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鐵城。，地下二層。，那是劣質(zhì)煤炭燃燒后的硫磺味，混雜著陳舊的鐵銹以及發(fā)霉的油脂，還有某種有機物被高溫碳化后的焦糊味。。，他依然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正源源不斷地從胸口那個硬邦邦的物件上傳來，仿佛要將他的心臟凍結(jié)。，大口喘著粗氣，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掏出了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東西。。，邊緣那一圈蝕刻的紋路異常精細——乍一看像是一條首尾相銜的蛇，但如果湊近了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那根本不是蛇，而是一節(jié)節(jié)微小的、由齒輪和連桿組成的蒸汽列車，它們首尾相連，形成了一個死循環(huán)。
這是祖父李守拙留下的遺物。

那個總是佝僂著背，滿手黑色機油味，戴著單片眼鏡的古怪老頭，在臨終前的那個雷雨夜，死死抓著原身的手。

老人的手勁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掐進了李燼的肉里，渾濁的眼睛里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清醒與恐懼：

“阿燼，拿著它……這是‘錨’。”

“這世道病了，人都在變成鬼，變成機器，變成**……只有它能讓你還是個人。”

“別打開蓋子，除非你聽到了‘那個聲音’……記住，它餓的時候，給它體溫，千萬別讓它停下……”

那時候的原身以為爺爺是燒糊涂了。

但在李燼穿越過來的這三天里，這塊表確實表現(xiàn)出了某種詭異的“活性”。

每當他靠近焚化爐那些壓力過大即將炸膛的危險區(qū)域時，懷表就會微微發(fā)燙示警；而當他遠離危險，它又會變得冰冷刺骨，繼續(xù)瘋狂地吸取他的體溫。

它不像是一塊表，更像是一個寄生在他胸口的活物。

“李燼！挺尸呢？干活了！”

一聲粗糲的暴喝打破了死寂。

工頭老張?zhí)嶂桓L長的、頂端燒得通紅的捅火鉤走了過來。

他是個典型的底層“鍋爐工”，半張臉因為早年的工傷被高壓蒸汽燙成了暗紅色的疤痕臉，像是一塊半熟的爛牛肉。

他用力踢了一腳鐵門，發(fā)出“哐當”巨響，震落了一地煤灰。

“上面運下來的‘報廢品’馬上就到。聽說這次有不少是從疫區(qū)前線拉來的，晦氣得很！趕緊檢查爐壓，要是火不夠旺，燒不化那幫東西的骨頭，咱們都得被扔進去當燃料！”

“知道了。”

李燼深吸一口氣，將懷表塞回貼身的內(nèi)兜。

那股金屬的冰冷感貼著皮膚，讓他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他戴上厚重且骯臟的石棉手套，提起那把足有三十斤重的巨大方頭鐵鏟，走向那座高達五米的立式焚化爐。

爐膛里，暗紅色的火焰在瘋狂咆哮。

透過厚厚的觀察窗，能看到里面的火舌像貪婪的舌頭，卷食著一切投入其中的東西。

李燼機械地重復著鏟煤的動作。

鏟起、轉(zhuǎn)身、投擲。

每一次揮動鐵鏟，這具長期營養(yǎng)不良又瘦骨嶙峋的身體都在發(fā)出酸痛的**。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滴在滾燙的爐渣上，發(fā)出“嗤”的一聲輕響，瞬間蒸發(fā)。

“這就是穿越者的待遇嗎？”李燼心中苦笑。

沒有系統(tǒng)叮當作響，只有無盡的煤灰和勞作。

突然。

嗡——

懷里的那塊表，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滾燙熱流從胸口炸開！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他胸口的銅表瞬間換成了一塊剛剛出爐的烙鐵，直接燙進了他的皮肉里！

“嘶……”

李燼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鐵鏟差點脫手。

怎么回事？這種程度的高溫預警……還是頭一次！

難道鍋爐要炸了？

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一聲凄厲至極仿佛要撕裂耳膜的汽笛聲，穿透了厚重的地層，瞬間刺破了寒鐵城的上空。

嗚——！！！

伴隨著汽笛聲，整個地下焚化廠開始劇烈搖晃。

頭頂那根老舊的煤氣燈管“啪”地一聲炸裂，玻璃碎片像雨點般落下。

黑暗瞬間籠罩了一切。只剩下爐膛里那血紅色的火光，在劇烈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猙獰，如同惡鬼。

“地……**了？”老張驚恐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明顯的顫音。

李燼扶著滾燙的爐壁勉強站穩(wěn)，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高處的通氣窗。

透過那扇布滿油污的狹窄窗戶，他看到了令人絕望的一幕。

寒鐵城的上空，那道終年守護著城市的、散發(fā)著淡金色光輝的“金湯陣”屏障，此刻像是一塊被重錘擊中的鏡子。

裂紋在瞬間布滿了天穹。

然后……崩塌。

漫天黃濁的霧氣，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裂縫倒灌而入。

那不是普通的霧，那是高濃度的工業(yè)廢氣與靈界塵埃混合而成的劇毒——“霾”。

而在那翻滾的黃霧中，亮起了成千上萬雙猩紅的眼睛。

“陣法……破了……”

老張手里的捅火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完了……它們進來了……”

轟！

焚化廠那兩扇厚重的防爆鐵門，像是被攻城錘擊中，瞬間向內(nèi)凹陷，緊接著連接處的鉚釘崩飛，兩扇門板轟然倒塌。

漫天黑色的煤灰飛揚。

塵埃未定，幾具佝僂的身影已經(jīng)伴著刺鼻的黃霧沖了進來。

它們穿著破爛的礦工服，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青銅色金屬光澤，仿佛全身都被澆筑了銅汁。

最恐怖的是它們的胸口——那里的皮膚裂開，露出的不是心臟，而是一團仿佛燃燒煤炭般的高熱紅光。

“爐尸”。

這種只存在于老一輩恐怖故事里的怪物，此刻真實地站在了面前。

“吼！”

當先一只爐尸嗅到了活人的血肉味，喉嚨里發(fā)出拉風箱般的嘶吼。

它四肢著地，背部高高隆起，動作敏捷得像是一只獵豹，瞬間撲向了離門口最近的老張。

“救命！李燼！救我！”

老張慘叫著轉(zhuǎn)身想跑，但他那雙常年酗酒、早已萎縮的腿哪里跑得過這種怪物。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爐尸那長滿黑色指甲的手輕易地撕開了老張的背心，就像撕開一張薄紙。緊接著，它一口咬在老張的脖子上。

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落在爐尸那仿佛燒紅鐵塊般的皮膚上，發(fā)出“嗤嗤”的蒸汽聲。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地下室。

李燼整個人僵在原地。

極度的恐懼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逃？唯一的出口被堵住了。

打？他手里只有一把鏟子，而對方是刀槍不入的怪物。

“給它體溫……別變成鬼……”

爺爺?shù)穆曇粼谀X海中炸響。

胸口的懷表燙得仿佛要燒穿他的肋骨。

李燼咬著牙，鬼使神差地掏出了那塊表。

借著爐火的紅光，他看到表蓋竟然自已彈開了。

表盤漆黑如墨，上面沒有數(shù)字，只有三根瘋狂顫抖的指針。

就在他注視表盤的那一刻，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間吸走了他體內(nèi)的熱量，同時也吸走了李燼的恐懼。

一種絕對的、冰冷的理智強行接管了他的大腦。

世界變了。

色彩褪去，變成了黑白兩色的素描畫。

老張噴出的鮮血變成了濃黑的墨跡，周圍嘈雜的嘶吼聲仿佛被隔絕在了一層厚厚的玻璃之外。

而在那只正在啃食老張的爐尸身上，李燼看到了一樣東西。

在那怪物堅硬如鐵的后頸脊椎處，有一條細細的、散發(fā)著刺眼紅光的“線”。

那紅線在黑白的世界里是如此突兀，就像是造物主特意標注出來的……

結(jié)構(gòu)裂痕。

不需要解釋。

李燼本能地知道，只要擊碎那里，這東西就會死。

“吼——！”

門口又沖進來了兩只爐尸，那猩紅的視線鎖定了李燼，帶著滾滾熱浪撲了過來。

沒時間猶豫了。

李燼深吸一口氣——在懷表的加持下，他甚至能看到吸入肺部的每一顆黑色煤灰。

他握緊了手中的方頭鐵鏟。

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求生欲，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為原始的暴力。

近了。

三米，兩米，一米。

“給爺死！”

李燼一聲怒吼，雙臂肌肉暴起。

鐵鏟帶著呼嘯的風聲，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殘影，精準無比地劈在那條紅線上。

當！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那原本連*****都能彈開的青銅化皮膚，在這一鏟之下，竟然像是有裂紋的劣質(zhì)瓷器一樣，瞬間崩碎。

鏟刃深深切入了頸椎的連接點。

那只爐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胸口那團紅光像斷電的燈泡一樣，瞬間熄滅。

龐大的身軀順著慣性滑出幾米，重重撞在鍋爐上，不動了。

“死了？”

李燼大口喘著粗氣，視野中的黑白迅速褪色。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被懷表吸走了太多的熱量。

“咳咳……”

李燼劇烈咳嗽起來，肺部傳來火燒般的劇痛。

他低頭看向自已的手背，借著爐火，他清晰地看到皮膚下正在浮現(xiàn)出一層淡淡的、病態(tài)的青灰色。

感染。

剛才的搏斗中，他不可避免地吸入了高濃度的爐尸煞氣。

如果不做點什么，最多十分鐘，他也會成為像爐尸那樣的怪物。。

李燼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老張的**上。

老張還在抽搐，脖子上的傷口正冒著熱氣。

他想起了懷里那個一直舍不得用的東西。

那是原身花光積蓄，從黑市買來的序列9負薪者的魔藥材料。

當初那個黑市郎中說：“這玩意兒缺一味藥引，得是剛死之人的心頭熱血，越燙越好，不然壓不住里面的瘋勁兒。”

李燼眼神一凝，從貼身內(nèi)袋摸出一個用蠟封口的黃銅小管子。

“抱歉了，老張。”

他沖過去，用手指蘸了一抹還沒凝固的熱血，抹在銅管口，用力搖晃。

藥液沸騰。

李燼仰起頭，看著門口涌入的更多紅眼怪物，將那管滾燙的液體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