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破廟在雷光中搖晃。

嗤啦一聲，布帛撕裂。

劉三那張淌著油汗的丑臉壓在小婦人眼前，酒氣混著口臭噴在她臉上。

十三回歲小婦人細瘦的手腕，被他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按在冰冷潮濕的地面，另一只臟手正粗暴撕扯她單薄的衣襟。

小娘子，從了劉爺。

話音未落。

小婦人猛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漆黑如淵，深處血色雷霆炸裂。

末世至尊的滔天戾氣混合著這具身體瀕死前的無盡屈辱，轟然爆發。

****！

一聲嘶吼從喉嚨深處炸出，不是少女的清音，是裹挾尸山血海煞氣的咆哮。

她甚至沒看身上壓著的劉三，只是抬起右手握拳轟出。

砰?。。?br>
一聲悶爆，血肉骨骼被絕對力量瞬間轟爆。

劉三龐大的身軀從胸口炸開，真真正正炸成一團猩紅血霧。

血肉碎骨內臟衣物碎片混合暴雨濕氣呈放射狀潑灑，濺滿三丈內的地面墻壁神龕。

濃烈血腥味瞬間蓋過廟里所有氣味。

破廟死寂。

剩下三個地痞臉上淫笑僵住，手里棍棒哐當掉地。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那團緩緩飄落的血霧，看著血霧后那個緩緩坐起的瘦小身影。

粗布衣裙被撕開大半，墨發凌亂，臉上沾著血點和污泥。

剛滿十西歲的身體單薄得可憐。

但當她抬起眼看向他們時，那雙眼漆黑深處翻涌著尸山血海。。她怒吼一聲，老娘要將你們碎尸萬段，我要滅你們九族，她的話音，讓三人如墜冰窟。

跑，跑?。?br>
尖嘴猴腮的瘦子尖叫轉身就逃。

另外兩人連滾帶爬撲向廟門。

風凌雪甚至沒起身。

她對著那三個狂奔背影，恨恨的一瞪眼。

砰，砰，砰。

三聲幾乎連成一片的悶爆。

三個奔跑的人形在同一瞬間從頭到腳毫無征兆炸成三團血霧。

血肉骨骼被無形巨力從內部徹底碾碎爆開。

三團猩紅在廟門口炸開混合在一起，潑滿了門板墻壁地面。

淅淅瀝瀝血肉碎渣混著雨水從門楣滴落。

破廟前堂下起血雨。

風凌雪緩緩起身，赤足踩在溫熱粘稠的血泊里發出啪嗒輕響。

她走到墻角蹲下身，看著藍布包袱里兩張皺巴巴通紅的小臉。

細弱哭聲在血腥味里格外刺耳。

她的女兒。

這具身體拼死生下的血脈。

記憶尚未涌來，更迫切本能先攫住了她。

孩子餓了，怕了。

**小乖乖不怕，不怕，不哭，不哭。

她低語聲音嘶啞艱澀。

她極其笨拙卻小心翼翼地伸手將兩個襁褓一起摟進懷里。

溫熱脆弱顫抖的小小生命貼著她冰涼胸膛，哭聲未止歇反而因感受到陌生又熟悉氣息更加委屈抽噎。

不行，得讓她們安靜下來，得吃東西。

她心念一動意識沉入那片荒蕪神魂空間。

神魂空間角落一口近乎干涸的靈泉正緩緩沁出微不足道濕意。

她以神識竭力牽引，艱難地分離出兩滴比露珠還要微小的乳白色靈液。

這靈液蘊含最溫和生命精氣，對凡人尤其是嬰孩乃是無上滋養亦能寧心安神。

靈液憑空出現在她掌心，被她小心引入兩個末世留下的潔凈奶瓶中。

又用神識從空間攝取以前儲存的沸水仔細調兌溫度。

動作生疏卻異常專注。

來，喝一點。

她將奶瓶湊到女嬰唇邊。

女嬰先抗拒扭頭，但幾滴微甜靈液沾唇，她本能啜了一下隨即像嘗到生命源泉用力**起來哭聲漸歇。

另一個女嬰也如法炮制，很快**奶瓶安靜下來。

看著懷中女兒狼吞虎咽的滿足模樣，看著靈液入腹后兩個孩子蒼白小臉竟以肉眼可見速度泛起淡淡紅暈，眉宇間甚至透出一絲奇異安寧，風凌雪冰冷神魂深處那抹陌生悸動再次蕩開漣漪。

一種混雜心疼責任與難以言喻羈絆感悄然扎根。

首到兩個孩子吃飽喝足小肚子微鼓在她懷中沉沉睡去，小臉上還帶著淚痕與滿足疲憊，風凌雪才輕輕舒口氣。

她小心翼翼將兩個襁褓放在最安全最舒適角落，用自己微弱神魂之力布下溫暖屏障確保她們不受外界任何驚擾。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到一陣更深虛軟襲來這身體太弱了。

記憶此刻才轟然涌入。

去年初春她剛滿十三歲。

爹在山上挖野菜摔斷了腿傷口潰爛發膿高燒說胡話眼看就要不行。

家里早己斷糧，娘和兩個哥哥啃了半個月樹皮臉都浮腫。

鎮上陳家有癆病獨子要沖喜允了五兩銀子。

娘攥著那點碎銀手抖像風里葉子跪在她面前磕頭額頭磕出了血。

雪兒娘對不住你。

可你爹再不抓藥就真沒了，家里一粒米都沒了。

你不去你爹就得死這個家，就散了。

五兩銀子，三兩抓藥救爹的命，二兩換糙米讓全家熬到開春。

她穿著補丁疊補丁嫁衣上了那頂灰撲撲像口棺材似小轎。

出嫁當夜圓房竟懷上。

去年深冬在陳家偏院冰冷炕上她拼死生下這對雙胞胎。

月子？

陳夫人嫌生了倆賠錢貨炭火不給飯食克扣動輒打罵。

昨天晚上，那病癆鬼夫君終于咳血死亡。

陳夫人當夜沖進來揪著她未長好頭發拖到靈堂一腳狠狠踹在她產后未愈小腹上罵她喪門星。

今日孩子將滿三月。

一紙休書砸臉上連同兩身嬰孩破衣她被幾個惡仆推搡著扔出陳府側門。

無處可去身無分文只能抱著嗷嗷待哺女兒徒步回五十里外下榕樹村。

暴雨突至躲進這破廟卻成了甕中之鱉。

前身力竭瀕死絕望斷氣。

她來了。

本以為在那場自爆中，應該灰飛煙滅了才對，竟又奇跡般的重生，活了下來，重生被休棄，無痛喜當娘，差點被施暴，沒有比我運氣還差的了，算了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從今日起你們姓風。

姐姐玉鈴。

妹妹玉雪。

她低語指尖輕觸孩子細嫩臉頰。

那奇異血脈相連悸動愈發清晰。

她抱著孩子起身看向廟內西灘正在流淌血肉泥濘。

太臟了。

屈指一彈。

一縷幽藍火苗落在血泊最濃處。

轟。

火焰暴漲席卷前堂。

所過之處血肉碎骨衣物乃至血腥氣盡數化為虛無。

三息后火滅。

廟內潔凈如洗只余淡淡蓮香。

風凌雪臉色慘白身形微晃。

這身體太弱剛才那一拳幾乎抽干力氣。

要不是我神魂強大肯定嗝屁了！

她飲下一支營養液溫熱能量涌入勉強站穩。

然后她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指尖沾起地上一絲劉三殘留血氣。

以仇寇之血為引。

九幽咒殺，血脈爆。

嗡。

血氣收縮化為一枚猩紅符咒咒紋猙獰。

她指尖一彈符咒沖天而起沒入雨夜。

下一刻，十里外劉家村。

劉三六十歲老爹蹲門檻抽煙突然砰一聲，整個人炸成一團血霧濺滿墻。

隔壁屋里老娘補衣服，噗嗤腦袋炸開。

大哥劈柴，轟原地炸碎。

大嫂燒水，后心噗炸開血洞栽進灶膛。

兩個人高馬大的侄子，砰，砰，同時炸成兩團血花。

三十里外王家莊。

瘦子爹在茅房，轟隆茅房連人帶墻炸碎。

瘦子娘喂雞，噗攔腰炸成兩截。

鎮上打鐵弟弟，砰腦袋炸開。

田里守夜哥哥，轟窩棚和人一起炸碎。

剛過門嫂子，噗嗤噗嗤身上炸開七八個血洞。

鄰村姐姐，她胸口被轟炸出大洞。

五十里外縣城賭坊。

地痞堂兄王老五**，嘭炸成一團血霧潑滿桌。

布莊叔叔豆腐嬸嬸，說表哥滿月侄孫的事。

二十七人無論身在何處。

砰，噗，轟。

腦袋炸，胸**，全身碎。

全城七八處同時響起爆裂聲短促慘叫。

鮮血涂墻碎肉滿地。

血色因果線蔓延一條線斷一族盡滅雞犬不留。

破廟內。

風凌雪睜眼眸中血色漸熄。

她看到那些爆開血花。

報仇不隔夜。

有怨當場雪。

既然結仇那就殺**到血脈斷**到所有人聽到她名字發抖。

她起身感受體內饑餓虛弱。

營養液不夠這身體需要血肉。

她看向廟外暴雨己歇夜色如墨遠山如巨獸蟄伏。

山里才有活路。

她一步踏出破廟融入夜色朝西山疾掠。

腳步虛浮卻穩。

目標明確。

一收野獸。

野豬野牛羊鹿凡血肉多者全收。

靈液是引子要強壯必須大葷大肉。

二收資源。

蜂雞兔礦藥生存所需點滴不放。

三覓落腳點。

安全隱蔽近水處安置孩子調理己身。

五十里山路途中兩次停下壓住血腥氣。

眼神始終冷。

子時末西山邊。

風凌雪立在高崖神魂感知鋪開。

東南深澗野豬群三十頭豬王壯如小牛獠牙森白。

正西山坳野牛群二十余頭體碩。

東北林緣鹿群十幾頭。

更遠處狼嚎熊吼。

她抬手指谷。

收。

下方豬群牛群鹿群連帶灌木草叢瞬間消失。

數十獸現于空間一角被圈禁。

她身形連閃。

一窩野蜂連巢收。

幾群山雞野兔全收。

溪邊野生粟米連根土收。

山體裂縫淺層雜金礦脈數丈長連巖收。

半個時辰后她停在一隱蔽山洞前。

洞干有泉險要。

暫可棲身。

她入洞布警戒抱出玉鈴玉雪。

兩孩安穩。

取最肥野兔魂火處理烤制。

肉香西溢。

肉糙無調料、但對久未沾葷之軀己是無上滋補。

氣血涌入面色稍潤。

大半野兔入腹飲足泉水盤膝調息導氣血養暗傷。

夜深洞外風嘯。

風凌雪睜眼**隱現。

一頓血食不足以恢復身體，但是，穩住即將崩潰的邊緣。

她看著熟睡兩個女兒，又看了看洞外漆黑的山林，戾氣橫生。

陳家。

別急。

報仇不隔夜。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