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雨薇那張被血污和得體溫婉笑意割裂的臉。，“晚晚，你總是這么善良……善良的人，活不長的。”，是皮肉被撕開的劇痛，骨骼在密集啃咬下發(fā)出的、令人牙酸的脆響，視野迅速被粘稠的黑暗和噴濺的、尚帶余溫的液體淹沒。，沒有光，只有無邊無際向下沉墜的冰冷。……，像一條被強(qiáng)行拖出水面的魚，張大嘴卻吸不進(jìn)足夠的氣息。，單薄的棉質(zhì)睡衣緊緊貼在皮膚上，冰涼黏膩。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沖撞，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尖銳的鈍痛，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裂開。

是夢？

不。

指尖傳來的、掐進(jìn)掌心的刺痛過于真實。

鼻腔里，似乎還殘留著喪*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腐爛內(nèi)臟與某種甜膩腥氣的惡臭。

喉嚨深處，則涌動著鐵銹般的血腥味。

她僵硬地轉(zhuǎn)動脖頸，頸椎發(fā)出輕微的“咔”聲。

視線緩慢地、帶著某種驚懼的試探，掃過這間狹小的出租屋。

熟悉的、款式老舊的吸頂燈，邊角有一道去年夏天被飛蟲撞出的細(xì)裂紋。

身下是睡了兩年多、已經(jīng)有些塌陷的硬床墊，淺藍(lán)格子的薄被散發(fā)出陽光暴曬后特有的、干凈卻略顯粗糙的氣味。

書桌緊挨著床尾，上面堆著沒來得及扔的泡面桶、翻到一半的專業(yè)書《中級財務(wù)會計》，還有半瓶擰開了蓋子的礦泉水。

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但底部縫隙里，頑固地滲進(jìn)對面樓便利店**小時不滅的、昏黃暗淡的光。

一切，都和記憶里的某個時刻嚴(yán)絲合縫。

一種荒謬絕倫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如同冰冷的藤蔓，纏上她的心臟。

林晚猛地伸出手，指尖顫抖得厲害，摸索到枕邊冰涼的手機(jī)。

金屬外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噤。

她幾乎是用了全身力氣，才將拇指按在解鎖鍵上。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

時間，赫然顯示著：6月15日，23:47。

日期下方，是小小的星期標(biāo)識：星期三。

她死死盯著那串?dāng)?shù)字，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酸澀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不是夢。

真的……回來了。

從那個血肉橫飛、人性淪喪、她被最信任的人親手推進(jìn)地獄的末日，回到了三年前，一切都還來得及——或者說，一切都尚未開始的起點。

死寂的房間里，只剩下她粗重得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和血液瘋狂沖上頭頂帶來的持續(xù)嗡鳴。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那瀕死的寒冷、被啃噬的劇痛、深入骨髓的絕望，才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留下被沖刷得一片狼藉、冰冷僵硬的軀殼。

然后，另一種更沉、更暗、更粘稠的東西，從靈魂最深最黑的裂隙里，**地冒了出來。

恨。

不是烈火烹油般灼熱燃燒的憤怒，而是在**和背叛的泥沼里浸泡了整整三年，發(fā)酵、沉淀、凝結(jié)成的，漆黑冰冷的毒。

它滲入骨髓，纏繞神經(jīng)，凍結(jié)血液，讓她的四肢百骸都充斥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卻無比清晰的毀滅**。

陳雨薇。

這個名字在***過，帶著鐵銹和腐肉的味道。

上一世，她們是認(rèn)識超過十五年的“最好閨蜜”。

從中學(xué)到大學(xué)，再到踏入社會，分享過青春最瑣碎的悲喜，見證過彼此最狼狽也最真實的模樣。

末世毫無預(yù)兆地降臨，秩序崩壞，喪*橫行，人性以最快的速度褪去所有偽裝。是陳雨薇，拉著嚇傻了的她，在最初的混亂中跌跌撞撞地活了下來。

那時候，林晚是多么感激啊。

感激陳雨薇的“未雨綢繆”，總是能提前“預(yù)感”到哪里有危險，哪里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落腳點，哪里可能藏有未被搜刮干凈的物資。

陳雨薇說這是她天生敏銳的直覺，加上一點運氣。

林晚深信不疑，并為自已有這樣一位“福星”閨蜜而慶幸，更加死心塌地地跟著她，保護(hù)她，將自已找到的每一口干凈的食物、每一瓶干凈的水，都優(yōu)先奉上。

她們一起掙扎求生，一起加入流民隊伍，一起經(jīng)歷了最初的幾個小型安全區(qū)，最后，竟然幸運地抵達(dá)了華東地區(qū)最大的**避難所——“磐石”基地。

在那里，陳雨薇的“預(yù)知直覺”得到了“驗證”和“賞識”，她迅速從一個普通幸存者，晉升為基地預(yù)警小隊的重要成員，最后更是被高層看中，成了地位超然的“預(yù)知者”陳小姐。

她穿著干凈整潔的制服，住在有**衛(wèi)浴的單間，臉上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憫又溫和的笑容，接受著眾人的仰望和巴結(jié)。

而林晚，依然是那個跟在她身后的、不起眼的“閨蜜”。

住擁擠的八人間，干著最基礎(chǔ)的物資清點或圍墻修補(bǔ)的活兒，分到的食物勉強(qiáng)果腹。

陳雨薇偶爾會“照顧”她，給她一點額外的餅干或是一小盒罐頭，換來她更深的感激和依賴。

林晚從未懷疑，甚至覺得是自已沒用，拖累了薇薇。直到……

直到那次秘密外出任務(wù)。

陳雨薇不知從哪里得到消息，說城市邊緣一座廢棄的大型超市地下倉庫，可能還封存著一批未被污染的醫(yī)療物資，尤其是抗生素，在末世是堪比黃金的硬通貨。

她“只信任”林晚，請求林晚陪她一起去。

林晚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

她們避開巡邏隊，穿過危機(jī)四伏的廢墟，好不容易潛入超市。

倉庫里果然有貨，雖然不多，但確實有幾箱密封完好的藥品。

就在她們艱難地將最珍貴的兩小箱綁在身上，準(zhǔn)備撤離時，超市深處傳來了令人心悸的低吼和拖沓的腳步聲——

一小股喪*不知何時游蕩了進(jìn)來，并且被她們的活動吸引，正朝著倉庫方向靠近。

陳雨薇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推著林晚躲到一堆倒塌的貨架后面，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急促的顫抖：

“晚晚，聽著，它們數(shù)量不多，但堵住了我們來的路。

我們必須有人引開它們，另一個人才有機(jī)會帶著藥從另一邊那個應(yīng)急通道走。”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但還是立刻說：

“我去引開它們！

你帶著藥快走！

你比我重要，基地需要你的能力！”

陳雨薇看著她，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眼眸里，閃過一抹極其復(fù)雜難辨的光，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握了握林晚的手，指尖冰涼：

“不，晚晚，你跑得快，你去另一邊通道口等著，我把它們往這邊引，然后繞過去和你匯合。

記住，藥一定要保住！”

沒等林晚再爭辯，陳雨薇已經(jīng)小心翼翼地將綁著藥品的帶子解下，塞到林晚懷里，然后猛地將她往應(yīng)急通道的方向一推！

同時，她自已撿起地上一根鐵管，用力敲擊旁邊的金屬貨架，發(fā)出刺耳的噪音。

“哐啷——！”

喪*的低吼聲瞬間變得興奮而密集，腳步聲迅速朝陳雨薇的方向集中。

“薇薇！”林晚急得眼睛都紅了，抱著藥箱想沖回去。

“快走！別讓我白費力氣！”

陳雨薇回頭厲喝一聲，臉上是罕見的嚴(yán)厲和決絕，

“在通道口等我！相信我！”

林晚咬了咬牙，**淚，轉(zhuǎn)身拼命朝著昏暗的應(yīng)急通道跑去。

她聽到身后傳來陳雨薇奔跑的腳步聲、鐵管揮舞的風(fēng)聲，以及喪*愈發(fā)興奮的嘶吼。

她的心揪緊了，默默祈禱著。

她沖到了應(yīng)急通道口，那扇厚重的防火門虛掩著。

她焦急地等待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身后的嘈雜聲似乎漸漸遠(yuǎn)去了一些。

就在她稍微松了口氣，以為陳雨薇真的能甩掉喪*繞過來時——

防火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拉開了。

門外站著的，是微微喘著氣、頭發(fā)有些凌亂、但全須全尾、身上連一點擦傷都沒有的陳雨薇。

她的手里，甚至還拿著那根鐵管。

林晚驚喜地想要上前：

“薇薇！你沒事……”

話音未落。

陳雨薇臉上那種慣常的、溫柔又帶著點依賴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晚從未見過的冰冷、漠然，甚至……帶著一絲幾不**的厭倦和輕松。

她向前一步，不是擁抱，而是伸出那只沒有拿鐵管的手，按在了林晚的肩膀上。

然后，用力一推。

力道之大，完全超出了林晚的預(yù)料。

她懷抱著沉重的藥箱，根本穩(wěn)不住身形，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向后踉蹌跌去。

身后，不是通道安全的樓梯，而是——黑洞洞的、直通下方超市一樓大廳的樓梯井！

她們之前為了避開正門，是從二樓破損的窗戶爬進(jìn)來的，這應(yīng)急通道的樓梯，有一截是懸空的！

失重感驟然襲來。

“為……什……”

最后的視野里，是陳雨薇站在門口逆光中的剪影。

她微微歪著頭，看著跌落下去的林晚，嘴角似乎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細(xì)微的弧度。

輕柔的、帶著嘆息般的聲音，順著樓梯井飄下來：

“晚晚，別怪我。

你總是這么善良……善良的人，活不長的。”

緊接著，是身體撞擊地面的悶響，肋骨折斷的劇痛，藥箱摔裂，玻璃安瓿破碎的清脆聲音。

濃烈的藥品氣味混雜著灰塵彌漫開來。

更濃烈的，是從超市各個角落洶涌而來的、腐爛的甜腥氣。

嗬……嗬……

黑暗中，亮起無數(shù)雙渾濁的、充滿饑渴的眼睛。

……

記憶的閘門轟然關(guān)閉。

林晚坐在出租屋的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被自已咬出了深深的血痕。

冰冷的恨意如同活物，在她血**奔流，讓她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抬起手，看著自已干凈、完好、沒有一絲傷痕的手指。

這雙手，上一世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曾徒勞地試圖推開那些啃咬她的腐爛頭顱。

現(xiàn)在，它們還在。

時間，還在。

陳雨薇……也還在。

林晚深吸一口氣，再緩緩?fù)鲁觥?br>
胸腔里翻騰的毒焰被強(qiáng)行壓入更深的冰層之下。

她的眼神一點點變得清明，銳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

她拿起手機(jī)，指尖穩(wěn)定得沒有一絲顫抖，甚至有些過于平穩(wěn)，平穩(wěn)得不像是剛從地獄歸來的人。

點開綠色通訊軟件，找到那個置頂?shù)摹渥椤稗鞭睂氊悺钡?**。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

薇薇寶貝：晚晚寶貝！睡了嗎？這周未新開的那家星空商場有活動唉！我們一起去逛逛吧！聽說那家網(wǎng)紅*茶店也入駐了，我們?nèi)ゴ蚩ㄑ健玔可愛][可愛]

晚風(fēng)：好啊，周六下午？

薇薇寶貝：嗯嗯！就這么說定啦！愛你喲！[親親][親親]

多么親昵，多么無害。

誰能想到，這副甜美貼心的皮囊下，藏著怎樣一條毒蛇？

林晚沒有任何猶豫，刪掉了輸入框里原本可能回復(fù)的溫和字句。

她慢慢地，一個鍵一個鍵地，敲下新的內(nèi)容。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森然的寒氣。

晚風(fēng)：我知道你有預(yù)知能力，這次別想獨活。

光標(biāo)在句子末尾閃爍了一下，如同她此刻冰冷凝視的眼睛。

拇指懸在發(fā)送鍵上方，停頓了足足三秒。

然后，落下。

晚風(fēng)：我知道你有預(yù)知能力，這次別想獨活。 (已發(fā)送)

發(fā)送成功。

屏幕的光冷冷地映在她臉上，勾勒出緊繃的下頜線和毫無笑意的嘴角。

她沒有等回復(fù)，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對話框。

她清楚這句話會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必然會在陳雨薇那里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和瘋狂猜測。

驚慌？失措？懷疑是惡作劇？還是恐懼秘密被戳穿？

都不重要。

這僅僅是第一步。

是復(fù)仇交響曲一個突兀而尖銳的起音。

林晚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水泥地的寒意順著腳心直竄上來，讓她混沌的頭腦更加清醒。

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抽屜里塞著一些雜亂的文具、過期的票據(jù)、幾枚不再使用的舊鑰匙。

她將這些東西全部扒拉到一邊，手指摸到抽屜最里面的角落，觸到一個冰涼的、帶有棱角的金屬物體。

她把它拿了出來。

是一個已經(jīng)褪色得很厲害、邊角有些銹蝕的鐵皮糖果盒。

扁平的方形，上面印著模糊不清的**圖案，是很多年前小孩子喜歡收集的那種。

這是中學(xué)時陳雨薇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之一，當(dāng)時里面裝滿了各種口味的水果硬糖。

糖早就吃完了，盒子她卻一直沒舍得扔，總覺得是個紀(jì)念。

上一世，這個盒子跟著她顛沛流離，直到進(jìn)入“磐石”基地。

在一次陳雨薇“晉升”后搬去更好住所時，匆忙間落下了一個裝舊物的小包，林晚幫忙收拾，在里面又看到了這個一模一樣的、更舊一些的糖果盒。

當(dāng)時她覺得是巧合，或者陳雨薇也念舊，留著一個同樣的。

她拿起那個舊盒子看了看，沒發(fā)現(xiàn)什么特別，就放回去了。

只是在放回去時，指尖無意中摸到盒子內(nèi)側(cè)底部邊緣，有一小塊極其細(xì)微的、像是被什么尖利東西反復(fù)刮擦過的凸起痕跡。

當(dāng)時環(huán)境嘈雜，心情復(fù)雜，她并未深想。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陳雨薇那帶著炫耀和**的“懺悔”……

“……晚晚，你知道嗎？

我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畫面，能‘感覺’到哪里安全哪里危險，不是因為我直覺準(zhǔn)，也不是什么運氣……是因為我腦子里，有一個東西。

它叫我……‘宿主’。”

“它需要能量，很多能量。

最開始是恐懼，強(qiáng)烈的恐懼……后來，是氣運，別人的氣運。

吸得越多，它給我的提示就越清晰，我的‘預(yù)知’就越準(zhǔn)……

而你，晚晚，你是我見過，氣運最‘干凈’也最‘堅韌’的一個，像一棵怎么踩都踩不死的小草……真是太合適了……”

“那個鐵皮盒子……

呵，那是它最初綁定我時，要求我藏起來的‘信標(biāo)’……

一個舊的，一個‘影子’……

可惜，你永遠(yuǎn)沒機(jī)會弄明白了……”

到盒子邊緣，摸索著那個小小的金屬扣。

輕輕一掰。

“咔噠。”

盒蓋彈開。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盒底金屬在燈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光。

林晚將盒子傾斜，對著燈光，仔細(xì)查看內(nèi)側(cè)底部。

她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靠近邊緣的地方，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確實有一小塊顏色略微不同的區(qū)域，像是被什么東西長期摩擦過。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了刮。

不是污漬。

是極其細(xì)微的、深深鐫刻進(jìn)金屬內(nèi)部的紋路！

非常淺，非常細(xì)，若非刻意尋找且光線角度合適，根本不可能發(fā)現(xiàn)。

那紋路扭曲復(fù)雜，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或圖案，倒更像是……

某種電路板上的微型蝕刻，或者，一個縮微到極致的、怪異的符文。

她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片細(xì)微的凸起紋路——

嗡！！！

一種無法形容的、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她大腦深處響起的低沉蜂鳴，猛地炸開！

與此同時，鐵皮糖果盒內(nèi)側(cè)那片細(xì)微的紋路，驟然亮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暗藍(lán)色的光！

光芒一閃即逝，快得像是幻覺。

但林晚渾身劇震，像是被高壓電流瞬間穿過！

手里的盒子“啪”地一聲掉落在書桌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