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能把人骨頭凍透的黑。，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背包里最后半塊壓縮餅干在六個小時前就進了肚子，保溫杯的水早已結冰。手機沒了信號，電量在下午就耗盡了。。，“**龍脊”，這條縱貫秦嶺主脊的徒步路線，每年都會留下幾條人命。他本該在三天前就下撤的，偏偏不信邪，非要趕在封山前完成穿越。，陳晨看見遠處山脊上閃過一道光。？，卻發現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那光越來越近，不是手電筒的光束，而是紫色的、跳躍的、像雷電一樣的東西。，他感到胸口一燙。
不是體溫帶來的暖意，而是從骨髓深處燒起來的灼熱。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青衣道袍的修士御劍凌空，丹爐中火焰升騰，劍氣縱橫的山門，還有一雙含淚的眼眸……

“師兄，快走！”

少女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陳晨，不，現在應該是林寒，猛地睜開眼。

風雪依舊，但世界在他眼中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能“看見”空氣中飄浮的淡藍色光點，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實存在——這是靈氣。

“我…沒死？”

他低頭看自已的雙手，年輕的、凍得發紫的手，不是那雙修煉了三百年、布滿劍繭的手。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太一門，筑基大**，凝丹失敗，魂魄本該消散，卻不知為何穿越無盡虛空，附在了這個凍死的青年身上。

不，還沒有完全死透。

這具身體的心臟還在微弱跳動，全靠一股不甘的執念吊著最后一口氣。而正是這股執念，與林寒殘破的元神產生了共鳴，完成了這場跨越兩界的奪舍。

“好弱的肉身…”林寒內視已身，眉頭緊皺。

經脈淤塞，根骨平平，放在靈界就是最底層的雜役資質。但下一刻，他愣住了。

丹田深處，一點熾熱的光芒正在蘇醒。

那光芒純凈得不可思議，赤紅如熔金，在它出現的瞬間，周圍的淡藍色靈氣光點像是受到吸引，開始緩慢地向身體匯聚。

“天…天靈根？！”

林寒幾乎要驚呼出聲。

單一火屬性天靈根！即使在靈界，這也是千年一遇的修仙奇才！前世他若是有這等資質，何至于苦修三百年仍止步筑基？

狂喜之后是深深的疑惑。

這等資質的身體，怎么會流落在靈氣枯竭的下界？又怎么會凍死在荒山？

但現在不是思考的時候。這具身體的生命之火隨時會熄滅，必須立刻開始修煉。

林寒，不，他現在還是陳晨，艱難地盤膝坐起，手掐法訣。

《太一凝氣訣》。

這是太一門最基礎的引氣功法，他修煉了三百年，每一個周天運轉都刻進了靈魂。雖然這具身體的經脈從未被靈力沖刷過，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但天靈根的恐怖之處此刻顯露無疑。

那些稀薄的靈氣光點，在功法運轉的瞬間，就像鐵屑遇到磁石，瘋狂地涌向他的身體。

“嗤——”

林寒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靈氣入體的過程，就像用砂紙在打磨經脈。痛苦，但必須承受。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那個叫陳晨的大學生，最后的意識正在消散。

“安心去吧。”林寒在心中默念，“你的身體，我會善用。你的因果，我會了結?！?br>
仿佛聽到了這句話，那最后一絲執念終于散去。

從此刻起，他就是陳晨，也是林寒。

第一個周天，用了整整兩個小時。

當那縷細如發絲的火屬性靈力在丹田扎下根時，天邊已經泛白。雪停了，晨光刺破云層，照在銀裝素裹的山脊上。

煉氣一層，成。

林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白氣在空氣中凝而不散。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雖然只是煉氣一層，但靈力對肉身的滋養是立竿見影的。凍傷在愈合，體力在恢復，五感變得敏銳——他能聽見百米外雪兔刨洞的聲音，能看見遠處山崖上巖羊跳躍的身影。

但還不夠。

想要活著走出這條山脈，至少需要煉氣二層的靈力來維持體溫和體力。

他看向背包，里面除了沒電的電子設備，就只有幾件換洗衣物和一個筆記本。翻開筆記本，上面是陳晨記錄的徒步日志，字跡工整，最后一頁寫著：

“第十三天，迷路了。食物只剩半塊餅干。我會死在這里嗎？爸媽，對不起……”

林寒合上筆記本，從背包側袋摸出一把多功能軍刀。很粗糙的凡鐵，但足夠用了。

他在附近找到了幾株被雪覆蓋的植物。黃精、野參，雖然年份淺薄，但在這個靈氣枯竭的世界，已經是難得的滋補之物。用軍刀小心挖出，也不清洗，直接送入口中咀嚼。

苦澀的汁液順著喉嚨滑下，在靈力的催化下，迅速轉化為精純的能量。

三個時辰后，林寒再次睜眼。

煉氣二層。

丹田內的靈力從發絲粗細變成了筷子粗細，在經脈中緩緩流淌。他伸出手，意念微動，指尖“噗”地冒出一簇火苗。

橙紅色的，不大，但穩定。

丹火。

雖然只是最微弱的偽丹火，但確實是火屬性修士達到煉氣二層才能凝聚的丹火。有了它，寒冷不再是威脅，生食可以烤熟，夜晚有了光源。

林寒用軍刀削了一根手杖，踏著及膝的積雪，開始向東行走。

陳晨的記憶里有地圖，這里距離最近的補給點還有四十公里。以他現在的腳力，兩天應該能到。

第一天很順利。

丹火維持著體溫，靈力滋養著雙腿，他在日落前走了二十公里。夜晚，他在一處背風的山崖下生起簍火，用丹火烤熱了路上挖到的塊莖。

吃著寡淡無味的“晚餐”，林寒開始整理思緒。

首先，這個世界，陳晨記憶里的“藍星”，靈氣枯竭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他修煉一天吸收的靈氣，放在靈界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這意味著，想要重回巔峰，必須找到這個世界靈氣相對濃郁的地方，或者……

“聚靈陣?！绷趾?。

但布置聚靈陣需要靈石，或者至少是蘊含靈氣的玉石。這個世界有沒有這些東西，還是個未知數。

其次，這個世界是科技文明。陳晨記憶里的那些“飛機汽車互聯網”，雖然林寒無法完全理解，但大概明白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法器”和“傳訊符”。這意味著，這個世界的人類雖然不修仙，但未必弱小。

最后，他為什么會重生在這里？

天靈根的肉身，偏偏在他凝丹失敗、魂飛魄散的時候，出現在無盡虛空的下方，恰好接住了他殘破的元神。巧合？

林寒不信巧合。

尤其是修煉到筑基大**之后，他更相信“因果”。這背后一定有什么東西在牽引，只是現在的他還無法看透。

第二天中午，林寒看見了下山的路。

也看見了路邊那個蜷縮的身影。

是個女孩，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鮮艷的沖鋒衣，躺在雪地里一動不動。林寒走近，探了探鼻息——還活著，但很微弱，顯然是失溫癥。

他猶豫了。

在靈界，弱肉強食是鐵律。救一個陌生人，意味著要分出自已的資源，承擔未知的風險。尤其是在自已實力低微的時候。

但陳晨的記憶在影響他。

這個叫“陳晨”的大學生，是個會在公交車上讓座、會給流浪貓喂食、會在同學困難時伸出援手的人。這些記憶雖然不再主導林寒的意識，卻在潛移默化地改變他三百年來形成的世界觀。

“罷了?！?br>
林寒蹲下身，手掌貼在女孩后背，將一絲精純的火屬性靈力渡了過去。

天靈根的靈力，至純至陽，對驅散寒毒有奇效。只是幾個呼吸，女孩蒼白的臉上就有了血色，體溫開始回升。

女孩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個渾身破爛、面容被凍傷的青年。她想尖叫，卻發現身體軟得沒有力氣。

“別動。”林寒收回手，“你失溫了，我幫你穩住了情況，但還需要盡快送醫?！?br>
“謝…謝謝……”女孩聲音虛弱，“我叫蘇晚晴，你……”

“陳晨?！绷趾昧诉@具身體的名字，“能走嗎？”

蘇晚晴試了試，勉強能站，但雙腿發軟。林寒嘆了口氣，架起她的胳膊，扶著她慢慢往山下走。

路上，蘇晚晴斷斷續續說了情況。她是跟一個徒步團隊來的，昨天在山上走散了，慌亂中滾下一個緩坡，背包丟了，通訊設備也沒了。

“要不是遇到你，我可能就……”蘇晚晴眼圈發紅。

林寒沒接話。他在感知四周的靈氣流動，發現越是往下走，靈氣越是稀薄。等到能看見山腳的公路時，靈氣已經稀薄到幾乎感知不到了。

這是真正的末法時代。

兩個小時后，他們走到了公路邊。運氣不錯，剛好有一輛路過的越野車。司機是個中年大叔，看到兩個狼狽的年輕人，二話不說就讓他們上了車。

“你們這些小年輕啊，不要命了是吧？”大叔一邊開車一邊數落，“每年都有在鰲太線上出事的，怎么就不長記性呢？”

蘇晚晴低著頭不說話。林寒則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大叔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忽然說：“小伙子，你臉上這凍傷得趕緊處理。我在山腳下開了個農家樂，有藥箱，先給你們簡單處理一下，再送你們去縣城醫院。”

“謝謝?！绷趾犻_眼。

農家樂很普通，但干凈。大叔拿來藥箱，蘇晚晴堅持要先給林寒處理傷口。她動作很輕，棉簽蘸著碘伏，一點點清理他臉上手上的凍傷。

“可能會留疤……”她小聲說。

“無妨?！绷趾辉谝?。等到修為上去，這些皮外傷自然就會愈合。

處理完傷口，大叔端來兩碗熱湯面。林寒不客氣地吃了，熱食下肚，身體更暖了幾分。他注意到，蘇晚晴吃面時，左手手腕上露出一塊翡翠鐲子。

鐲子成色一般，但林寒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感知到了一絲極淡的靈氣，從鐲子里散發出來。

雖然微弱，但確實是靈氣。這鐲子，或者說是**鐲子的玉石，蘊含靈氣！

“蘇小姐?！绷趾畔驴曜樱澳隳氰C子，能給我看看嗎？”

蘇晚晴一愣，下意識地捂住手腕，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但想到對方是自已的救命恩人，還是慢慢摘了下來。

林寒接過鐲子，入手溫潤。他分出一縷靈力探入，果然，在翡翠內部，封存著一縷極其精純的“地脈靈*”的氣息！

地脈靈*，是靈脈凝聚的精華，一滴就抵得上筑基修士數月苦修。雖然這鐲子里的含量微乎其微，但在這個靈氣枯竭的世界，已經是天材地寶級別的存在了。

“這鐲子，你從哪得來的？”林寒盡量讓自已的聲音平靜。

“我**留給我的。”蘇晚晴說，“怎么了？”

“沒什么，成色很好。”林寒將鐲子還回去，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這個世界，并非完全沒有修仙資源。只是藏得很深，需要他一點點去發掘。

而眼前這個女孩，或許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機緣”。

天黑前，大叔開車將兩人送到了縣城醫院。蘇晚晴需要留院觀察，林寒則婉拒了檢查，只說自已沒事。

在醫院門口分別時，蘇晚晴叫住他。

“陳晨，留個****吧。等我好了，一定要好好謝你?！?br>
林寒報出了陳晨的手機號。雖然手機沒了，但補辦一張卡就能用。

“對了?！彼D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如果方便的話，幫我留意幾樣東西。”

他從護士站借了紙筆，寫下幾味藥材的名字：赤精草、百年茯苓、熔火石。

“這些是……”蘇晚晴看著紙上龍飛鳳舞的字跡，有些茫然。

“對我來說很重要。”林寒沒有多解釋，“能找到的話，價格好說。找不到也沒關系?！?br>
他擺擺手，走出了醫院大門。

縣城很小，但燈火通明。街道上車來車往，店鋪里傳來音樂聲，食物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這一切對林寒來說都很陌生，但又莫名熟悉——陳晨的記憶在幫他適應這個世界。

他找了個最便宜的小旅館住下，用蘇晚晴硬塞給他的兩百塊錢付了房費，又買了些面包和礦泉水。

夜深人靜，林寒盤膝坐在床上，繼續修煉。

靈氣稀薄得讓人絕望，但他沒有選擇。煉氣二層，在這個世界勉強有了自保之力，但還遠遠不夠。

他要回到靈界。

那里有未報的血仇，有未救的師妹，有未竟的大道。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在這個靈氣枯竭的世界，修煉到至少金丹期，修復那個破損的跨界傳送陣。

路很長。

但三百年都熬過來了，不差這一世。

窗外，縣城燈火漸次熄滅。秦嶺的輪廓在夜色中沉默，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而在這巨獸腳下，一點微弱的火種，已經悄然燃起。