道,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關鍵是痕跡的邊緣。
在百倍放大下,邊緣銳利得驚人。不是自然磨損的柔和過渡,而是清晰的幾何線條,兩側近乎平行,底部平整。那是機械切割特有的規整度——只有現代精密工具才能達到的精度。
而且,痕跡內部的光澤度與周圍玉表有差異。
蘇漫調出軟件的顯微光度分析功能。一個十字光標出現在屏幕上,隨著鼠標移動。她將光標移到痕跡外部,點擊取樣。
數值跳動:63.7%,62.3%,64.1%,62.9%……
光反射率在62%-65%之間波動。這是自然風化打磨形成的均勻范圍——古玉表面經過數千年的微磨損,會形成一種獨特的“柔光”,反射率在一定范圍內自然起伏。
然后她將光標移到痕跡內部。
取樣。
數值穩定在58.2%。再次取樣:58.1%。第三次:58.3%。
穩定得可怕。
蘇漫向后靠在椅背上,這個動作做得有些艱難,仿佛全身的力氣都在剛才的凝視中用盡了。修復室陷入長久的寂靜,只有電腦主機風扇發出的微弱嗡嗡聲。
她盯著屏幕上的數據,腦子里飛快地計算、推理、排除。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這道痕跡形成后,被人為做舊處理過。用極細的研磨膏或化學劑輕微腐蝕過內壁,以降低光反射率,模擬自然磨損——想法很聰明,但現代工藝的均勻性,在儀器下露出了馬腳。自然的磨損不會這么均勻,不會這么“完美”。
這不是運輸磕碰造成的。磕碰會產生貝殼狀斷口、放射狀裂紋,受力點會有材料堆積或缺失,絕不會形成如此規整的線性切割痕
也不是古代使用痕跡。良渚時期,匠人用獸皮、竹片、解玉砂一點點琢磨玉料,耗時數年才能完成一件玉琮。他們不可能做出寬度三十微米、深度均勻的切割——那個時代沒有這樣的工具,更沒有這樣的需求。
更不可能是現代修復痕跡。如果是修復師做的,一定會記錄在案,而且會留下更明顯的處理印記——填補材料、粘接痕跡、顏色調整……這道痕跡太“干凈”了,干凈得像是刻意不想被人發現。
那它是什么?
為什么要在國寶級文物上,留下這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用的是什么工具?金剛石線鋸?激光?***?為什么要切得這么淺?只在表面留下幾乎看不見的劃痕,像是……標記?測量?取樣?還是某種嘗試?
蘇漫突然想起接手時周慕誠的話。
“只是常規檢查,沒問題的話做個表面養護就行,明天一早布展組就來取。”
明天一早。
她猛地轉頭看向電腦右下角的時間:23:47。
距離布展組來取,還有八小時十三分鐘。
窗外的城市燈火稀疏。
修復室在文保中心大樓的四層,窗外是博物館的后院。這個時間,主館區早已閉館,只有幾盞景觀燈還亮著,在水泥地上投出長長的影子。更遠處,城市的霓虹被夜霧暈染成模糊的光團,大部分寫字樓已經暗去,只剩零星的窗戶還亮著——那是和蘇漫一樣,在深夜里獨自工作的人。
文保中心大樓獨立于主館區,是一棟老式建筑,墻皮有些剝落,爬山虎在夏季會覆滿西墻。此刻整層樓只有她這一盞燈還亮著,走廊深處完全浸在黑暗里。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有了溫度,正從門縫下、從窗隙間,一點點滲進房間。
蘇漫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很長,像是要把胸腔里積壓的所有情緒都排出去。但吐完之后,那股沉重感還在,甚至更清晰了。
她坐直身體,開始操作。
先保存所有圖像數據。不是簡單保存,而是按照最嚴格的檔案標準:RAW格式原始文件,TIFF格式工作文件,JPEG格式預覽文件。每一套文件都標注日期、時間、文物編號、檢查項目。
然后加密。
她用的不是館里的通用加密,而是一個自建的加密算法——師父教的,老一輩修復師傳下來的方法。原理很簡單:將文件分割成多個碎片,用不同的密鑰分別加密,再分散存儲。只有知道全部密鑰和碎片位置的人,才能重組文件。
她備份到兩個獨立的移動硬盤。一個是黑色金屬外殼,已經用了三年,邊角有磕碰的痕跡;另一個是全新的,還沒來得及貼標簽。兩個硬盤都做完備份后,她將黑色的那個放進工具柜最深處,新的那個…
她猶豫了一下。
然后起身,走到修復室角落的盆栽旁——那是一棵龜背竹,長勢很好,寬大的葉片在燈光下泛著深綠的光澤。她撥開土壤表層,將移動硬盤放進一個防水密封袋,埋入土中,再小心地將土壤復原。
做完這些,她關掉電子放大鏡,收拾好所有個人設備,放回保險柜,鎖好。
回到工作臺前,她看著那尊玉琮。
它依然靜立在那里,在燈光下莊重而神秘。五千年前,良渚的匠人選取最好的玉料,用最簡陋的工具,花費數年甚至數十年時間,才將它打磨成型。它可能見證過祭祀的莊嚴,被祭司的雙手捧起,朝向天空;可能被埋入王者的墓穴,陪伴靈魂去往來世;然后在泥土中沉睡五千年,直到某一天,考古人員的手鏟小心翼翼地撥開覆蓋它的土層。
五千年。
而現在,它身上多了一道本不該存在的、寬度三十微米的傷口。
現代人留下的傷口。
蘇漫從工具架上取下一瓶養護液。深棕色玻璃瓶,標簽是她手寫的:“中性玉石養護液,pH7.2,2021年6月配制”。打開瓶蓋,氣味很淡,有股淡淡的松節油清香。
又取出一塊全新的鹿皮。
鹿皮是師父教她準備的——不是市場上賣的那種,而是真正的鞣制鹿皮,柔軟如絲綢,吸水性極佳。師父說,好的修復師要像了解自已的皮膚一樣,了解每一種材料的特性。這塊鹿皮她準備了半年,先用溫水浸泡,手工鞣制,再陰干,最后用玉石反復摩擦,直到皮面光滑如鏡。
她蘸取少量養護液,開始輕輕擦拭玉琮表面
這是修復師的基本功,也是某種修行。手法要穩——手腕不能抖,力度要均勻;要勻——每一寸玉表都要照顧到,不能有遺漏;要輕——像是在**嬰兒的皮膚,或者,像是在觸碰一個易碎的夢。
鹿皮劃過玉琮的頂端,順著棱線向下。養護液在玉表形成極薄的保護膜,同時讓玉質顯得更加溫潤,那些沁色仿佛活了過來,在深處微微流動。
擦到中段時,她的動作停了。
不是刻意的停頓,而是身體再次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她的手指僵住了,鹿皮停在玉表,養護液慢慢滲開。
不對。
她緩緩移動鹿皮,向左偏移五毫米。
在那里,在剛才那條痕跡的垂直方向,還有一條平行的陰影。同樣的長度,同樣的走向,同樣的……規整度。
兩條線。
不是一道痕跡,是兩道。而且它們不是隨意分布的——從位置關系看,它們可能是一個“十”字的兩筆,或者一個更大圖案的局部。
蘇漫放下鹿皮。
她沒有再去拿電子放大鏡,沒有再做任何檢測。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知道得越多,陷得越深。有些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玉琮,注視了很長時間。
燈光在玉的表面流淌,那些簡化的人面紋在光影中微微晃動。四張臉,朝向四個方向,眼睛是兩個圓圈,嘴巴是一條橫線。極簡的線條,卻蘊**巨大的力量——那是良渚人對神靈的想象,對祖先的崇拜,對宇宙秩序的理解。
它們沉默著,看了五千年
現在,它們也在看著她。
像是在訴說什么,又像是沉默的見證。
蘇漫突然想起三年前。
也是類似的深夜,也是類似的發現。那時她剛轉正不久,在修復一批漢代漆器時,發現其中一件的修補工藝不對——用的不是傳統的生漆,而是現代化學粘合劑。她上報了,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風波。最后的結果是:那批漆器被暫停展出,送去做進一步檢測;而她在接下來的半年里,被邊緣化了。重要的文物不再交給她,學術會議沒有她的名額,年終評優也落了空。
周慕誠當時找她談話,話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蘇老師,你的專業精神值得肯定。但在博物館工作,有時候需要……大局觀。一件文物的真偽很重要,但一個展覽的順利舉辦,讓更多公眾接觸到文化,也很重要。我們要學會平衡。”
從那以后,她學會了“不該問的別問”。
可是現在……
她看向玉琮,看向那兩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最后,她拿起手機。
不是工作手機,是私人手機。黑色的舊款,邊角有磕碰的痕跡。她打開相機,沒有開閃光燈,對著玉琮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在昏暗光線下有些模糊,玉琮的輪廓在黑色襯布上像一個青色的謎。那些精細的紋飾都糊成了色塊,只有整體的形狀還能辨認。
她點開編輯工具,選擇畫筆,顏色選最醒目的紅色
然后在照片上畫了一個圈。
圈住玉琮中段那片區域——那個藏著兩道痕跡的位置。紅圈在模糊的照片上格外刺眼,像傷口,又像標記。
她退出編輯,打開通訊錄。
手指滑動屏幕,名字一個個掠過。同事、朋友、家人……最后停在一個備注為“邱教授”的號碼上。
邱明達,**大學考古系退休教授,國內玉器鑒定領域的泰斗。也是她研究生時期的導師,帶她入行的引路人。師父退休前說過:“如果遇到真正解不開的難題,可以找邱老師。他是少數還能說真話的人。”
蘇漫的指尖懸在撥號鍵上。
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在昏暗的修復室里,她的眼睛顯得格外亮。指尖微微顫抖,像在抵抗某種無形的壓力。
她想起邱教授的樣子。七十多歲的老人,瘦,但精神矍鑠。說話慢條斯理,但每句話都經過深思熟慮。他常說:“文物不會說謊。它會告訴你所有真相,只要你愿意聽,聽得懂。”
她會怎么問?
“邱老師,我遇到一件玉琮,上面有兩道現代切割痕跡,但明天就要展出了,我該怎么辦?”
老人會怎么回答?
她幾乎能想象出他的反應:先是長時間的沉默,然后問一系列問題——痕跡的具體參數?分布規律?做舊手法?保管流程?每一個問題都會像手術刀,精準地切開表象,直抵核心。
然后呢?
然后她會說出周慕誠的名字,說出“明天一早就要取走”,說出“只是常規檢查”的交待。邱教授會明白這意味著什么——不是簡單的疏忽,而是某種更復雜的、她可能還不完全理解的東西。
電話一旦撥出,就沒有回頭路了。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是兩公里外老教堂的鐘樓,每到整點就會敲響。午夜了。鐘聲穿**霧,穿過高樓縫隙,微弱地傳到修復室,像從另一個時空傳來的回音。
咚。咚。咚。咚……
十二下。
蘇漫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從23:59跳到00:00。
新的一天開始了。
布展組來取玉琮的時間,從“明天”變成了“今天”。
她最終沒有撥出那個電話。
手指從屏幕上移開,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她關掉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她的臉也隱入了陰影
將玉琮輕輕放回特制的海綿支架,每一個動作都極其緩慢,像在完成某種告別儀式。然后蓋上防塵罩——透明的亞克力罩,邊緣有密封膠條。罩子落下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噗”聲,像是嘆息。
她關掉了無影燈。
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不是完全的黑暗——安全出口的綠色標志在門上方散發著微弱的光,像深海里的磷火。還有電腦待機指示燈,一點紅色,規律地明滅。
蘇漫在黑暗里站著。
站了多久?她不知道。時間在黑暗里失去了意義,只有呼吸聲在耳邊回響,一起一伏,像潮汐。
她能聞到養護液殘留的淡淡氣味,能聞到鹿皮的動物膻味,能聞到自已的汗味——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的汗,手心是濕的,后背的衣服貼在皮膚上。
最后,她輕聲說:
“這痕跡……太規整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但在這絕對的寂靜里,每一個字都清晰得驚人。
“規整得……像是故意的。”
話音落下,消散在黑暗里,沒有回音。
她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踏在老舊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工作臺隱在黑暗里,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那個抽屜上——那個存有加密移動硬盤的抽屜
指示燈正以極慢的頻率閃爍著紅光。
一下。停頓。又一下
像某種緩慢的心跳。
像在等待
她拉開門,走廊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昏黃的光涌進修復室。她沒有再回頭,走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門鎖咬合的聲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